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一滴雨水从芈月的脸颊上滑下，顺着耳畔的一缕湿发，滑过白皙的脖颈，落进松散的领口。
陶珂脑子有些晕乎，身体里的饱胀感越来越强，他感觉更加困倦了。
“活了几百岁，那不就是老妖怪。”
一个粗犷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暧昧气氛，陶珂眼神重新聚起点儿清明。芈月听到这个声音，好像被烫到一般，跳到陶珂身后。
雨势渐息，周围只剩几处余火还在燃烧，残月从云后现出。
已到午夜。
四周响起了嗡嗡的钟声，声声回荡，沉郁悠长。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夜色里飘出，豹头虎额，铁面环眼，脸上长满虬须，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是钟馗。
“臭道士，你才是老妖怪！不，你是丑八怪！”
钟馗将右手里的铁钩子甩上肩头，左手虚握成爪，一股淡蓝色的能量聚集成球，悬在他的手心。
“你害人无数，为求美貌吸血啖肉，丝毫没有身为神子的自觉，哪怕美过天仙，也是个妖怪，吾可诛之。”
芈月嗤笑一声，目露鄙夷。“呵，神子就该为这些蝼蚁卖命吗？我偏不！你也不要大言不惭，追了几百年，几时见你占过便宜？还想诛我，该不是老糊涂了吧。”
“死到临头，逞口舌之快。你现在灵力尽空，吾看你今日还往哪里逃！”
芈月往陶珂背后缩了缩，“谁说我要逃了，有这个小哥哥在，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陶珂回头看了她一眼。
钟馗大笑两声，声如洪钟。
“看看这个人间地狱，躺在地上的还有几个活人？你屠了他的村子，还以为他会救你？况且……”钟馗打量了一下陶珂，继续道，“他不过一介凡夫，能奈吾何？”
芈月捅了捅陶珂的背，“喂，你不是要我改邪归正吗？帮我把他赶走，我就答应你。”
“小子，莫信。这妖女杀人如麻，早已无可救药。你且让开，吾来收她。”钟馗举起左手，掌心的能量球对准了陶珂的方向。
陶珂犹豫了，他知道芈月的话信不得，她的花言巧语只是想活命而已。
可是，陶珂看了看钟馗，又看了看芈月，他们都是自己无比熟悉的英雄，如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自己曾操纵着王者荣耀里的每一个英雄，在王者峡谷里享受对局的乐趣，给他们刷战绩、买皮肤。那时候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和他们亲自对话，现在，让他眼睁睁看着任何一个死在自己面前，他都难以接受。
“可不可以……”
“哼！”钟馗很失望，“竖子不可教。”
蓝色的能量球划出一道弧线，打向陶珂的背后，带起一道滋滋的电流，速度奇快。
陶珂来不及思考，反射性的抬手一挡，电流接触到他的手掌，像那些消失的乌鸦一样，被吸了进去。
钟馗和芈月俱是一愣。
芈月揪住陶珂背后的衣料，高兴地夸他。“对，就这样，别手软，打回去！”
钟馗却是疑惑地望着他，目带探究。“小子，你是什么人？”
陶珂身上是没穿衣服的，只是裹了幅从山上带下来的红色帷幔。此时被芈月一抓，前襟松开，露出胸膛。
芈月在他背后看不到，钟馗却看到他全身只有个兜裆布。又见他和芈月这般情态，当下便不再迟疑。
“原来是老妖女的姘头，那就不要怪吾了。”
说着就举起右边肩上的铁钩子，沉声一喝，钩子上灌注了满满的蓝色能量，毫不犹豫地向陶珂二人掷去。
陶珂来不及解释，就看到钩子挟着劲风而来，和那些纯粹的术法能量不同，他不敢大意。立刻握紧双拳，上身微缩，两条手臂立在身前护住胸腹。
钩子撞在他的双臂上，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一圈涟漪在空气中荡开，连蒙蒙的雨雾都被震断一片。
那些灌满钩子的蓝色能量，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丝毫意外，顺着手臂化进了陶珂的身体。
陶珂往后踉跄了几步，芈月帮忙抵住了他。
咳了数声，陶珂体内的那股饱胀感越来越让他难以忍受，他有一种自己要爆开的错觉。
挡住钩子冲击的双臂有些轻颤，通红一片，钟馗的力道果然不是寻常级别。能想象的出，这一下要是直接打在自己的胸腹，会是怎样的后果。
“小子，你不是普通人。”钟馗收回钩子，他这一招本就存着试探之心。
“我是普通人，只不过，不是这里的普通人。”陶珂理了理身上的帷幔，他是穿越到此的，严格来说，的确不是这里的凡人。
“来自别处？”钟馗沉吟，“何处？”
陶珂摇了摇头，“不能说。”
“也罢。归处即家乡，你今日注定死在这里，从何处来实无要紧。”钟馗不再与他废话，左手握拳，用力砸向地面。
一道裂痕自他的拳头处展开，周围一大片地面都开始扭曲，喷射出许多石块地刺。
“你等等，听我解释……”
陶珂的身体可以防御住对方的术法能量攻击，却无法消除这样的物理攻击，比如刚才的铁钩，再比如现在的石块地刺。
好在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体质被加强了，力量和承受力都很强，反应力和敏捷度也不在话下。当下聚起精神，尽量躲开大块的石头地刺，小一些的直接硬抗。
饶是如此，依然有些狼狈，短短一会儿就满身泥泞，被一些没躲开的大石头砸中的地方，还受了不轻的外伤。
芈月和陶珂对拼的时候就用尽了招数，身上已经没剩下多少力气。此时躲这地刺更是勉强，几下腾挪后便歪到一旁，眉头紧皱，很是痛苦。
她黑袍满是泥点，脸上也溅到了一些，早就没了刚才顾盼生辉的样子。
陶珂见状赶紧将她背了起来。
“呵，你倒是还有力气……”
一招得手后，趁着地刺石头还没完，钟馗直接在胸口蓄起一股旋风。他身躯张开，胸前的一处形成一道涡流，周围的狂风呼啸着奔向他，连地上横陈的骨架都被吸得咔咔作响。
周围飞沙走石，附近被烧成断壁残垣的几处房屋也被波及，咯咯响动，似乎也要被吸过来。
芈月叹了口气，问背着自己的陶珂，“你想快些死还是慢些死？”
陶珂正用一只手遮着口鼻，艰难呼吸，不假思索地吼道，“我不想死！我是来旅游的，不是送死的！”
可是看着正在蓄力的钟馗，他知道，这话没一个字可信，他实在没有选择的机会。
身体的饱胀感折磨着他的神经，狂风里呼吸困难，困倦如潮水般涌来。他不自觉地晃了晃，眼皮闭合之前，看见了一副让他牙痒的画面。
一堆乌鸦形状的黑色虚影围绕着他，斑斑点点有些微弱，但终究没有被狂风吹散。
它们裹着自己，遁入黑暗中，他的意识也跟着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