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而起后，陶珂把帷幔丢在地上，左右手各持一根木棒站在前面，龇着牙，摆出了一副凶狠的姿态。
虽然他心里也是怕得要命，但知道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怂。
动物世界看得多了，就会明白，大自然里最适合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话，狮子被水牛顶飞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
当然他并不是牛，不过他现在的确需要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陶大哥！”
“闭嘴。躲到树中间去，尽量贴着树干。”
绿脚白尾雉极具威势的攻击落空，激起了它的愤怒。鸣叫声陡然犀利，身形拔高后折回，两只利爪一高一低地抓向陶珂。
陶珂精神高度集中，看着袭来的绿爪接连挥出木棍。两根木棍挟着呼哨声抽在大鸟的爪上，大鸟嘶鸣一声，从陶珂头顶掠过。
陶珂感觉头皮被大鸟带起的劲风扯得发麻，他转身盯着大鸟飞去的方向，等着它再次折回。
绿脚白尾雉似乎智商很高，再次折回后没有用利爪直接攻击，而是翅膀一展，围绕着陶珂掠起一阵接一阵的劲风。
随着它的动作，如鹰隼般的短喙一张一合，嘶鸣声忽远忽近，让人心生胆寒。
王顺手脚并用抱住一棵大树，防止自己被掀翻，枯枝败叶击打在他身上，痛得他不断地惨叫。
陶珂没工夫管他，此刻正忍着树叶碎枝刮在脸上的刺痛，硬是不眨眼，死盯着大鸟的爪子。
盘旋俯冲数次，绿脚白尾雉终于在假动作后来了次真招。
陶珂双腿微躬，重心下移，紧紧盯着迎面而来的利爪，握住木棍的手指指节发白。这是他来到异世的第一个考验，他可不想就这么挂掉。
在大鸟俯冲过来的时候，他左手的木棍横伸一挡，右手用尽全身力气抽向鸟头。
啪的一声，棍子应声而断，断头崩起数人高。
大鸟的一声嘶鸣卡在喉咙，戛然而止，让人心惊。绿爪松开木棍，没头没脑地向前乱抓，整个身子都在胡乱扑腾。
陶珂没防备，被这一变故弄得手忙脚乱，落了一身鸟毛。
绿脚白尾雉扑腾了几下，摔在陶珂身上，把他压翻在地，挣扎几下没了动静。
身上的鸟体热烘烘的，一股子腥臭，混着周围的尘土味，呛得陶珂连连咳嗦。
“陶大哥……它、它死了吗？”
王顺战战兢兢地从树后面转出来，刚才大鸟折腾起来的草叶树皮，刮得他一头一脸，身上也满是灰尘。
陶珂从鸟身下爬出来，为保万无一失，又在鸟脖子上扭了扭。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扭对地方，但听到咔吧声，总是安心了许多。
“应该是死了。”
王顺围着绿脚白尾雉的尸体转了几圈，拂着大鸟光滑亮丽的羽毛，感慨赞叹。
“陶大哥你真太厉害了，这么大一只，大哥你那一棍子下去比鞭炮还响亮，哎呀哎呀，这得多重啊……”
陶珂没搭理他，他现在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刚才精神高度紧张，又跟那猛禽肉搏了半天，他感觉中午吃掉的河鱼早就消耗的一干二净。
现在竟然迫切地想吃个馒头。
“你去找根粗一些的棍子，大概比你身高再长一些，我现在有些累，待会可能要你和我一起抬着了。”
王顺简直是雀跃着去的，回来后还麻利地从那堆帷幔上撕了好几条绑带下来。
“陶大哥，你这布料这么好，害你破费真是对不住，回去后我赔你身衣服吧。”
陶珂看看王顺身上的短打，虽然没有补丁，但灰扑扑的颜色一看就不怎么高档，料想这少年家里大概就是个温饱水平。
怀孕的姐姐要安胎，不去抓药，却来山里逮鸟，不是吃不起安胎药就是没上过学，脑子里根本没有价值利弊几个字。这样淳朴的家庭里，估计在他们眼中能拿得出手去感谢别人的就是衣服和食物了。
“客气什么。你带我下山去，帮我介绍个价格公道的布庄就好。我把布料一卖，就不缺衣服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清河镇的布庄我从小就熟。”
将帷幔和绿脚白尾雉都绑在棍子上后，两个人合力扛了起来。不过没走多久，少年就摇晃着跟不上了，陶珂只好把东西都往自己这端拨了拨，让少年走前面。
回到河边那堆灰烬旁的时候，已到黄昏。
太阳斜垂在山巅，天气变得郁闷，河面各处飞舞着绿蜻蜓。天上已经起了云，被夕阳映得通红，热风把两岸的山林吹得声音极大，看样子晚上可能会有一场雨。
“陶大哥，山里晚上冷，入夜以后猛兽也多，我们要走快点了。”
“好，你带路。”
“那就不走林子了，沿河走吧。虽然绕一点，但在光线好，也安全。”
陶珂望了一眼那个破败庙宇所在的方向，心里不知为何，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就好像当年第一次离开家去外地上大学，坐在火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从心底生出的那股子不舍和空洞。
甩了甩头，陶珂正了下肩上的棍子，继续走。
太阳最后跳动几下，便一头扎到山里，天边的云轻轻飘动，把最后的几束光也压进了山谷。霎时间，一切成了灰黑色。
陶珂明显感觉到周围变冷了。
前面的少年已经有些瑟缩，陶珂都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估计早就冷的不行。
仰头看了看面前，零星能见一点光亮，好像是村镇的样子，看着挺近却不知道隔了多远。
“先等等”，陶珂叫停了少年，动手解下一幅帷幔，“把这个裹身上挡挡。”
王顺冻得手指头冰凉，“陶大哥，你人真好。”
陶珂笑了笑，自己也裹了一幅，两个人继续往前面的灯火处跋涉。
“陶大哥……我走夜路有点怕，你说说话呗。”
“说什么？”
“随便说说，说你的布匹生意也行。”王顺找了个话题。
“没什么好说的，我第一次做，这不都做到深山老林里去了。”陶珂随口说道。
“哈哈，陶大哥你真幽默……你会在清河镇住下吗？”
“大概会，大概不会。”
“布卖完了，你就要回家吗？”
“……也不是。”陶珂想了想，穿越这种事还真不是自己说了算。
“那你要去哪儿？”
“难得来一趟，自然要四处看看，长长见识。”
……
等陶珂有点口渴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村口的火把，也看到火把后边站着的三五个人。
为首一个是公子哥，绸衫锦带，折扇轻摇，如果不是他正咧嘴剔牙，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风流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