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齐的确发烧了,他觉得头晕,身上也发软,但这一瞬间感觉却很舒服,心里很抵触身体触碰的冼皓居然主动用手臂试了他的额头……
朱山闲道:“冼皓师妹,玉瓶里的月凝脂留一半,给尚妮用完了再给丁老师用。阿全,你就在门外等着,然后帮丁老师内服和外用月凝脂。老谭,趁着天上还有月光,我们再去采一些回来。”
丁齐病了,与尚妮一样的症状,算算时间,他们差不多都在进入小境湖三个多小时以后发病。所区别的是,尚妮是出去之后再发作的,而丁齐是症状发作时又进了小境湖。朱山闲、谭涵川、范仰又去采月凝脂了,石不全扶着丁齐去了对面的厢房。
庄园前院进门后有一座屏风,庭院被回廊环绕,院中落花堆积成泥,但回廊的地面还算干净。正厅两侧各有两间厢房,呈对称结构,把头第一间厢房中的陈设也几乎一样,屋里有高凳和座椅,另一侧是一张木质藤榻。
大概是担心丁齐,所以冼皓那边的动作很快,十分钟之后就把半瓶月灵芝送过来了。由于发现得及时,丁齐还没有昏迷说胡话,只是发了高烧浑身无力,但意识还保留了些许清醒,人也能在石不全的搀扶下坐起来。假如再晚半个小时,情况恐怕就说不定了。
石不全扶着丁齐坐好,将小玉瓶递给他道:“先喝一半,按老谭说的办法,含在舌下慢慢润进喉咙,不要管它,就像平常练内养功夫那样静坐,灵效最佳。”
丁齐此刻正在发高烧,是很难行功入境的,但是这一口月凝脂喝下去,随即舌下生津,浑身一片清凉舒爽,那股燥热之意竟然就渐渐退去。丁齐定坐于榻上,身中自有天地,就是这片方外仙家世界小境湖。
他的意识仿佛已经离开了屋子、穿透了墙壁和屋中常见的桥段吗?
或者把角色掉换一下,发病倒下的人是冼皓,而身边只有他丁齐,先排除掉内服这个选项,假定必须要外敷,那么丁齐又该怎么做呢?嗯,还是救人要紧……不能再想了,阿全还在抹后背呢!
是冼皓帮尚妮外敷月灵芝,那么阿全是不是也曾想过,假如把冼皓换成他该有多好……就在丁齐思绪联翩之时,忽听石不全道:“抹好了,外敷配合外练,你应该起来走走,假如还能走得动,就尽量在行走中入境行功。
现在天还没亮,山野中不能乱跑,你就在门外的平地上溜达吧。照说裸奔的效果最佳,但是有姑娘家在呢,还是穿上点衣服……需要我扶着吗?”
丁齐:“我已经完全行动自如了,感觉比没发烧之前还要好呢,不需要人扶,你还是去看看尚妮师妹吧。”
季节本就是江南的初夏,穿的就是轻便单衣短袖,丁齐穿好衣服和阿全推门出来,看见对面的回廊上,冼皓正扶着尚妮也走出了房间。尚妮的烧已经退了,人也醒了,听了冼皓的解释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稍感虚弱。
外敷月凝脂之后,最好配合外练之法,哪怕状态达不到入境行功的要求,也要尽量走动走动把身体活动开,所以冼皓扶着她出来了。石不全见状赶紧过去道:“我来吧,我的力气大些!”
扶个人需要多大力气?冼皓闻言却松开了手将尚妮让给了石不全,对丁齐小声道:“你还好吧,需不需要我扶着?”
丁齐的状态非常好,甚至有生以来都没这么好过,感觉给他脚底安根弹簧就能蹿上屋中可易经洗髓的“仙饵”,养练功夫已达圆满之境,感觉怎么不是那么回事呢,连出的汗都带着这么沁人心脾的清香?再抬眼望去,谭涵川、朱山闲、范仰三人已经回来了,而那边的尚妮也停下了脚步。
谭涵川看着丁齐点头道:“内养、外炼的最佳良机,就是在退病之时,退病而养炼圆满,就是最完美的根基,丁老师真是好福缘!”语气中不乏羡慕之意。
养练功夫不足,曾是丁齐“修为根基”中最弱的一环。进来了八个人,其他六个人都没事,只有丁齐和尚妮病倒了,说明这两人比起其他人而言,养炼功夫还差了一层。但丁齐却因祸得福,至少观身境所需的养练功夫,得月凝脂之助一夜而圆满。
连谭涵川都忍不住要羡慕丁齐,这种机缘是可遇不可求的。但仅仅羡慕却没用,谁也很难复制这种巧合,而且过程中蕴含着大凶险。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在类似的经历下一定会急症发作,如果急症发作一定是这么猛烈,而且还能及时发现、保持清醒,同时还有恰好对症的仙家饵药、掌握了相应的养练之法,还能够行功入境。
其中只要有一环出了差错,别说练形圆满了,恐怕连命都保不住。就算安然无恙,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丁齐所得,已经是他目前情况下服用月凝脂,在理论上所能达到的最佳效果。
尚妮已经没事了,看她的状态也应该收益不小,但无法与丁齐相比。尚妮是在高烧昏睡中被动服用的月凝脂,就算外敷之后被扶出来行走,起初也没有达到外练的状态,只有最后才找到点感觉。尽管如此,这对她而言也算是难得的福缘了。
这一天一夜的经历,让丁齐充分体会到什么才是《老子》中所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