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要源稚女需要他,他便是源稚女的哥哥,蛇岐八家需要他,他就是叱咤风云的大家长。但是他可以学习作为一名大家长该如何行动,却无法模仿一位哥哥的作风。
他恐惧着,害怕源稚女不再需要他,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可以降尊屈卑地讨好对方。
他盯着电视中的男主角和女主角的嬉笑怒骂,实际上思绪早就顺着屏幕后的无数三股光纤一起飞到了东京塔上。这个城市精密得就像一个不停运转的炼金仪器,每一名人类都是一个小小的零件。一刻不停地运转着,来维持整个仪器的平衡。这些零件有些黯然无光,有一些中却蕴含着点点金丝。他所处的这栋楼中金色的光芒尤为灿烂。他莫名地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城市、这样一刻不停地精密运转的城市。但是印象中的那座城市绝对是比眼前的这座耀眼许多——那里处处都闪烁着金芒。
他将视线转向身边,正好对上源稚女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对方还冲着他笑了一下,他顿觉有些不自在,微微冲对方一点头便迅速移开视线。源稚女的四周都布满着规律运转的金色,他的血液中仿佛含有金色的涓流。他看见了自己改造成活灵的钢笔在迅速地批改着一份份的公文,也觉得自己的这个举动令人无比熟悉,似乎很久以前,很长时间内都做过这样的事。
但是他认为自己绝对对于这种重复性劳作无感,所以肯定不是他出于自己的意愿做这件事。
那么就是有「不可抗力」的存在了。
“哥哥……你记不记得……”源稚女想要说些什么,但又突然止住了。事到如今再说什么过去的事都是对两人的伤害。
源稚生转过头来正视着他,“我什么也不记得了。”他微微向前倾,靠近源稚女,近到两人都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接纳我吗?”如果你愿意,我就永远是你的哥哥。
源稚女从源稚生的办公室中出来,笑着对里面的人说:“晚安。”在对方不那么冷漠地点头示意后,带着笑意离开了。
他与一个人擦肩而过。他有些惊讶地回头,那人却在走廊尽头拐弯,沿着他离开的反方向匆匆远去了。
门被轻轻拉开,片刻后又轻轻被人带上了。
源稚生闻声抬起头。他看见一双熟悉又陌生的金色双眸。
“好久不见啊……”来人笑着撇眼他桌子上自动运作的活灵。“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在做这种事。可真是——责任心满满啊。”
源稚生心中突然一阵警铃大作,突如其来的恐惧让他豁然握住了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天丛云。但是这并没有让他的紧张缓解半分,反而是能感到刀柄被汗水浸湿,冰凉刺骨。这种映刻在骨髓中的陌生情感让他几乎想要抽刀砍过去。
来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如临大敌改变态度,依然是一副懒散的样子。他啼笑皆非地看着源稚生,眼中的讥笑嘲讽几乎满盈。
他缓步靠近源稚生,姿态自信而有力,以绝对上位者的身份压制住源稚生。
“还记得我吗?亲爱的冕下?”
第六章
DATE.0006.
红色的海水。
红色的血。
红色的尸首。
他猛然惊醒,用力推开漂浮到眼前的行刑者碎尸,向海面上游去。
他深深呼吸着带有腥味的海风,一边向岸上游去一边撕开和自己的血管连在一起的奇怪褐色丝线。抬头正好望见漆黑无云的天空。
他踏上岸,远眺着万家灯火,伸出手,看见自己新塑的生命在照耀下焕发着活力的光芒,无比感激着头顶上的神明。
当源氏重工的玻璃齐刷刷的爆裂开来时,樱井七海随着冲击波扑倒后心中才有一阵“啊、果然如此”、“这样才正常嘛”的感叹,她小小地心疼了一下钢化玻璃的费用后立刻执起武器就向大家长的办公室跑去,同时用通讯器让整栋楼的人员撤离,行动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简直堪称典范。八成是某位神在搞事了,就算不是也要先稳定住他不要让他因为惊吓暴走才行。
“怎么,被说中所以恼羞成怒了吗?”来人轻巧地避开一道凌厉的刀风,看着被波及到而刻印上深深痕迹的墙壁,露出狰狞的怒容咆哮着:“居然对着这群杂种们摇尾乞怜,你就不感到羞耻吗!”他浑身充斥着令人胆寒的震怒杀意。
源稚生不为所动地挥动着天丛云,脑内叫嚣的那种致命的危险感让他几乎没有听见对方的话,只是迅疾流畅地发出连续致命的杀招。那致命的危险只是恰到好处地避开一道道攻击,实在躲不过去就随手打散几道,根本没有和他对打的意思。他们衣服下的躯体上渐渐浮现一些细密的鳞片,体温在不断飙升。
他们似乎有一种无言的默契,谁都没有使用言灵攻击对方亦或是强化身体。但仅仅是白刃战和肉搏就让空气中形成了一场小型元素乱流。
“走开!”源稚生怒吼道,但显然不是对着他强大的对手说的。
源稚女猛然顿住脚步,却并没有按照源稚生的意思离开这栋楼。他留在楼梯间的出口处,头发被气流吹得四散,看着忽远忽近根本不把墙壁当做屏障的两人、不,两位王的战斗。一种痛苦又焦灼的无力感让他握紧拳头,心跳持续加快。他恐惧着哥哥可能受到的伤害,害怕哥哥会回忆起千年以前的荣耀,弃他而去,转而向那冰海之上的白银王座。
墙壁一面一面接连不断地倒塌,两道身影在灰尘与狂风中跃动着狂舞。樱井七海赶来时便看见了这样一副景象,她明白双方都有所顾忌,没有把战斗扩大。但是当她看见出口静立着的背影时惊呆了。
“…稚女大人……”樱井七海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到恶鬼的回首微笑,对方的长发扫过她的面颊。他接过樱井七海手中的一把长刀,重新屹立在通行道和战场的交界处。
入侵者骤然暴起,狠狠掐住源稚生的脖子,将夺过来的天丛云从他的后颈插进他的脊椎,将一段段脊骨砍裂,然后将他砸向地面。“你这个蠢货…”他听见对方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低语。
“多少应该回忆起来了点吧……你根本没有弟弟!…”
昂热神色凝重地放下手机。将手中的凉酒向两个醉醺醺的人脸上一泼,抄起西装披到肩上:“快上车,大家长那里出事了。”
樱井七海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和紧贴另一只耳朵上的手机,回头又看到一个顶着风声的咆哮上楼的身影,怒道:“该死!他们没有封锁大楼吗!”
“我是自己上来的!”拉面师傅亮着眼睛看着眼前如山一样挡在门口的混血种和混战一团的飓风,眼里满是慈祥和欣慰。
樱井七海一脸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衣服还有油污的拉面师傅,却也没呵斥老师傅下楼。她强忍住不适,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战力是眼前这几个怪物中最小的。在言灵.血脉牵引的作用下,所有白王血裔都恨不得离这里越远越好,但是偏偏有三个不要命的混血种守在这里,守着即将归来的大家长。
酒德麻衣看着从机门进来,浑身破破烂烂到处都是刀割、不断愈合的伤口,面无表情地说:“精彩,不愧是王之战。”
老板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坐下,想起那个为了哥哥甚至敢向他投掷炼金武器的混血种,笑容渐渐扩大。他看着渐渐远去的大楼和将大楼围起来的黑色轿车,突然问到:“你看这个城市……真漂亮。”他抚摸着厚实能映出几道重影的玻璃,像是一个得到漂亮玩具的孩子。“就像……那路边隔离带里被修整的规规矩矩的花。”
酒德麻衣思索着自己该不该接话,就听见老板接着说:“但是我就是更喜欢隔离带外围长在马路夹缝里的野草……就是不停被来往车辆压来压去还非要往马路中间长的那种。”
源稚生看着一眼能看透到下一层的地面,伸手把天丛云从脊柱中拔出来,他默默地看着染血的刀从手中消失,被割裂开的骨骼逐渐合拢,回头有些恼怒地对走过来的源稚女说:“你为什么不离开!”
风间琉璃风情万种地笑了:“哥哥不离开,我就不走。”
源稚生愣了一下,凑近观察着风间琉璃。
“…你们…都是我弟弟…?”
他们的黄金瞳交相辉映着。源稚生像是确认了什么,陡然远离,目光转向另外两个人。他似乎想开口说话,但是一阵脚步声让所有人转移了目光。卡塞尔学院的专员们和校长、加图索家家主都从通道中出来。
“发生了什么?”芬格尔放下手中的火箭筒,好奇地环顾着仿佛被轰炸了几轮的楼层。
“大家长遇到了一位力量强大的入侵者。”樱井七海简略地回答。
“他的实力不亚于我……或者说应该比我更强大。”源稚生垂下眼帘,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睡眼惺忪的路明非松松垮垮的衣服。他没有发现上面有血迹。
“在你之上的力量……那不就只有黑王了吗!”凯撒震惊地说,其他人也都看向源稚生,因为那种伟大的力量,沉重的气氛蔓延开来。
源稚生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但是他还不完整……如果他完全觉醒的话,我无能为力。”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所听见这话众人如闻炸雷般的心情,老老实实地回答。
“为什么不使用言灵?”楚子航问,“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整个东京都会被覆灭吧。”
源稚生很疑惑地看着他,“言灵对于初代种以上级别的王战斗是没有用的。我们都能用精神元素取消对方的言灵。”他耐心地解释道:“王与王之间的战斗只有剑和身体才是武器。”
他们尾随着樱井七海下楼,在一众人等凝重的眼神下源稚生无辜又疑惑地歪了下头:“你们在担心什么?”
芬格尔黑线着腿一软差点就给他跪了:“大哥!那很有可能是黑王啊!你难道不担心自己被他钉在东京塔上吗!”
源稚生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看着芬格尔,在对方对视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后忍不住移开视线时说:“我不是你大哥,我弟弟没有黑王血统。”
重点不在这里好吗!其他人心里默默咆哮着,只有风间琉璃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