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逍遥投机商

第三十一章 荒岛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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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石咏醒来时,已经天亮。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蓝蓝的天空,十三只白鹭连成一线的飞过。

    石咏挣扎着坐起来,身处在小船之上,船诡不翼而飞,脚边坐着阿奴,他的上完全跟船诡缚在一起,显然是担心海浪将他拍飞,所以用这种办法。

    “阿奴,醒醒。”石咏推了推他。

    阿奴厚厚的嘴唇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说道:“台风……台风已经停了?”

    “结束了。”石咏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映入眼帘的是茫茫大海,小船又失去船诡,不能控制方向,手边更无船桨,除了虽风浪飘荡,再无第二种行船的办法,真应了后世的那句老话,划船不靠桨,全靠浪。

    当下最让他恐惧的是,子夜和客船以及李氏的海盗船,尽数无影无踪,他们去哪儿了?后者完全漠不关心,最好是阴阳相隔,可前者却是重中之重,不但承载着满船的货物,还有他的心上人和异性兄弟,随着台风的波及,它们只是单纯地被风浪吹散,还是这些熟悉的面孔都已沉入海底,葬身鱼腹了?

    石咏都不敢深思下去,潜意识自己骗自己子夜也平安无事,以他目前的情况,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决不能再分心思考其他的,还是渡过眼前的难关,才是关键,否则一切免谈。

    “我们睡了多久?”石咏说这话的时候,肚子咕咕直响。

    阿奴皱眉道:“我也不知道。”

    “先吃点东西吧。”石咏无力地倚在船舷,苦笑道。

    阿奴在剩下的半截船诡掰下二尺来长的木条,一端用小刀削尖,整个人跳入海里,过不多时,阿奴便爬了上来,甩了甩头发的水,手中的木条插着一尾大鱼。

    石咏大喜过望,腹中饥火难耐,可算有东西可以填肚子了,但他很快便想到另一个棘手的问题:没有火种。

    这是致命的问题。

    人类从刚刚学会直立行走的时候,饮毛茹血,在偶然的机会下尝到熟肉的美味之后,开始保留火种,和学习获得火种的办法,钻木取火是最古老的技艺,从此人类迈进了一大步。

    然而今日身处小舟之上,却不得不生食鱼肉,可算一夜回到解放前。

    石咏心下嫌弃,摇头道:“没有熟的,我吃不下。”

    阿奴抽出小刀,说道:“挺好吃的,生吃也不怕。”这人展现了野蛮的一面,把鱼鳞刮去,抛开鱼肚,掏掉不能吃的东西,用手抓起一大块吃得满嘴流油。

    石咏看着他吃了大半条鱼,兀自美滋滋的,心下也震惊了:“味道会不会太腥?”

    “还可以,吃这个算是好的啦,我被辗转贩卖到蜀川,遇上大饥荒的时候,还发生过人吃人呢。”阿奴满不在乎地道。

    石咏毛骨悚然,讶然道:“你也吃人?”心下很担忧,这小子把鱼吃完了,想吃人怎么办。

    “我没吃过。”

    阿奴脸色很是沮丧,惆怅道:“那年赤地千里,奴隶主无以为食,就把奴隶当中的老幼扔入大锅里煮了吃,一路走一路吃,还好在第十八天的时候,终于走出了困境,要不然我也被吃了。只是……只是,我的几个朋友,都已经死了。”

    石咏面有不忍之色,他读过一点历史,知道吃人通常夹杂在史书的字里行间之中。不说其他的,六十八年前,也就是永嘉六年春,羯族首领石勒率领三军南征东晋,江淮恰好引发水灾,军营全部被水淹,粮食都受潮长了毛,粮食断绝,瘟疫流行军中,大半士卒都得了病,死者无数。石勒的部下都求着投降东晋,还好首席谋士“右侯”张宾出谋划策逃过东晋大军的“趁人之危”,石勒在北退的路上,所到之处能吃的都割光了,百姓也四处散逃,饿到最后没办法,只好杀马而食,到后来更是靠吃士卒里的老弱病残度日。

    石咏对吃很讲究,不愿吃生食,只求日落之前,能够飘到岸边,当即忍耐饥饿,对阿奴道:“剩下的你也吃了吧,我不饿。”

    阿奴道:“你饿的时候告诉我。”

    他躺在船里睡觉,以求忘记饿肚子的事,可翻来覆去地睡不了。日渐西沉的红日,垂在远方水天相接之处,映得海水殷红,兀自看不见岛屿或经过的船只。

    “好饿,好渴……”

    石咏脸色蜡黄,嘴唇也因失水过多而干裂,低声哀吟两声。

    阿奴递过来一条开膛破肚的鱼,认真地说:“主人,委屈点,把这鱼吃了吧。你若是不吃,身体承受不住的,总不能船一日不靠岸,便一日不进食吧?”

    石咏只好勉为其难的捧起生鱼,捏着鼻子咬了几口,腥味浓郁之极,可当饿到这个地步了,反倒觉得不是那么难接受,立即狼吞虎咽起来,很快便将鱼给吃完了。海水难以入口,越喝越渴,石咏全以挤着鱼肉里的汁解渴。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吃饭分两种,一种是好吃,一种是续命。人生前几十年光吃好吃的了,而现在只为续命,至于味道是腥是臭,管不了那么多。

    大海茫茫万里,随风而动,就像是孤魂野鬼,一连漂泊七八天,石咏轻微晕船的小毛病已无关痛痒,且适应了生食的饮食习惯,他觉得自己会变成《鲁滨逊漂流记》里的主角,说不定当真飘到了一座无人小岛。若说幸运之处,便在于鲁滨逊只有一只不会说话的“星期五”,而自己有一个会说话的阿奴。以前石咏把鲁滨逊当成笑话看了事,直到现在,他觉得自己也要成笑话了。

    石咏百无聊赖地躺在船上,一旁钓鱼的阿奴忽然高兴地大呼起来:“主人,主人!快起来,要靠岸了。”

    “哪里?”石咏一下子睡意全无,猛然坐了起来,东北角方向,赫然便是一座黑黝黝的小岛,相去不过两三千米。其震惊之感,便如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大声地欢叫起来,叫道:“快点划船,全速前进!”

    小船没有船诡,亦无船桨,可一旦发现了生的希望,石咏和阿奴除下自己的鞋子,四只鞋子拼命地划水,上下翻飞。

    大约半个时辰后,缓缓靠岸。

    石咏迫不及待地飞奔上了沙滩,高兴地大喊一声,四下里山谷齐鸣,林中惊起几只飞鸟。小岛不算太大,海岸线也就二三里长,岛上的小鹿经过他的身旁,全无惊惧之色,更加证明小岛从未有人登陆。

    阿奴当场拔刀,将小鹿斩于地下,石咏四处捡柴草,二人合力架起架子,把小鹿煮熟。

    没有调料,已不再是问题,石咏急需的是再尝一尝熟食,当第一块鹿肉送入口中,筋道的肉质和香味让他闭着眼睛细细感受,直吃了小半斤,就连烧焦的鹿肉也一并吃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当晚,石咏找到一处山洞,在角落铺上松软的茅草,舒舒服服的躺下,没过多久就打起了呼噜声。阿奴常年奔走于险地,经验丰富,不敢早睡,在山洞口点了堆柴火防御野兽夜间闯进来,并且布置了一个简易有效的陷阱,这才安然入睡。

    石咏这些天从未睡过安稳的觉,躺下便梦见许多的人和事,梦见彼岸的石燕和石家庄园,又梦到下落不明的子夜……

    睡至半夜,石咏听见惊天动地的凄厉尖叫声,洞口外传来各种鸟兽的惊叫声,猛地一睁开眼,头上的石灰粉末簌簌落下,脊背下压着的土地晃荡了几下。

    这种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都不牢固了。

    “地震了!”

    石咏立即爬起身来,眼前一片漆黑,洞口的火堆已经扑灭,冒着森森的白烟,惊道:“阿奴,阿奴?”

    “我在这。”声音自左边响起,石咏冷不惊地给吓了一跳,回顾一看,黑暗中的阿奴与黑暗融为一色,依稀能见到满口白牙晃动。阿奴道:“嗯,地震已经停了,刚刚可能有野兽闯进来了。”

    两人亮起火把,走至洞口,只见火堆是被人用水浇灭的,山洞之外,是笔直延伸二十余丈后淹没在树丛里的脚印,这些赫然是人类的脚印。

    石咏大惊道:“不会吧?这小岛上有人?”想到突如其来的地震,他紧张地走出外面,发现没有树木倒塌的迹象,想来只是微弱之极的地震,大约三到四级的“有感地震”而已。只有里氏震级达到五级,会造成建筑物不同程度地破坏,称为破坏性地震。

    “有可能是野人。”

    阿奴蹲下身来,伸手在两个脚印处摸了摸,奇道:“果然不错,这野人妄图冲进山洞,中了我的陷阱,左足应该被射了三箭,所以脚印才一深一浅。”

    “野人……会吃人么?”石咏心下很是害怕,刚刚的凄厉叫声之中,似乎混合了人类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难道是野人部落么?野人常年与外界隔绝,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其智力开化未必有多高,可这正是其可怕之处。

    阿奴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惨白:“应该……会吧。”

    “这里不能久留,明日一早,咱们就砍伐树木,造一艘有船诡的船,离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石咏下定决心,横渡大海在古代凶险万分,可相比这来无影去无踪的野人,波涛汹涌的大海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