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亚诺的眼中，白茫茫的牛奶地散发着光。
“你看到了什么？”天使的语气中有说不出的严肃。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手机尖锐的铃圌声骤然响起，克里斯蒂亚诺心下掠过一丝不安。他接起电话，向窗边走去。
卡卡擦净了茶几上的牛奶，他看着克里斯蒂亚诺讲电话的背影，指尖还留有牛奶滑腻的触感。
克里斯蒂亚诺挂了电话，他转过头来，对卡卡说：
“警局接到了七宗报案。失踪案圌件。”
克里斯蒂亚诺和卡卡一路无话，谁都不愿意打破沉默。
进入警厅，克里斯蒂亚诺径直走进杰森的办公室。
“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不想打扰你。”杰森有些泄气地说，“但是，把你打发回家后，警局就接到了这么多报案，看上去又像是一个案圌件。安德鲁他们又正好要负责萨德越狱的事件，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克里斯蒂亚诺一边坐下一边接过杰森递过来的文件夹，卡卡沉默地注视着克里斯蒂亚诺的急躁和杰森的无奈，带着天使特有的高贵的悲悯。
“这些失踪案圌件都是今天早上的事？”克里斯蒂亚诺翻阅着文件。
“是的，这些孩子都是在早上上学途中失踪的。”杰森回答道。
听到“孩子”这个词，卡卡看向克里斯蒂亚诺，后者合上文件夹，迎上卡卡的目光，他道：“失踪的全部是孩子。女孩。十岁。”
他接着说：“这就是同一个案圌件，所有的，都是一个案圌件。”
“克里斯？”杰森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个案子由我负责。”
克里斯蒂亚诺用一只手控制着方向盘，他的左手还包着纱布。坐在副驾驶上的天使一直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克里斯蒂亚诺发现自己真的很不习惯这莫名的沉默。
“没什么。”卡卡闷声回答，“我们现在去哪儿？”
“梅丽尔?哈金斯的家。”
“梅丽尔?哈金斯？”
“失踪的小女孩之一。”
“哦……”天使先生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但似乎他又有什么话想说，却只是欲言又止。
不出一会儿，一座漂亮的白色小洋房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克里斯蒂亚诺停下车，卡卡开口道：“这一次不要把我锁在车上。”
“我也不这样打算。”克里斯取下车钥匙，“我还怕那个三角眼突然出现，你这位伟大的天使又会好心地去净化他。下车。”
梅丽尔的家装修得十分典雅，哈金斯夫妇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言行举止都十分得体。
“今天早晨，我送梅丽尔去学校，我亲眼看见她走进了校门。”哈金斯太太显然不是在说谎，“可是，快到十点的时候，梅丽尔的老师，格森太太给我打电话问我梅丽尔是不是病了，问我她为什么没有上学。”
“您说，您看见梅丽尔走进学校？”克里斯蒂亚诺疑惑地问。
“是的，我发誓，我看见梅丽尔走进了学校。”哈金斯太太的眼眶红了，“我们找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她。”
“会不会是梅丽尔等您走后，又偷偷跑出来了？”克里斯继续问。
“不会的。”哈金斯先生抢白道，“梅丽尔一直都很听话，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卡卡对他们之间的对话不感兴趣，他一直默默注视着客厅一侧墙壁上的耶稣圣心像。
克里斯蒂亚诺又向哈金斯夫妇询问了几个问题，便起身告别。走至门口，一直沉默的卡卡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梅丽尔喜欢去做礼拜吗？”
哈金斯夫妇一愣，哈金斯先生回答道：“她很喜欢，她每一次去的时候都十分虔诚。怎么了，先生？”
“没什么。”卡卡摇摇头，露出天使的笑容，“如果是真的，那么上帝会保佑她。”
“谢谢你。先生。”
回到车上，克里斯蒂亚诺嘲讽地笑了一声，“天使先生，你的主如果真的愿意保佑她，为什么还会让这个可怜的女孩莫名其妙地失踪？”
卡卡并不理他。
这一下午，克里斯蒂亚诺和卡卡俩人几乎跑遍了整座城市，拜访了七个失踪小女孩的家人。克里斯蒂亚诺沮丧地发现，除了失踪的时间和年龄有共同点之外，这些失踪女孩毫无任何联系，她们各自的家庭中，有像梅丽尔这样家境良好的中产阶级，也有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
不是绑架勒索，不是仇人报复，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萨德。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车边，看着卡卡拿着水向自己走来。天际的晚霞在天使身后散漫开来，灰紫与金红交织的云彩让他一瞬间失了神。
“给……”卡卡把手中的水递给他。
克里斯蒂亚诺喝了一大口，道：“累死了，毫无线索。”
“没有线索，也许就是最大的线索。”又是最漫不经心的语调。
“你认为是萨德？”
“我一直这样认为，克里斯。”
“但是我没有证据，我无法对上级请求成立专案组，所以，我只能单独行动。我必须自己找到他。”
“是的，克里斯，你的时间不多了。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克里斯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只得听卡卡继续说道：“这七个女孩子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她们都来自天主教家庭。”
“天主教？你怎么知道他们信仰天主教？”
“我能感受得到。在我们看来，信奉天主教的人比信奉新教的人更为虔诚。对于萨德来说，也许更容易受到他的蛊惑。”
“哼，虔诚的信仰。”克里斯蒂亚诺又不住地冷笑了一声。
卡卡摇了摇头，无奈地说：“到现在我才知道，真正的考验并不是错认了先知，而是你，克里斯。”
“一个完全不信教的先知才是我最大的考验。”
XV
他走过一扇古旧的木门，脚踏着房间的地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浓烈的血腥气味充斥着他的鼻腔。不远处的地板上躺着一团人形的黑影。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走上前，环顾四周，一个样式老气的浴缸摆放在房间的一侧。
他还是走过去，弯下腰，想看看那团黑影。
死尸般冰冷的触感让他皱了眉。
低下头，他清楚地看到，一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三角形。
窗帘被狠狠地拉开，晨曦的光芒如细针一样刺痛了克里斯蒂亚诺的眼睑，他颇有些不适地睁开眼睛。
站在窗边的天使回过头来，被晨光沐浴的他显得格外宁静美好。
天使对着克里斯笑了一下，轻缓的声音如同圣殿里的天籁：
“克里斯，阿匹卜?萨德死了。”
如果克里斯蒂亚诺承认了，在听到卡卡告诉他萨德死的时候，他以为那是福音的话，那现在，站在B区某个马上就要被拆迁的破旧房子里的他肯定会揍自己一拳，把那可笑的想法从自己脑袋里揍出去。
是的，阿匹卜?萨德死了。
但是，死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站在楼下大门的安德鲁和杰森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们看到克里斯蒂亚诺，默契地让出一条道。卡卡跟在克里斯蒂亚诺的身后，也走进了这座破旧的楼房。
克里斯蒂亚诺走过一扇古旧的木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模模糊糊的幻境，直到他看见房间里摆放着的浴缸时，他才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