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管子底下往上看往,仿佛最上面有光。聂雍不知道那看起来像光的毕竟是什么,但比其他的看起来特别一些。</p>
下水道管子滑下来轻易爬上往难,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固然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不太饿,却影响着爬管子的速度,等聂雍摸到下水道口的时候,头发都被冷汗湿透了。</p>
下水道口果然有光,但不是非常明亮。头顶是一块宏大的网晒状金属盖,聂雍凑到缝隙里细看,外面依稀像是一个洗衣间,排列着宏大的洗衣机样的机器,但积满了灰尘,墙上仿佛还有一些霉斑和长长的抓痕。他推了推那下水道盖子——下水道口非常坚固,应当是直接嵌在地板里的,并不能直接掀开。</p>
聂雍正在研究那盖子,蓦然一个东西就涌现在了网状金属盖的上面!</p>
那是一个没有皮肤的人。</p>
脸上遍布着褐红色的肌肉和发青的血管,头上生长着灰白色的毛发,“它”隔着网状金属盖毫无表情的盯着聂雍!</p>
那一双眼睛,是半黑半白的。</p>
上半部黑、下半部白。</p>
那不是人的眼睛!</p>
“吭”的一声巨响,它猛地揭起了网状金属盖!一瞬之间,聂雍看到它的“手”——那是形如弯刀的利爪,金属盖在它手里立即成了一堆废铁!他大叫一声,马上松开手,让自己快速顺着滚圆的下水道滑了下往!</p>
妖怪!</p>
聂雍的大脑里瞬间只浮现出这两字——而他在撞见回生的僵尸的时候也只是感到诧异,从来没有这么魂飞魄散。</p>
那东西带有一种和那个洗衣房一样的,尘封了多年的感到。</p>
就像它一个“人”,在遍布逝世亡和尸骸的停止的时空里,已经徘徊了很久、很久。</p>
而他不警惕把它放了出来!</p>
他现在只盼看那东西不要随着他从下水道跳下来,要是那东西一直追在他后面,他情愿坐主动穿梭船沉大海自杀,也不想再看到那脸一眼!</p>
聂雍从下水道管子笔挺的摔进了下水道里,滑下来的冲力太大,他猛地沉进了污浊的水里。幸好这里的下水道非常深,基础能与地下暗河相提并论,所以冲势虽猛,他并没有受伤。浮起来的时候耳边只听“扑通”一声,聂雍毛骨悚然,飞快游回水泥孤岛,只见一个褐红色的头从水面上露了出来,一双上黑下白的眼睛在污水中尤为明显——那东西果然跟了下来!</p>
聂雍大叫一声,转身拼命游——这滑溜溜的孤岛上到处是小虫、人头和尸体,现在又多了一具人不人鬼不鬼的妖怪,主动穿梭船呢?船呢?尼玛的他就算想坐主动穿梭船跳大海自杀也要有船来坐啊!</p>
哗哗的水声响起,一艘船果然从污浊且布满僵尸的河水深处慢慢浮了上来。</p>
聂雍像猴子一样“刺溜”就跳上了船顶——这四面八方已经快没有落脚的处所,那些丧尸不像丧尸、狼人不像狼人的东西簇拥而来,就像全天下只剩他这块肉。而那只全身没皮、只有肌肉的人形生物没声没息的站在水泥孤岛上,正在舔它长长的指甲——指甲上正滴落浓稠的污血——毫无疑问在聂雍眨眼的瞬间它捕食了什么东西。</p>
也正在聂雍跳上船顶的一瞬间,船舱开启,聂雍脚下一空“碰”的摔了进往,而蓝光一闪,那舱门紧急封闭,生生夹断了几只探进船舱的手!</p>
聂雍眼冒金星的爬起来,只见眼前有双布鞋,再抬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人,看似高大威武——仰角看的不管是什么都无比高大威武——袖袍飞舞,缺了一角,一身的白平民服……看起来有点眼熟……</p>
船里的那人念了一句不知道什么,然后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三翡,敢问檀越姓名?”</p>
卧槽!聂雍恍然大悟——这就是深海研究所棺材里面那具僵尸啊!他在屋顶上看了半天好戏,居然没有认出人家穿的一身白布是一身道袍!固然不知道为什么僵尸忽然苏醒过来说起人话,但这位即使在船里也看得出皮肤青白,还隐约发出荧光——实在说不定是道长修为高深自然散发的道光——显然还是一位僵尸道长!</p>
“道长你好,”聂雍从地上爬起来,左右看了一下,船里没有别人,“我叫聂雍……”他还没说完,缺了个袖子的三翡道长就一本正经的强调,“贫道三翡。”</p>
你妹!人间还有爱好人家叫他“三肥”的僵尸!你师弟该不会叫“三俗”吧?聂雍在心里骂妹纸,脸上还是恭恭敬敬的,“三肥道长,你也看见外面都是丧尸,不知道你有什么措施把我们俩从这里救出往……”</p>
三翡说,“贫道已逝世多年,对人间俗事早已不关心了。”聂雍心里呸了一声,嘴上却说,“道长年龄正茂,怎么说自己逝世了呢?”三翡说,“贫道已经是八十年前的逝众人了,之所以要救你,只是由于看见了你带着我陇门的破布刀,感到你是有缘之人……”聂雍忍不住打断他,“道长,刚才你在船里,船在水里,水这么脏,船又没有窗户,你要怎么‘看见’我身上带的刀?”三翡呛了口吻,仍然一本正经的说,“咳,贫道术法高深,自有措施。”</p>
聂雍上高低下看了他几遍,慢吞吞的说,“道长真的不是由于从深海研究所抢了一艘逃生潜艇,随着主动穿梭船的路线偶然闯到这里的?”三翡又呛了口吻,“咳咳……”聂雍用白布刀敲了敲船舱底,全部船舱外都已经传来被指甲挠抓和敲打的声音,“外面的情况很危急,你和我难道不该说些人话,少点装模作样,想个措施闯出往吗?”</p>
三翡抓了抓他那挽成道髻的头发,“我龟息之时真的是八十年前,等我五年前偶然苏醒才创造被人放在实验室里做研究,期间有无数的人给我打过数不清的针,弄得我头昏眼花,糊里糊涂……”聂雍悻悻然的想三肥你不是头昏眼花,你是变成了别人把持的傀儡——不过看这头僵尸这么自认为是,想必不会承认。只听三翡持续说,“……忽然在两个小时前,在差点被一头长得像恐龙的怪兽吃掉之前,它的下巴撞到了我的头,我忽然就苏醒了。”</p>
这根本是鬼扯吧?聂雍连半个字也不信任,受药剂把持的僵尸会像言情狗血剧一样被撞一撞头就恢复记忆了?这个僵尸道长回复记忆确定有更符合逻辑的解释,但三翡不说,谁也没有措施。聂雍将手里的白布刀递过往,这刀上明显还有三翡一块衣袖,但他装得似乎和这把刀不是很熟的样子,聂雍也不戳穿他,“刀还你。”</p>
三翡摸了摸下巴,仿佛那里有曾经存在过的胡子,“哦……”他指了指船舱的墙壁,聂雍看见船舱的墙上有个壁橱,里面居然是三排整整洁齐的枪械!他立即从上面拔了两三把下来,用拴刀的破布绑在自己腰上。三翡摸了摸白布刀,他似乎隐约叹了口吻,“聂雍,外面那些是什么?”</p>
“尸体,或者……回生的尸体?”聂雍试了一下那几把枪,枪身固然有些奇怪,但瞄准器很先进,应用起来并不难。三翡自言自语,“哎呀!外面都是我的同类,下不了手、下不了手啊……”聂雍在船舱里摸索,“这艘船不能开吗?”</p>
三翡正要答复,忽然碰的一声巨响,船舱激烈晃动,所有的枪械都从壁橱里掉出来,直向右滑往。紧接着一股污浊的水流急喷而出,一只骨骼化的人类手骨穿破船底,慢慢伸了出来。</p>
“要沉船了!”聂雍大叫一声,“开舱门!”</p>
轰隆一声头顶舱门应声而开,外面乌压压一片都是俯首的丧尸。三翡一跃而起,白布刀在他手里舞成一团白光,白光过处,头颅横飞,污血四溅,就像下雨一样泼进舱内。舱体再一阵摇摆,穿透船底的手骨攀住一块舱底钢板,只听又一声巨响,船舱里已积了一整层水,那个破口在加大,那个东西半黑半白的眼睛已经隐约可见。</p>
三肥了不起!聂雍精力大振,手中枪直指即将从船底穿出的那个没皮妖怪,扳机扣动,只见三点紫光并排射出,疏散开往,正好擦过那头没皮怪物,轰隆一声巨响,船底又穿了三个大洞!</p>
坑爹啊!这是什么枪!聂雍调转枪头对着舱门外一阵乱射,那散开的紫光对集群的尸体却很管用,接连爆炸,炸出一堆残尸断臂。他也紧随着跳出逃生船,只见僵尸道长刀光飞舞,不少丧尸都在他刀下肢体飞散,血溅三尺,但也看到那些残肢在早已布满血色黏液的水泥孤岛上自由爬动,宛如一地都是密密麻麻的肉虫。</p>
血色粘膜中长出来的肉虫形形色色,有些居然带有翅膀,已经振翅腾飞,在空中嗡嗡嗡的绕着两人回旋。聂雍偶然在脖子后摸了一下,摸出两个吸饱鲜血的肉虫,吓了一大跳,“三肥!那是吸血虫!”</p>
拿刀正在威风的三翡没空答复,只听空气中传来“铮”的一声金铁交叫声,所向披靡的白布刀砍在了一个东西上,势均力敌。聂雍快速换了那把不靠谱的散弹枪,用新枪向着三翡眼前的没皮妖怪开了一枪。</p>
一枚精巧的金属物射中了没皮妖怪的胸口!聂雍和三翡同时一呆——只见那东西从没皮妖怪胸口掉了下来,往前滚了一滚,居然毫无杀伤力!聂雍目瞪口呆,三翡远远的喊,“搞什么……”</p>
老子也不知道搞什么……聂雍反手又换了第三把枪,忽然地上那个小金属物微微跳了一下,闪出了一层红光,他大叫一声,“三肥!快退!”</p>
僵尸道长不愧是属于什么“陇门”的古怪组织里练过的人物,仰后一个空翻,避出往两三米。没皮妖怪举动如电,直接跟了过来——正好踩在那金属物上,只听一声巨响,没皮妖怪全身至少开了十几二十个手指大小的洞口,褐色血液狂喷出来,就像忽然开了一尊人形血喷泉!</p>
三翡间隔太近,被喷了一身污血,他忙忙的扯起白布刀后面那块破布来擦脸。聂雍用第三把枪开了一枪,打爆了地上一个正在滑行的头,这枪终于有点像他印象里的枪,一枪一发子弹,没射出什么更加奇怪的东西。天上地下都是新生的肉虫,三翡非常嫌恶的看着那些恶心的东西,忽然伸手抢了聂雍的第二把枪,四处射出那会爆炸的金属物——那实在是很方便的延迟炸弹吧?只听放鞭炮一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不计其数的肉虫被炸成了肉渣。</p>
他们忙着杀小怪和放炸弹,没有创造被炸成了筛子的没皮妖怪正在慢慢产生着变更。它全身蠕动起来,每个曾经喷出**血液的伤口都生长出一些奇怪的肉芽,脖子旁的那道伤口生长得最快,没过多久,一条触手不像触手,蠕虫不像蠕虫的肉芽就从伤口处长了出来,在空中不断蠕动。其他一些渺小一些的伤口长出更细的肉芽,靠近地面的肉芽很快蔓延上了水泥孤岛,不断决裂成极细的枝杈,就像树根一样密密麻麻的扎进水泥里。</p>
脖子上的那宏大肉芽爬上了一根下水道管子,聂雍忽然看见,被这可怖的奇景吓呆,一时没有反响,忽然间啪的一声巨响,另一条肉芽居然从另一根下水道管子里冲破管道壁,伸了出来!</p>
那个没皮妖怪被高低蔓延的肉芽钉在了地上,但它身上的树根状肉芽在不断攀爬、生长——聂雍忽然想起了那间洗衣房里墙上那些霉斑和被抓痕,那些长长的抓痕——也许它们并不是抓痕,而是一些深进墙壁的肉芽爬行的……痕迹?</p>
这些触手不像触手蠕虫不像蠕虫,倒更像是肉质藤蔓的东西爬上了墙壁和下水道管子以后,显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它们在建筑物上的蔓延程度简直惊人,没过多久,地面上、四周的墙壁上都有细长的肉芽伸出,在空中蠕动。</p>
三翡被这些忽然长出的肉芽吓了一跳,聂雍以前认为自己的举动力是黄桑的十倍,周梓磬的一百倍,但毫无疑问三翡的举动力是他的十倍——他居然伸手就直接往拔那些肉芽!</p>
一截截古怪的肉芽血琳琳的被扔在地上,那些拔除了肉芽的墙面正和洗衣房一样布满诡异的抓痕,那是肉芽下无坚不摧的根茎扎进墙体留下的痕迹,之所以会像抓痕是由于这些肉芽并不是植物,它们深进墙面之后仍会不住运动。</p>
在三翡拔除了一些肉芽之后,侵占了全部空间的肉芽迅速收敛,像条条长蛇一样向没皮妖怪的躯体凑集,将那东西牢牢缠住,仿佛正在守卫它的本体。三翡十分潇洒的就向被肉芽缠绕的没皮妖怪那冲了过往——“当”的一声,他一刀砍在了那些肉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