书名:天尊城

分卷阅读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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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天翔提起嗓子喘了口气,默默良久才开口道。“你不觉得我们很像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先是你和焰陨分开,紧接着我和偃影,而且都和记忆有关。”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偃影不是焰陨。”

    “是啊。”楚天翔的笑容很冰凉,他甚少有这种表情。“毕竟偃影没有剑。”

    像是一柄利器瞬间插进身体,令全身的血液凝固。殇痕不禁拉开衣领,露出一个触目惊心的伤疤,他的动作很迅速,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看到了么?”

    楚天翔眉峰一皱,起身将他重新把衣领拉好。

    “诛仙剑。”

    “你的事,到底应该怪你,怪羽霜,还是怪焰陨?至于我的事,是怪我?还是怪偃影?”楚天翔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困惑的。“难道每件事情,都没有一个分明的对错?”

    “不知道。”

    “你和焰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殇痕脸上的笑容颇是嘲讽。“不知道。”

    楚天翔很是困惑,在感情之中。殇痕并没有询问楚天翔接下来他该和偃影怎么办,因为那个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他也没兴趣去关心这些。殇痕和楚天翔是不同的,楚天翔热情且温柔,殇痕却冷漠而自我。

    殇痕只对身边的人温柔,然而他身边的人却并不多,现在勉强加上了一个楚天翔。只不过楚天翔的感情跟他没什么关系,而偃影跟他更没什么关系。记忆该还的还了,绝夜也来取过了银票,最后一笔关于他的交易便结束了。偃影这个人在殇痕的印象里实在是不甚鲜明,只记得是羽霜的徒弟,他自然不感兴趣。

    然而楚天翔不同,在他匮乏的记忆里,偃影占去了大部分。每当想起他的时候,楚天翔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怅然,他无法去形容这种感觉,只能把它归结于不舍。他分明也知道偃影是放不下的,因为他的表现是那么激烈,楚天翔甚至有一丝庆幸,还好偃影是这样的表现,让他感受到偃影还在意着自己。

    然而,下一步该怎么处理,实在是令人不知所措。

    殇痕像是洞悉了楚天翔的心思,对方的性格并不像自己一样。楚天翔的性格里是还有一丝软糯的,但就是这分软糯,才显得他有那么些可爱。偃影并没有像焰陨一样下手那么重,但是他表现出了比焰陨更多的恨,于是现在便卡在了一个不尴不尬的处境,楚天翔不足以离去,却也没有理由继续。楚天翔是喜欢他的,但却不是爱。

    “行了,小朋友。”殇痕道。“带你去天府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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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 葡萄残酷

    天府酒庄现已归于轩皇连轩名下。

    但是当殇痕把六支洛神之翼收了,面无表情地站在入口的时候,还是有人忙不迭地迎他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整片葡萄园。此时正值成熟季节,满园散发着馥郁的果香,绿叶在阳光的灼烤下变软变蔫,而紫色的葡萄越诱人肥美,完全看不出半分烈日的影子。它们紫色的外皮上覆着一层白霜,轻轻拽脱一颗,与梗连接的地方便淌出透明的汁液,黏糊,糖分极高。

    楚天翔看着树下满载葡萄的竹筐,林间阴翳,稀疏又有几道光线落在筐中,有些甚至还透着未成熟的紫红,他顿时觉得分外馋人。

    殇痕像是洞穿了楚天翔的心思,顺口道。“到时候带给你。”

    “带去金沙鬼城,告诉他们这是战圣者的见面礼?”

    “……”

    穿过大片的葡萄园,紧接着便是引向地下的小路。这条路通体洁白,由洁白的卵石铺成。通向酒窖的门很讲究,是用上好的木材,包裹了灿灿的黄金,镶嵌着紫玉把手,雕刻着精美繁复的纹路。整个看起来十分低调,但又透着厚重且昂贵的质感。

    果然很有战圣者的风范。

    葡萄新鲜的气息已经荡然无存,再次充斥鼻腔的,则是一种复杂而凛冽的味道。酿酒工作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在里面工作的人为数不多,然而一旦有松懈,就会立刻换上新人。这里的工作并不复杂,报酬也高,因此要求极为严格。在楚天翔寥寥走动的几步里,已经换掉好几位。

    这里的构造是一阶一阶,每一阶上都有大小适中的木桶,葡萄在最上层被放入,进行压榨,等待发酵,再从密封的木桶中一阶一阶过滤。最后一阶是透明的,由水晶制成的存放桶,这是制作过滤的最后一步,却是装瓶的第一步。

    楚天翔看到那洗干净的葡萄梗已经看不到任何一点黑色,整个是层次分明的碧绿。而紫色的葡萄上依然覆着白霜,于是开口道。“上面的白色不洗掉?”

    “那不是秽物,有助于发酵。”

    通过制作酒窖,有一道长廊,这个长廊被布置得十分艺术。墙面是光滑而平整的,上面用颜料画着葡萄的采摘,制作和装瓶,刻画得十分精细,并且每天都会有人带着颜料小心地勾勒掉了的色迹,还是相同的条件,稍有差错就会被换掉。

    楚天翔看到那些认真严谨的人,时刻担心着自己的工作,却在稍有差池之中被无情地换掉。殇痕从来不在这个环节里讲道理,因为想做这份工作的人实在是多之又多。

    壁画的尽头,用金色书写着画师的名字——温如玉。

    最后一扇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光线柔和,并不是烛火,而是法师们手心发出的光芒。就在每个角落,白袍法师们轻轻伸出手,去充当一个美丽的、会移动的烛台,酒窖里的照明是必须讲究的。

    楚天翔一路看过来,除了对这一流程的赞赏,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为之而工作的普通人。再看到有一个被换下去的白袍法师,楚天翔不仅感叹。“真辛苦,他们。”

    “理所应当。”殇痕握起一瓶酒,隔着水晶的壁看了眼里面的颜色,又放回酒架上。

    楚天翔没有关注殇痕的动作,他的重点在殇痕那句“理所应当”上。

    “为什么说理所应当。”

    “原本就是他们分内之事。”

    楚天翔隐约嗅到了殇痕语气中一丝冷酷的味道,却依然揪着话题追问了下去。“你认为,这里所有人,包括你的手下,他们都理所应当地围着你?”

    殇痕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双手抱臂,那是他将要严肃谈论一件事情的前兆。“难道不是?五圣、将军、城主等,理所应当地围着轩皇得以生存,他在体制的最顶层。而在我们之下的所有人,当然会理所应当地围着我们,不然怎么生存?每个人都靠着更强者生存,除非他脱离整个体制,自己去荒郊野外开辟一块地自给自足。不过现在就连这样也被禁止了,荒郊野外的地方都是轩皇的,要是想去,就得交税。越上层的人,越拥有最好的资源,享受着最好的生活。”

    “这难道不是剥削?”

    “弱者为强者服务,强者为更强者服务,一级一级分配。他们为我们付出体力或是脑力,我们给了他们更好的生存环境,为什么是剥削?”

    “那弱者与弱者之间呢?”

    “我曾是最弱者。”殇痕清淡一笑,甚至有些不屑。“我所看到的,弱者与弱者书写的最底层的世界。为了生存,最多的就是坑蒙拐骗偷。他们用着最低廉劣质的用品,吃着最廉价肮脏的食物,有着最丑陋麻烦的恋人,呼吸着浑浊卑微的空气。日复一日,无有止息,直至死亡。”

    “你说这些话,为你而工作的人会伤心的。”

    “我并非对他们不好。”殇痕缓缓道。“而我说的也是事实。”

    战圣者已然是一个象征着神圣的符号,因为他所到之处,投射来的目光无不是崇拜与炽热,正如现在。他的眼里散发着冷酷的寒意,而四面八方看向他的,则是充满爱意的炽热目光。殇痕和楚天翔的对话他们是听不到的,他们本能地对两人之间的谈话抱有好奇。殇痕好像一个神仙,被栽入所有人脑海之中的史册。

    “看来你的属下,都崇拜并且热爱你。”

    “我不常跟他们有私下接触,通常都是交待完事情就离开。这是为了保持神秘,永远带着圣者的光环。我见过很多由圣者衍生出的工艺与书籍,我负责树立一个他们心目中的完美形象。而他们负责喜欢我,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楚天翔不禁惊讶。“你真可怕,像是一具冷酷而精致的蜡像。”

    “你感受到我不同于以往的地方,说明我把你归于身边人的范畴。”殇痕转而难得地皱了皱眉,又迅速舒展。“这可不是一件好事。焰陨之前也当我是他心目中的白月光,然而他后来为什么敢用诛仙剑伤我,是因为他太了解我了。我的软肋他都摸清,知道怎么下手最重,最令我难忘。”

    “焰陨不是这样的人。”楚天翔下意识为焰陨辩解一句。

    “你了解?”殇痕双臂垂下,甚至没有分给楚天翔一个眼神。

    楚天翔确实不了解焰陨,也不会比殇痕更了解焰陨。他跟上殇痕的步伐,余光便扫过排列整齐、气势恢弘的酒架。葡萄酒到了这一步其实还不算完全酿成,还需不断沉淀,放置,最后才会成为一瓶好酒。为了这一瓶,无数人在为之不眠不休,他甚至可以想到当年殇痕在建造它的时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在所有人还在用麦芽和粮食酿酒的时候,散发着果香味的美丽紫色液体已经走进了所有人的生活。这是普通人值得骄傲很久的事情,而在殇痕这里,也不过如此。

    “战圣者。”楚天翔叫住他。“我是不会伤你的。”

    “希望如此。”

    “我们曾共用同一具躯壳,又有着相似的经历,现如今彼此敞开心扉,这是信任的表现。我希望我们能够并肩前行。”

    殇痕唇角一挑,语调十分冷清。“天尊城与密云终有一战,希望到时候在牵扯到绝夜的事情上,我们还能目的一致,同仇敌忾。”

    “我终究不如你聪明,不知道如何转移绝夜与我的联系。但是偃影现在还在密云家族里,我又和绝夜挂上了一个鼎力相助的契约,我们到时候必然会意见不合。难道就没有不开战的方法?”

    “有。”殇痕道。“分割这一场战争,转换为更多擦边的小战争,一点一点削弱绝夜的势力,然后在他发起战争之前给予致命一击。”

    楚天翔突然笑了。“战圣者,越了解你,我越觉得你可怕。”

    “谢谢夸奖。”

    “可怕的同时,我又觉得你分外吸引人。”

    殇痕的目光突然严肃起来。“于我而言,你很重要。”

    “你也是。”

    走出酒窖的时候,外面是大片的荒野,杂草丛生却生长着乱七八糟的香料。楚天翔一双眼瞥过天空,唇角一提。霸王戟突然飞向天空,随即鸟群在天空惊慌地叽叽喳喳,一只鸟被利刃贯穿,霸王戟重新落回楚天翔手中。

    殇痕瞥向他的视线里有一丝疑惑,但并未开口。

    “饿。”楚天翔言简意赅道。这只鸟无比的肥,楚天翔掏空它的脏腑,塞进去乱七八糟的香料,然后草草拔掉羽毛,顺便擦了擦沾满血迹的手。他的掌心腾然升起一团火焰,将那只鸟放在手中炙烤。不多时,外皮便烤至焦黄,从裂开的地方渗出金色的油滴。鲜香的味道充满周遭的空气,殇痕嫌弃地看着指缝里还沾有血迹的楚天翔,却在他打开葡萄酒将紫色的液体淋在烤肉身上的时候,不禁开口道。

    “我送你的,用来烤肉?”

    “正好缺这点味道。”楚天翔丝毫不在意地撕下一只后腿递给殇痕,并眨巴眨巴眼。“不尝尝吗?味道很好。”

    殇痕没有接,但是不由得低笑一声。他与楚天翔,仿佛是冥冥之中有着千丝万缕交缠的人,但这种感情却很纯粹,没有爱、欲望,没有性,也没有渴求。

    因此也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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