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叫人关了门,连见也不要再见燕尔。
对于秦氏发火这件事,燕尔尚可以自我安慰,想着这位慈父早晚能想明白自己的难处。可没想到的是,就因为秦氏这般态度,原本还一脸孺慕之情,拉着乔思的手悄悄往前凑的小丫头也因此恨上了燕尔一般,对她不理不睬起来。
燕尔三年前走得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抱一抱孩子,只急匆匆给孩子起名为楠,到官府报下了户籍便走。在她的印象里,燕楠那时候还皱巴巴的像只没毛的猴子一样难看,如今却已经被养得像是从年画上走下来的娃娃,眉眼端正,目光灵动,说话还带着些奶声奶气的软糯,可吐出来的话却让人听了想吐血。
她指着燕尔,对乔思说:“爹爹,她是坏人,她把爷爷都气得骂人了,才不会是我娘呢!”
乔思愣了愣,扭头看看燕尔,下意识地因为燕尔那并不好看的面色而谨慎起来,把孩子护到自己身后,才低声说:“……妻主别气,孩子小不懂事,是我没把楠儿教好教好,要罚就罚我吧。”
燕尔:“……”
这一连串的事故直接导致的结果是,燕尔梦想中的一家团圆,和和美美的日子压根就没过上。
连着三天,她都没能爬上乔思的床,只好可怜巴巴睡在书房里。书房里没有床铺,只有一张用来小憩的美人榻,榻是用梨花木做的,上面只铺了薄薄一层鹿皮,睡起来硬邦邦的硌骨头不说,还燥热不堪,闹得燕尔每日清晨醒来都腰酸背痛,口舌干疼。
如果是放在三年前,燕尔必是要忍不住在家里纠缠一番的,或死皮赖脸,或摔锅砸碗,怎么丢脸怎么来,终归要结束冷战。
可现下她忙得很,日日应酬不断。见面的不是混久了官场的老油条,就是如这日见面的柳梓卿一般有些背景的愣头青,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她没有时间花费在一家老小身上,只能咬牙切齿忍着,偶尔炸毛折腾折腾外人,真到每日回家见了乔思,只能尴尬又尴尬地互相对视一会儿,听两句燕楠的嘀咕再听几句乔思的解释,然后灰溜溜地回书房睡觉。
燕尔只想着,这样难过一时也无妨,总之一家人总算是在一起了,却浑然不知乔思心底早也是翻天的难受和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我看完上章的评论,觉得心情不好的时候,拖朋友出去逛一逛,再看看喜剧电影会很管用——然后我就被无良基友拉去看《了不起的盖茨比》了。
她是这么和我说的:盖茨比讲的是一个**丝逆袭高富帅的喜剧故事。
我怎么就居然信了啊……**丝逆袭一时爽,过后还是火葬场啊这个……虐死我了……
但是……总之,还是谢谢笙歌亲给我的建议,是我自己进入电影院的方法不qaq求正确进入电影院的方式
48第三章
乔思发觉,每当上天使得他的某个梦想变为现实的时候,总会一同剥夺走他最重视的。。
一切就像是无情的交换,好看的:。
他本以为拥有一个孩子,可以巩固他的地位,可以让他离幸福更近一点。然而只是一夜之间,他没了妹妹,也没了妻主。
或许妻主还在,但是却不再是那个会依靠在他的身边,眯着眼睛往他身上蹭的燕尔了。
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但是他和燕尔一别三年,再见时却觉得对方是个陌生人。
燕尔身上的穿着打扮全然不同当年——当年燕尔穿衣服只图舒适,如今却是满身贵气,穿金戴银,连带着一身气质也与那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她就像是一个稳稳当当小伙计,拿着个算盘兢兢业业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有了空闲就努力改造自己的生活环境,想着法子让身边的人都开心。。但是现在,燕尔的谈吐中总是带着一丝张狂和漫不经心,大手大脚地花钱,颐指气使地指使人,有了空闲宁肯去逗养在廊下的鹦鹉,也不肯好好和身边的人说上两句话。
乔思觉得害怕。
以前即使他怀着孩子不能伺候好燕尔,她也会腻在他的身边,笨拙但是很让人窝心地讨好他,宠着他。但如今,她却一连三日冷冷淡淡,和乔思说过的话掰着手指就能数清,更别提留宿在他房里。
更让乔思觉得心寒的是,每日清晨燕尔来主屋陪着他用早膳时,总会有的那些小动作——不是揉揉腰,就是捏捏脖子。他仔细观察,也总能看到燕尔步履轻浮,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如果乔思开口问问跟在燕尔身边伺候的丫鬟,就能知道这全是因为她每天睡在硬邦邦的美人榻上睡出来的不自在,连带着害得一干下人也不踏实。奈何乔思一句没问,只是目光一扫,瞧见燕尔身边还有个叫做小翠的年轻侍儿同样一副劳累过度的模样,私心里就给燕尔定了罪,心想燕尔一定是已经另外有了人,这几日定是拥着新欢,想也没想自己。
佐证了乔思这一错误猜想的另一事实是,他能感觉得到这院落中上至管家下至粗使佣人足足几十人,对于燕尔开口说出话的绝无异议,但却没一个真心把他当做这个家中的主夫来敬重。
燕尔不在时,他想要壶热茶都支使不动下人,甚至还被管着茶水的侍童顶撞:“这里里外外人人都有活计,可不像您每日里闲着没事还自己懒得动手。又不是没水喝,怎么还来支使人?支使人也要看看支使的是谁,我是小姐的侍童,小姐可没叫我伺候您!”
乔思本就不是乐意生是非的人,过去几年里也是忍气吞声惯了的。如今他仔细想想,燕尔除了在秦氏身边安排了两人伺候,确实竟没在燕楠父女两个身边安排半个侍从,难怪人人对他父女都轻蔑几分。一时被噎得没话,竟只能将就用冷茶哄祝了渴得要哭的燕楠。
燕楠尚且小,还不太懂事,但乔思一想到她本该是在这个家里被当做掌上明珠好生伺候起来的小小姐,就难免觉得心酸。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爹不济事,拴不住她娘的心,害得孩子都跟着吃苦。
乔思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活得会很艰难,他也想改变,却完全找不到契机。
他总记得三年前燕尔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别怕,你既然叫了我一声妻主,我就不会弃你不顾的,你要放心。
可是他现在确定自己再也不能放心。
果然,相信女人一时的恋爱什么的,都是靠不住的。乔思用了三年又三天的时间终于想明白一件事:自己的生活还得靠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蓝精灵》是部好电影,虽然没有1那么让人眼前一亮,但是我最爱的格格巫和阿滋猫一如既往的有爱!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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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性格上而言,燕尔属于是那种冲动型的。她做事不过大脑,想到就做,做完觉得后悔也没用,于是闷头一路乱闯。好在到了最后,就是这么乱闯往往反而就有了奇效,能给自己闯出一条旁人想不到的活路来。
当然,也有可能鲁莽地一路奔着死路去了——如若不是这般,燕尔也不会就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来啦。
总之,若是燕尔有一日怀疑乔思变心,她多半要揪着乔思连哭带闹然后就开始起草离婚协议,抹干眼泪就一刀两断各过各的日子去,。
而乔思则是另一种性格,他自幼的生存环境使得他习惯谋而后动。遇事之后,他虽不至于久久迟疑不决,但总是思前想去,前后推敲,直到自己认定已经揣摩出真相之后,才会有所举措。
这日他想通燕尔果真已经变心之后,并未露一丝一毫的声色,依旧如之前一般只与燕尔淡淡相待,以至于做妻主的在被管家提醒之前,竟丝毫未察觉自己的夫郎早就有了别的打算。
管家原话是同燕尔这般讲的:“夫人,正君这几日常常乘车外出,听闻都是往西城去……”
西城?
燕尔的眉心稍微皱了皱,西城并没有什么新鲜可解郁闷的东西,唯有的特色便是那边人牙子聚集,为奴为俾的都在那边贩卖签约。平日里众人嫌弃那地方脏乱,人也低贱,总是绕着西城的人市走,怎么乔思闷不吭声地倒往那地方扎?是要要买什么人?
她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就要猜出真相来了,但是燕尔一扫管家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转念又想,这府上的丫鬟小厮都是旁人送来的,富贵侯府出身的也不少,只怕是瞧不上乔思寒酸,有些不听使唤,乔思想自己添两个可靠好用的也是正常。
燕尔低头又看看自己才换好的一身锦袍,她原本正要出门往五皇女那里去凑热闹,参加一个什么品花会。
乔思那边是不是该先去关照询问下?好歹买人的银子可不能亏了他。
可是……如果去乔思那边看了,只怕五皇女这头就要迟到,那就愈发难为了。
可是乔思……
可是五皇女……
迟疑片刻,燕尔对自己说:反正乔思已经嫁了又生了,跑不掉的,不如先去五皇女那边做正事吧。等今日忙完,晚上就可以彻底歇下来了。前几日对这好不容易又接回身边的男人的确是疏忽了些,不如今晚和乔思温存一番再好好说说话,岂不比这一大早急匆匆过去的要强?
她长腿一迈,本末倒置地错过了自己本可挽回整件事情的最后机会。
在燕尔出门之后,乔思带了银子又去了西城人市,买下了这几日里精挑细选出的两个相貌上乘的小厮。
他的想法是,妻主的心不在了没事,他只要做好为人正君的本分,不妒便是。
不但不能妒忌,还应当主动为妻主纳两个卖身契在自己手里的,好控制的小侍,这般才更好给自己安排一个不错的将来。
于是,这日燕尔心满意足从五皇女府上微醺而归,又在书房料理好了积压事宜,再去见乔思时,乔思带着温和地笑意对燕尔说:“妻主身边缺人照顾,乔思特别挑了两个好的,还请妻主赏脸看看……”
燕尔眼睁睁瞧着两个打扮得娇娇俏俏的粉嫩男孩子朝自己盈盈而拜,不由呆了。
当然不是看美人看呆的。
而是被气呆的。
想想看吧,她离了乔思独自入京三年,便有三年禁欲未敢招惹男色,今晚她好不容易腾出空闲又打足勇气决定要好好滚一番床单,外衣都脱了,结果乔思就给她看这个?
外衣都脱了!
乔思就给她看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破产姐妹很好看……以至于……
第51章
试想一下,如果你的男朋友在约会时把一个英俊小生带到你面前,然后跟你说,“你老跟我约会一定腻了吧,不如今天你和我找来的这个帅哥去滚滚床单吧,也放我一天清闲。”
燕尔痛苦地挠了挠身边的床柱,一不留神把留得长长的一根指甲折断了。断甲刺进肉里,血沿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流下,惊得屋子里的三个男人都是一声惊呼。
乔思急急扑上来要看她的伤口,却被燕尔一把推开,愣愣地瞧着对方一手一个,揽着两个娇俏小侍出门扬长而去。他觉得自己眼前似乎还晃着鲜红的血色,忍不住闭了眼,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对自己说:
算啦,你以为如今的她还会要你的照顾么?
燕尔揽着两个小侍步履飞快,看上去是一副迫不及待连伤口都不在乎了的模样,可一离了乔思的视线,她却立时冷淡下来,将一左一右如花似玉的少年放开,冷冰冰吩咐道:“你们两个回屋去歇着吧,闲的没事不要再总往主夫的屋子里乱跑。”说完,她也并不多看两人的反应,自顾自进了书房反锁了房门,在书案旁的多宝阁里寻出了伤药,就着烛光处理起自己的伤口来。
倘若烛光能再亮一点的话,就能照出她的脸红得像是猴屁股。
太丢人了!
燕尔想:不过是留了长指甲平时装腔作势唬人玩,居然在乔思跟前闹出这样的乌龙伤口。
本来乔思就不大待见她了,如今岂不是更要嫌她笨拙不堪啦?就是不知道这样飞快地撤离,是不是能稍微为她挽回一点形象啊,她可是一心一意想要重新爬回乔思的床上,可不想要乔思彻底对她失望的。
她琢磨着处理完伤口,又漫不经心地寻了一把精致的嵌宝小剪刀来修剪指甲,一不留神,剪刀尖又挑破了手指尖。十指连心,燕尔嘶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疼得手一抖,剪刀在手指上划开了一条更长的伤口。
我勒个去!
果然坏事做多会遭报应吗?
燕尔一瞬间几乎泪流满面。
……
这一日上午,太女下朝回府用了早膳,揣着几份朝廷邸报正要去书房,却在书房门外碰见了苦着脸的燕尔。
京城人都知道,燕尔是太女名下的清客,而且甚为得宠。
按着常理,燕尔为了自己的口粮,也该绕着太女转悠才对。可事实上,太女本人却是一连半月都没见着燕尔的面了,每次叫人传她,不是回说对方正在赴哪家的宴会,就是回说对方已经醉死在家中昏睡。太女招揽燕尔入府做事时便知道燕尔好玩,从某些角度来说,她喜欢燕尔,正是因为对方的这种不着调让人觉得轻松有趣。满京城达官贵人的筵席,只要漏个缝就能被燕尔钻进去,也是有着太女本人的纵容和推波助澜的帮助的。
因此,见不到燕尔也没什么,好看的:。反倒是乍然瞧见燕尔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太女觉得颇为奇怪。再一打量,太女就瞧见了燕尔包成了粽子一样的左手,愈发奇怪了:“燕尔你这手是怎么了?”
燕尔给太女行了礼,故作夸张地哭丧着脸道:“昨儿晚上夜黑风高,在下家里后院多了两只小野猫,打翻了醋坛子,醋坛子一碎,可不是要扎得人手上鲜血淋漓伤痕累累么?”
太女眉毛一挑,站在她身后的一个身量纤细的小侍凑上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一下就逗乐了太女:“哈哈,燕尔你也有今天!罢了罢了,你这一手的伤也别到处转悠惹人笑话了,今日老老实实陪着本宫读书做功课好了。”
燕尔愁眉苦脸,目光却在太女身后站着的年轻男孩身上打了个转儿,又低声道:“怕是还得跟殿下请个假,我想去找个人牙子来。”
“怎么?”太女问道,“要人牙子做什么?卖你家的两只小野猫吗?养着玩岂不是正好!”
燕尔叹息道:“殿下说得轻松,这养猫用的白花花的银子从哪里来?”
“少来这里哭穷打秋风,你的银子还少么?”太女啐了燕尔一口,不屑道,“当我不知道你折腾的那些事?好歹是我府上的人,平时也别见了银子就抓。”
没等燕尔说话,太女身后站着的小侍也笑了起来,插嘴打趣道:“可不是,前些天我还听人嚼舌头,说京城里还有人传,说燕姑娘连被三皇女请去看红袖楼怀柳公子的舞都能无动于衷,却偏生盯着那怀柳公子身后姿色平平的小侍儿瞧——殿下你可猜得到是为什么?”
“为什么?”太女问。
“因为呀,那小侍儿头上簪着一支怀柳公子嫌俗气不肯戴的明晃晃的金簪子呀!”
“哈哈哈哈!”太女抚掌大笑,“由此可见,天下第一爱财人的名声,怕是就要落在咱们面前这位姑娘身上啦。燕尔,你也顾惜顾惜名声,养着你那两个新添的小侍人温香暖玉地伺候你吧,切莫不解风情,拿美人也去换金子银子这些俗物了。”
燕尔有些尴尬地笑笑,又说:“我府里的人原都是殿下赏的,用着也好,新买来的这两人却恐怕不大可靠,我并不只是为了卖掉换银子……”
“呵,有什么不可靠的!你也忒多疑了些。你这假本宫是不批的,甭想偷懒,今日书房就由你伺候了。”太女摆摆手,懒得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大步迈向书房。
燕尔吐了下舌头,别无选择地颠颠跟上,难得用心地陪了太女一整日,直到入夜用了赏下来的晚餐才回了自己的房子。
这一日,燕尔面上含笑,谈吐依旧俏皮刻薄,丝毫没显出心里的紧张。
别人不知,她却最懂得太女多疑。
但直至今日她才意识到,太女多疑到在她这样看上去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般的陪说赔笑的清客身边都安插了不少眼线。否则,万不至于太女身边的一个敲上去并不起眼的小侍竟能知道她后院前夜发生的事情,信手拈来当悄悄话讲给太女解惑。
可还有一点并不明确的是,太女以前在她面前总还是会对这些不入流的手段稍加遮掩的,如今却十分坦然地展露在燕尔面前。
这究竟是因为太女开始信任燕尔,还是因为她开始怀疑燕尔呢?
是信任放松,还是敲打警告,抑或是两者兼有?
作者有话要说:换了输入法,发现打字有点费劲,经常还会错别字
检查了两遍,万一还有虫子请提醒我哈,谢谢!
第52章
燕尔当晚回家时,眉心微锁,带着一副苦恼模样照例去秦氏门外站了片刻,得到同往日里一样的“秦氏正忙着拜佛祈福没空见她”的答复,转身又去了乔思房中。。
乔思正抱着自己年方三岁的女儿燕楠,在满室通明的烛光中捧着一卷书,温声念着千字文。他念一句,燕楠便跟着接下一句,父女两个依靠在一起,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心里暖得快要化了。
燕尔站在乔思门前,挥手止住了下人要通报的声音,默不吭声地,静静地看着自己男人和自己的孩子。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错过的东西再也难以追回。
三年前她明明是那样惊喜于乔思与她想象中乏味的男人的不同,明明也就快要敲开乔思的心房得到她从没体验过的爱情,明明连爱情的结晶——一个可爱的白嫩嫩的宝宝也几乎就抱在了怀里,却终究成了镜中花水中月,随着突如其来的变迁变成了泡影,。。
就只三年,无论光彩与否,她赚得的财产足够全家人体验到从未有过的富裕奢靡,可是银子多了,真情却少了。
乔思待她的举止,重新变得生疏和小心,燕楠看她的目光,是陌生而警戒的。
如果三年前她没有离开乔思身边,如果她一直陪着他一起养育燕楠……
燕尔的眼中,慢慢流露出一丝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苦涩。
没有那些如果。
燕尔几乎想要冲过去,抓住乔思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告诉他这三年来她的生活,她的矛盾,她的挣扎,告诉他一切前因后果。。
但她知道,她不能。
在所有人眼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
她娶了不匹配的人做正夫,又竭尽全力地宠爱过对方,曾经似乎实心实意地要和对方过一种有些贫穷又有点甜蜜的日子。但是三年前,是她自己放弃了自己不富裕但是却温馨幸福的生活,是她自己不顾乔思的挽留,不听秦氏的劝告,义无返顾地离家远走,踏入了京城这个五光十色的是非场。
“没关系的。”燕尔在乔思发现自己前转身离开,在又一次推开书房的门时对自己说,“没关系,管他亲近不亲近,总之我做到一个妻主该做的,尽了义务就是了。”
她双手合拢,手指交叉在一起,抵在自己的唇边,默声祈祷。
有失有得,她不觉得后悔。
燕尔松开手指,从书桌下的暗层里摸出一本小小的账册。
她不擅长别的,只擅长两件事。
一是说谎演戏,二是计算清帐。
她用了半年时间接近当朝太女,又用半年时间取得太女器重,为太女核对了两年她名下的产业账目,又接了家人住进太女为她安排的府邸之中用着太女安排的管家仆从,彻底得了太女的信任,得了更多的消息,甚至今日太女开始暗示她,要她帮忙接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这几日,燕尔留在书房里时,并不止发愁与乔思父女不冷不热的关系,更多的时间都用于在仔细回想自己白日里所看所听的,然后把一切变成账册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得全是太女近两年来的金钱流水。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掌握了一个人的钱的来历和去向,就相当于掌握了一个人的所有私密。
如果一切进行顺利,燕尔想,再过三个月,等到天气冷下来的时候,太女殿下恐怕就不会再继续是太女殿下了。
东宫一旦无主,各位皇女自然要掀起夺嫡大战,将朝堂上下搅成一汪浑水。
到那时候,燕尔坚信自己就能得到她所想要的了。
三年。
她在自己从未喜欢过的生活里苦苦挣扎了三年。
不是为钱,不是为权,只为了三个人,两样东西,一个公道。
作者有话要说:燕尔想要的是什么呢?
第53章
日子又不咸不淡的过了两日。。
然后,就到了七夕节。
这日一早,燕尔却坐在了二皇女在京郊的别院中。
“记着,八月十五中秋之前,一定要将它送入太女的书房之中,好看的:。”
二皇女仅比太女晚生了三日,就丢了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最佳机会,不仅如此,她出生不久后父君便病重离世,可谓是相当的倒霉。皇帝也怜悯她可怜,只让她自幼与太女一样养在凤君身边。凤君是太女的嫡亲父亲,面子上却对二皇女更多些偏爱,反倒将她养出了些男子才有的细腻和多愁善感,平日里并不显露出什么对权势的眷恋,只沉迷于山水花草。就如她这别院中流水绕着假山,回廊曲通阁楼,修整得并不像皇家人的风格,反倒有些江南秀气精致的味道。。
燕尔就坐在这能入画的阁楼之中,伸手从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女人手中接过了一只一尺见方的盒子。
那盒子乍一眼望去不过是只外包了布料的普通木盒,可燕尔一入手便发现这盒子外表覆着一尺千金的库锦,内里衬着蚕丝软缎,这明晃晃的富贵反倒衬得盒子中的那枚印章显得有些寒酸了。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捧了那白玉印章出来,翻过来眯眼仔细打量章上篆刻的文字。
那上面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不是章,而是玺,仿造的传国玉玺。
燕尔抿了抿唇,凭她胆子再大,到了这时候也难免有些心底发虚。她抬眼看了看面前的老女人不动声色的表情,详装不懂地问:“这印章怕是有些寒酸了,一眼望去便知是仿造,可也能用么?”
那女人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屑,慢声道:“你到底年轻,不懂这些。。只管去做就是了。”
燕尔微显怯懦地垂了眼,低声应道:“是。”
“放心吧,做成了,二殿下这里不仅不会再用你的把柄来拿捏你,自然还要给你更多的好处。”
燕尔一听这话,心里暗骂对方简直是在拿自己当傻子,脸色却显出一些轻松,同时又多带出几分谄媚地笑,连连道:“也请夫人和二殿下放心,燕某定当尽力。”
然而出了二皇女的别院,她却并没有直奔太女府,反而又去了三皇女的外宅。
说起三皇女,比二皇女这面上绵软内心狠毒的风格又有不同。三皇女好色,而且惧内。因为惧内,三皇女自在皇帝赐婚,三媒六聘娶了正夫郑氏之后,连身边没名分的小侍都不敢再留,打发了个一干二净。可是三皇女又是个惯来眠花宿柳的,总对着一个郑氏,即便对方再花容月貌,也是会腻的。于是,再有人献了知情解意的美人来,三皇女便瞒着自家老虎般凶的正夫,把美人们都养在外宅中,每每推脱说要与人谈论时事政务,实际却沉迷在这美人窝中荒唐到乐不思归。
燕尔也是这宅子中的常客。她手头大方,时不时给三皇女的各位新欢旧爱送上一些新鲜衣料或者精致首饰,给其余下人的打赏也从来不曾含糊,加上她从不会像三皇女门下其他清客那样扫兴地劝三皇女收心,不要耽迷男色太过,自然就更加要讨这三皇女的几分喜欢。
这一日她午后吃了饭,正窝在软榻上瞧自己宠爱的几个男人为了几根针闹得吵吵嚷嚷,只为都说男子七夕要穿针比赛来乞巧,可不想七个男人却只有六根针,谁都不想独独自己没有参与,便闹了起来。三皇女正烦的头疼,却见燕尔捧上了一只小巧的玉盒。
玉盒中,是纯金打造的十多支针,针上还有浅浅浮雕花纹,精致可爱。
三皇女哈哈笑起来,又一次拍着燕尔的肩膀感叹:“燕尔啊,你这个妙人,跟着我大姐多无趣!不如来跟了我啊,来跟我吧!”
这话她不知已经说了多少次,燕尔却从来不接,这次却对着她有些暧昧地笑了笑,低声道:“殿下今次若是肯再多收我送上的一份礼,我便是殿下的人。”
三皇女的眉毛挑了起来,她问:“什么礼?”
第54章
燕尔等到三皇女遣开了下人,才小心翼翼地捧了那方假玉玺出来。。
三皇女是个好声色酒肉的,不懂半点文墨风雅,更加看不出玉石好坏,只勉强能认出上面的字仿佛依稀有些眼熟,再一回想,吃了一惊,“这……这是失传的传国玉玺,,”
她近乎激动地攥紧了那方玉石,念念叨叨道,“燕尔啊,这可果真是份大礼,我若将它献予母皇,想来……”
“殿下!”燕尔哭笑不得地打断她,“殿下看看清楚,这玺是假的。”
“假的?”
“假的!”
“那还有什么用?这假玉玺就没法献给母皇了啊,会挨骂的。”
燕尔附在三皇女耳边,低声解释道:“这是二皇女托我放入太女书房的,之后她自然另有手段揭发太女意图借假玉玺谎称天命,谋权篡位。”
三皇女摇头道,“荒唐!我还当这些姐妹里老二同我一般老实,只准备安生当个讨喜的王女呢,怎么也搅到这种事情里来?母皇又不傻,怎么会信大姐要篡位?大姐篡位干嘛,只消多等几年,这皇位自然就是她的了嘛!”
“殿下是老实人,才会这样想。。”燕尔说,“太女在位已然近三十年,苦心经营下也算得上是权倾朝野,可当今身体依然康健,最忌讳旁人越俎代庖,近年来疑心太女会行不轨也不止一两次了,其他书友正在看:。年前一批官员晋升名单由太女拟定,里面数十个太女门人均被当今删了去,为此还问责太女结党营私,由此便可见一斑。二皇女此番推波助澜,即使不能一举废掉太女,也足以让太女之位愈加动摇。”
三皇女听得发晕,迷糊问,“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本朝传位总是立长不立嫡的,太女若是一朝被废,接下来再立储君时,便以二皇女年纪最长。”燕尔抿唇笑了笑,“二皇女之后,便是殿下年纪最长。。若是我手中这玉玺事发,不单推垮了老大,也能牵扯了老二下马,这等上几年便可安享皇位的又该是谁呢?”
三皇女差点被吓尿:“我不想当皇帝啊!我这日子现在就过得挺好,有钱花,有美人睡,有酒肉敞开吃就够了,争当皇帝做什么?”
“差矣差矣。您这宅子里的美人数目,还不足当今后宫中的一半。”燕尔笑起来,“而且您如今是有名无权的王女,连最宠爱的侍君都碍于府中正君的面子只能养在外宅。”
“可你为什么要来帮我呢?”
“二皇女清高自傲,眼中怕是揉不下我们这等人,可若您做了皇帝,那可就……可就也方便提携提携我们这些小人物啦!”
二人一问一答,问问答答间时间转眼过了一个多时辰。
三皇女察觉不出任何不妥,心里颇为意动,却仍迟疑着挥手道:“你先下去,我要好好想想。”
燕尔抬眼偷瞧她的表情,心知自己已然成功了大半。
出了三皇女殿下的外宅,她又奔了天香楼。
天香楼是四皇女的地盘。
……
燕尔这一日最后醉在了十三皇女的筵席上,醉得抱着十三皇女家庭前的山石不肯放手,硬说那是一块大银子。
乐得一众人等都抚掌大笑:“这才是要钱不要命的真财迷啊!”
每个人都得了她的投靠许诺,也都半信半疑地自认为可以拿捏住燕尔这样一个上蹿下跳的小角色。十三皇女今年虽只有十五岁,却正是初出茅庐不知深浅的年纪,即便被教导得再有城府,也难免俗。
燕尔许诺给她的东西太多,甚至还坦诚告诉她说自己也曾拜访其他皇女,只为假意打探消息,如今除了玉玺一事愿意相告,过后还能给出太女府上藏在暗处的收入账目以确凿太女不得翻身。至于太女之后,燕尔说自己也愿意继续潜伏在旁人身边行间谍之事,帮助十三殿下谋划大事。
这样的事,她没法不动心。
而且燕尔看起来表现得太真实,真实到缺点和图谋都显露无疑。
她甚至已经认定了燕尔想要的东西。事成之后,只怕若是送上一车的银饼过去——她想,便足够让燕尔乐疯了的。
不过,十三皇女回屋便沉了脸,叫来自己的亲信吩咐道:“这几日你盯好那个燕尔,她住在哪里,宅子里都有什么人,全要在咱们掌握之下。”
“是。”
“事成之前,若有变故,总要捏住她的家人才好真正控制住她。至于事成之后……”三皇女眯了眯眼,年轻的她自认最大的优点便是心狠手辣,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
事成之后,她想她更乐于看见燕尔的死。
“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虽然有用,却到底有碍江山社稷,留不得。”
第55章
被认定为有碍江山社稷的小人燕尔并没有停止她搅浑水的举动。
她把全副心神都用于回忆人们无意间流露出的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并且紧张地根据自己的经验计算中秋之后即将到来的那场混乱之中各位皇亲国戚将会一步登天的概率。精神的高度紧张使得她的双眼中神采奕奕,但内心却疲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