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92,有人疼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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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手躲在大树的阴影里,或是打断了手脚,或是直接爆了头,高宅里的护院们顿时人仰马翻,院子里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周煜差不多已经猜到这人的身份了,朝着他不断变换着的方位看了眼,再没顾忌地朝蹲在死人堆中间的高聪走过去,一把拎住了他的领头,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混蛋敢害我妹妹,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高聪这才认出了周煜来,先是惊恐,渐渐地,被一种淡定的从容取代了:“你可不能把我怎么样,要不然的话,你妹妹周蔷大概真的要伤心了。”

    周煜见他脸上慢慢浮出来的得意之色,发了狠的心一下子“咯噔”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死了,这世上不过少了个杂碎,还能有人为你这种畜生伤心?”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极其侮辱鄙夷的。

    然而高聪却并不生气,反而大笑了起来:“哈哈,骂得好,我就是个杂碎,可是周二爷,我要是杂碎,你那妹子又是什么货色呢?我要是杂碎,她生下来的那个野种,又是什么呢?”

    周煜气得七窍生烟,唐乐音倒回过神来,一把拉住了周煜正准备朝高聪身上招呼的拳头,又朝枪手的方位看了看:“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离开的好。”

    刚才那一枪一个的,分明是个枪法极高的人,周煜猜到了那人身份,并不忌惮了,可是这场上除了那些被爆了头的,还有好些个断胳膊断腿儿的还没死透呢,这事到底关乎了周蔷的名声,在这里掰扯,的确不恰当。

    于是两人出了高宅的门,寻了观望了许久,想要逃跑又担心肚子里毒性发作的闵二狗,让他给找处安全僻静的地方,闵二狗抓着头皮想了想,最后只好带着他们三个回了自己的家。

    “你小子不是一直说上有老下有小?怎么这家里鬼影子也没见一个?”周煜将五花大绑的高聪固定在屋子中间的顶梁柱子上,回身一脚踢向了闵二狗的屁股。

    闵二狗穿的少,这下真被踢疼了,“哎哟”了一声跳了起来,连忙往唐乐音身后躲:“我这过去上有老,将来下有小,也没说错呀,爷您行行好,就甭跟我这种人计较了。”

    这一天一夜的,唐乐音也累的够呛,连忙劝着周煜不用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了,又扭头吩咐闵二狗去弄些吃的来,闵二狗家里统共就剩了两把小米,一边抱着米罐子一边嘟囔:“我这是倒了哪门子的血霉了,就剩这么点儿能吃的,到头来自己也落不到一口的。”

    唐乐音原本站在门口,见闵二狗老大的不情愿,伸脚把他绊了绊,闵二狗差点儿摔个狗吃屎,心理一急,想也不想,直接骂着说:“狗日的,敢耍你狗爷,是不是骨头发痒了?”

    刚说完就觉得不对劲,转过来面对唐乐音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幅面孔了:“嘿嘿,一时口误说错了话,姑奶奶千万别生气,别生气。”

    唐乐音倒是想生气,奈何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也不记得,哪里还有力气生这闲气啊,白了闵二狗一眼,威胁着说:“别给本姑奶奶耍心眼儿,让我瞧出半点端倪来,信不信我一把火把你这家地儿都给烧光了。”

    这可是老闵家祖上留下来的,本来还有几口薄地,早年前闹饥荒,被这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儿卖给了地主老财,后来所得的银钱吃没了,这才进山做起了土匪的勾当。

    闵二狗虽然浑,对祖上仅有的这点东西还是看地很重的,又加上被逼着吃下了那什么“断魂散”,哪里还有胆子耍什么心眼儿啊,连忙应着屁颠屁颠地往几乎四面透光的厨房跑去了。

    周煜歇了口气,打起了精神来对付高聪,捡起了手边散落的一根芦苇棍子,戳到高聪的下巴地下,又用力一挑:“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周煜旁的什么都好说,唯独不能让我那妹子受人欺负了,你先是坏了规矩,现在又要坏我妹子名声,你叫我怎么放过你?”

    高聪大半年来的努力一夜之间付之东流,这会儿也有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嘿嘿”冲着一米开外的周煜啐了一口,歪着脑袋不屑地说:“你要是真心疼你妹子,当初就不会把她嫁给宋良那样无耻的人,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原来堂堂的太平会周二爷,也不过如此。”

    周煜脸一白,这事一直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们兄妹之间横亘的一座山,所幸后来周蔷也彻悟,爱上了宋良,更生了可爱的孩子,这才让周煜的心里好受了些。

    然而高聪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又一下子勾起了他的心病来,他也想一枪杀了这人的,却又不放心,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事。

    更何况,如今宋良的嘴脸已然暴露了,高聪的话,又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呢?

    唐乐音知道周煜不会对高聪怎么样,于是就去厨房帮闵二狗,闵二狗好久不曾做过饭,腻歪了这许久,连火也没生起来,唐乐音吩咐他让开一点,蹲下来,揉了把软稻草在微弱的洋油灯上点燃了,送进了灶膛里,又那烧火棍挑了挑,最后再从闵二狗手里抢过那把只剩了几根扇骨的芭蕉扇对着灶膛扇了扇,那火在她手底下,就跟变魔术一样“腾”地一声就蹿了上来。

    柴火潮地很,刚烧了没一会儿就憋出了许多烟,唐乐音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段烂木头,这才催着闵二狗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闵二狗没想到她这种大人物也有生火煮饭的本事,不由得与她亲近起来,伸了手出去,还没碰到唐乐音,就已经被她敏捷的手指捏住了定在了眼前。

    “你想做什么?”唐乐音拧起了眉。

    刚才的举动不过是出于本能,闵二狗可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支支吾吾说:“没,没什么,你,你脸上沾了灰。”

    唐乐音眸子里的冷厉渐渐敛下去,松开了闵二狗的手,用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

    奈何根本就不知道煤灰粘在哪里了,越擦越晕开来,到最后半张脸都黑下来,闵二狗眯着眼睛笑着,扭头拿袖口沾了些水,然后又跑回来,轻轻地帮她拭。

    唐乐音长这么大,除了杀人的时候还没跟哪个男人这么靠近过,那脸一下子就红了,好在天色暗得很,也瞧不太分明。

    正巧周煜气呼呼地从屋里出来,见了这一幕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捏住了闵二狗的手腕往他身后一掰:“他娘的,活腻了不成?太平会的音堂主也是你碰的?”

    “疼疼疼。”随着几声骨节脱落的声音,闵二狗也杀猪一样叫了起来。

    这动作把唐乐音也吓了一跳,心里竟有些高兴,却又装作生气说:“周煜你疯了?二狗不过是想帮我擦脸上的灰,你这是做什么?”

    被周煜抓在手里的闵二狗的袖子还是湿的呢,看样子真的只是在擦灰,可是就算知道了真相还是不高兴,心里就是堵得慌,至于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堵得慌,他又说不上来了。

    突然将制住的人往前一送,松开了闵二狗的手:“这都叫‘二狗’了啊,发展地还真快。”

    这话从周二爷的嘴里说出来,怎么酸溜溜地不是个滋味儿呢?唐乐音心跳蓦地加快了不少,脸色比方才好像更红了。

    那闵二狗听出了唐乐音话里的维护之意,转动着眼珠子察言观色,底气也涨了不少,舔着脸往唐乐音身边靠过去:“太平会怎么了?音堂主怎么了?到底也是个女人,是个女人——”说罢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唐乐音,见她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迹象,胆子更大起来,“是个女人,就该有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