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无数个夜晚悄悄幻想着,自己能亲自牵起心爱女人的手走过红地毯,从此,他寂寥的人生有了妻子的相随而不再孤独……
然而,现在的他却黯然守在苍白而冰冷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里……
他伏在邓薇的床头阖眼半睡着,熠熠斜阳泼洒在他的背上,病房里被一层又一层的静谧的氛围所覆盖。
迷蒙中,虚弱的邓薇渐渐苏醒过来。当第一抹阳光毫无征兆地刺入眼球时,微微的痛感强迫她不得不再次闭上双眸。身体下意识地深深吸气,啊,自己还活着吗汊?
她能感受到,这静悄悄的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存在。她扭过头,瞌睡的卓铭就这么趴在她床边,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她一时间激动难耐,眼泪止不住地滑下眼角……
他,终于来了……他,这是在守护她吗?
邓薇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抬起扎着输液针的左手,爱怜地抚摸着卓铭的脸,她多么希望,能够每天早上都看到他的睡容,她多么希望,他能永远这么陪伴着她,做她的终生伴侣…朕…
原本睡得就很轻的卓铭因邓薇的小动作而惊醒了。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瞧见邓薇正满目柔光地注视着他,一瞬间,原本他脸上愁闷的表情烟消云散,喜上眉梢的他激动地一把握住邓薇的手,关心地问:“小薇,你终于醒了!有哪里不舒服?想喝水吗?想吃点什么?”
邓薇摇了摇头,只是指了指鼻子和嘴巴上的氧气罩。
“是想摘下来吗?”卓铭问。
邓薇轻微地点点头……
卓铭站起身,按照邓薇的意思取下氧气罩,那一刻,一缕淡淡的笑容浮上邓薇惨白的面颊,在白日阳光的映衬下,凄美得宛如一朵被风雨打湿的野百合……
“卓铭……”邓薇将恍惚的视线死死地拴在卓铭身上,尽管吐字很用力,但听起来依旧虚弱至极。
“还想要什么?”卓铭心疼地望着青梅竹马的女孩子,此时此刻,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只好尽自己所能照顾她,弥补她。
邓薇又一次摇了摇头,示意卓铭坐下。她朝他伸出了右手,并轻轻地握住了他的双手,哀求道:“卓铭,不要离开我……再也不要离开我了……我好害怕……”
卓铭含泪笑了笑,拍了拍邓薇的头,安慰道:“小傻瓜,我没有要离开你啊,我会一直照顾你的,直到你出院。所以你就安心吧,听话。”
“那出院以后呢?出院以后……你是不是……又要回到慕芝艾那里去了呢?”邓薇神色紧张地盯着卓铭,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与担忧。
“我……”卓铭动了动嘴唇,却埋下头没有回答……
邓薇心中忐忑不安,为什么卓铭不说话?难道是默认了吗?不……不可以啊……
“卓铭,你说话啊,求你不要离开我,我……我不能没有你……”邓薇忽闪着泪痕斑斑的大眸子,苦苦地恳求着。
卓铭奋力挤出一抹笑意,哄着邓薇说:“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呵呵,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啊,你就给我好好休养,把身体恢复得棒棒的。不然我可是会难过的,知道吗?”
邓薇垂下眼,乖乖地点头答应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邓父邓母和林旋蒋回来了。年迈的父母亲见到女儿又复活过来,能重新开口说话,都喜极而泣。
“傻丫头,再怎么样也不能自杀啊!你想吓死爸爸吗?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可千万不能丢下我啊!”邓父一边抹眼泪一边对劝着病床上的邓薇。
望着父亲老泪纵横的样子,邓薇只觉得内心充满愧疚,她微颤地握住父亲的手,道歉道:“对不起,爸爸,让你担心了。都是我不好……”
“好啦好啦,只要把小命保住了,那就皆大欢喜啦!小薇,想吃什么好吃的?妈妈给你做,啊。想喝点鸡汤吗?还是想吃炖排骨?我这就去买些红枣给你好好补补血,喜欢吃红枣莲子羹吗?”邓母抚着女儿的头,极其温柔地问东问西。
“想,我想喝红枣莲子羹……”邓薇甜甜地笑了。
林旋蒋则走到床边的小柜子前,将九十九朵多娇艳欲滴的嫣红玫瑰插进花瓶里。沁人心脾的香味窜入邓薇的鼻孔,邓薇惬意地望向鲜花,也望向了送花的旋蒋……
“小薇,为了找最鲜艳最漂亮的玫瑰,我可是跑遍了医院附近的花店哦!呵呵,你可得好好犒劳我哦!”旋蒋眨了眨眼,温柔地朝着邓薇猛放电。
邓薇撅起嘴,含笑地问:“那我怎么犒劳你啊?”
“嘿嘿,你呀赶紧给我好起来!这样就算是犒劳我啦!知道吗?”旋蒋倚着柜子笑着望着邓薇,“你这丫头,因为你卓铭的婚礼都泡汤了,你要是再不赶紧好起来,我可决不原谅你哦!”
“卓铭的……婚礼……”邓薇望向卓铭,此刻,卓铭正站在窗户边,呆呆地凝视着户外,那遥远遥远的风景……他是真的在看风景,还是,在想念某个人呢?
“啊,这样啊……”邓薇默默垂下眼。
即便只说了这么几句话,邓薇就觉得疲惫不堪了,身体太过虚弱,不知不觉中,她已闭上了双眼,耳畔萦绕着亲友们的关怀话语,逐渐陷入沉沉的梦境……
就这样,邓薇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整整一周卓铭都没有回家,日夜陪伴在邓薇身边照顾她。现在的邓薇的状况要比刚出事的时候好多了,虽然还会头晕目眩,但缓慢地正常走路已经不是问题了。邓薇大多时候是在睡觉,身体的极度虚弱让她一时半刻很难恢复上来,只能依靠营养与睡眠来补充体力。
卓铭这几日一直茶饭不思,彻夜难眠,人整个瘦了一大圈。邓父邓母威胁卓铭,不准他给芝艾打电话。背着邓薇,他们不知吵了多少次。邓父态度相当强硬,毫不低头。看着邓薇楚楚可怜的样子,卓铭不得不委曲求全,向邓父邓母低头。沉重的思念如磁铁一般吸附着他的心,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低迷。前些天有些头疼,还会流鼻涕。今天开始就有点低烧了。连续一个星期没有真正睡过觉的他,再加上着凉感冒,身体状况也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每况愈下。
今天吃过午饭后,邓薇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看到邓父邓母暂时不在身边,邓薇也睡熟了,卓铭悄悄合上病房门,一边快速向外走,一边拿出手机想给家里拨电话。
然而,他刚刚走到楼梯口,便与正要上楼的邓父撞在一起了。
卓铭的脚步骤然停下,二人一上一下地对望着,脸色同时都沉了下来……
邓父严肃地打量了卓铭一番,一边爬楼一边问:“你这么匆匆忙忙的,要去哪儿啊?怎么不看护小薇?”
卓铭看着邓父的眼睛,如实道:“伯父,我已经一个星期都没回家了。现在小薇也没有生命危险了,我想回家看一看,过些时候就回来。”
“回家?你又要去找那个女人!”邓父的音调立刻提高了八倍,“卓铭你是怎么答应我们的?你那样做对得起小薇吗!我告诉你,赶紧和那个女人分手!不然我饶不了你!”
卓铭咬了咬牙:“您这话真可笑,怎么可能说分手就分手?不管您怎么想,我都已经结婚了,芝艾是我的妻子,我们怎么可能说分手就分手呢!”
“我不管!我只知道,你要是敢离开这医院半步,你要是敢回去见那个女人!我这条老命就跟你拼了!哼!”
言罢,邓父恶毒地瞪了卓铭一眼,愤愤地从他身边走过继而拐入女儿所住的病室。
卓铭呆呆地站在楼梯口,他愤懑地怒吼了一声,一拳捶上了墙壁!……
他蜷坐在地上,木讷地朝着窗棱外淡淡的蓝天发愣,现在,该怎么办?若是舍弃邓薇,那邓薇会不会又想不开去寻死?他再也没有力气与勇气去承受她的死了,他决不能让这种事继续发生!然而,若是舍弃芝艾,他深知自己根本做不到!芝艾是他的梦与希望,人一旦失去了梦与希望,那样的生命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迎接他的,唯有被无尽黑暗包裹着的,望不到边缘的深谷……
他就这么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楼道里冷风嗖嗖,可他仿佛失去了知觉,任凭自己的身体被寒风灌入……是大脑将身体麻痹了,还是身体本身没有了意识呢?这便是,所谓的死吗?那一瞬,唯有那一瞬,他突然觉得,其实死去也是蛮好的,毕竟,死亡也算是一种解脱,活在当下的人就不会那么心力交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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