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反侧半宿，陶珂实在躺不住了。
他很确定陈八福嘴里说的那个变态就是自己，啊呸，那个“偷盗神庙供奉”的贼就是自己。
当时刚穿越来的时候，他实在没办法，总不能光着身子满世界溜达吧，那就不是被当成贼，而是直接被当成变态了。
几条帷幔而已，不至于被杀头吧？
不怪陶珂反应慢啊，他是真没想到房梁上挂的几块红布也能叫供奉，他还以为一直谈论的贼，偷得是什么香油钱、长生果之类的。而且那庙宇明显破败已久，连匾额都朽烂了，也没个字，谁知道是神庙啊？
也不知道那个布坊老板还能不能记住自己，要是弄个画像出来……
不行，还是要冒险探探消息。
国相府自己好歹待了几个月，多少还是认识路的，去书房看看有没有案件卷宗？电视剧好像都这么演的，卷宗、证物什么的都在书房里。
哎呀，纠结啊，万一自己猜错了，贸贸然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被安上个家贼的名头，也不比盗窃神庙轻松多少。
思来想去，陶珂还是决定冒险去探一探，是死是活来个痛快的。他揣着小老鼠，一路摸去了后院的角门。
因为连着跑马场，马厩是建在后院外面的，要进后院先要通过这道角门。平时入夜，角门就会闸上，只能出不能进。陶珂沿着外墙溜了一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府里夜间有几班岗哨，来回巡视，他必须要避开。
确定没有巡逻哨后，他后退了一段，小跑几步，双手扒上墙头，脚下一个侧蹬，翻了上去。在墙头猫着听了听声儿，稳了口气，才跳下去。
凭着记忆里的路线，陶珂七拐八拐地来到个内书房。
“奇怪，怎么内书房现在还亮着灯？”
陶珂蹑手蹑脚地靠近书房窗户，蹲下身子，贴着墙根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感觉里面有人在说话，但听不真切。他拿手指沾了沾口水，在最下面的窗户纸上捅了个洞，眯着眼睛使劲往里看。
狄仁杰和李元芳。
“就算西夷真的居心不良，这难得的机会也不能放过。华夏虽然地大物博，可已经安稳太久，人们早已没有进取之心，多得是坐井观天之人。”狄仁杰放下一卷书册，对李元芳说。
李元芳看起来有些生气，面色不好，鼓着腮帮子坐在一边。
“你要知道，我绝不会看着华夏沦陷，哪怕没有那些奇思妙想的发明，没有那些精致好看的小玩意，我们依然可以生活富足，安居乐业。根本不需要学西夷那样……”
“现在是这样，几十年后呢？几百年后呢？西夷的科技在进步，商贸在繁荣，早晚有一天他们会不需要武力就能征服这个世界。”狄仁杰打断了他的抱怨。“到那个时候，我们有再多的人再多的粮食，也只能沦为奴隶。大开关贸，引导商业，是华夏必须要走的路。”
李元芳依然不服，他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很不甘心。
“即便如此，也不能铤而走险，你知道，我的消息从来不错。如果他们真的居心叵测，在研究什么厉害的炼金术，那现在放他们进来，就是引狼入室。”
狄仁杰站起来，给他续了杯茶，语气有些宠溺。
“这就要你再辛苦一下，查查那到底是什么术法，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李元芳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头。
狄仁杰似乎对案上的书册很感兴趣，收回视线，继续阅读。李元芳的心神也被书册吸引，探身过来看，被狄仁杰笑着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
李元芳身材矮小瘦弱，一头杂乱不羁的黑色短发中还隐藏着对儿毛茸茸的大耳朵，每当他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像兔子一样向后撇。
狄仁杰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有些好笑，也没去管他，由着他探看。
“还没查到他的下落？”李元芳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狄仁杰知道他说的是谁，摇了摇头，“踪迹全无。”
“我派出去的探子回来说，西夷和北地也同样没有收获，都在头疼呢，你说他会不会降生在南国幻想乡里了？”
“不是没有可能，只是那样的话，未免可惜。”狄仁杰翻看着书册，漫不经心地说。
李元芳有些不满，“你到底在看什么啊，这么入迷？”
“清河镇那起屠村案的卷宗。”
听到这里，陶珂的心跟着紧张起来，来了，他这么多日子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今晚终于能知道进展了。
“芈月屠村，毫无疑问，她自己都当场承认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狄仁杰点了点书册，眉头有些皱起。
“我不是怀疑这案子有什么不对，我是觉得其中一个孩子的证词有些蹊跷。绿脚白尾雉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听过，还见过呢。住在有千年樟木的地方，速度快，力气大，攻击性极强，可以说生人勿进。以前替小乔抓过一只，还被伤到了。”
“这东西的肉听说可以安胎，小乔……”狄仁杰有些慌神。
李元芳狠狠拍了下椅子扶手，赶紧打断他的臆想。“想什么呢，是她想要那东西的尾羽。那鸟的白色翎羽洁白无瑕，什么东西都无法改变它的颜色，女孩子哪有不喜欢的。”
狄仁杰貌似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刚才在紧张什么。
“哦，你也知道，哪怕我们要制伏那鸟也不容易，可那晚有个少年却带回了一只成年的绿脚白尾雉，还是当天擒杀的。少年还随身带着神庙里的金丝红幔，我后来查了查，离村子隔着好几个山头，有个已经废弃的神庙。”
“怎么会有废弃的神庙？华夏从来没有废弃的神庙。那少年居然能擒杀绿脚白尾雉，难道是神子？”李元芳惊讶道。
“镇上的地方志里没有记载，这就是蹊跷的地方。神庙的建造都要上报朝廷，祭祀也是由京都里的华夏天庙安排，可我查遍所有资料，都没提到过那座神庙。有意思的是，少年带着的帷幔都来自那神庙，而且最近还出了偷窃金丝红幔的事……”
“我知道，被抓的那个纨绔不是招了嘛，他是在布庄买的。”
狄仁杰放下书册，喝了口茶。“金丝红幔是陛下特令制造的，只有神庙能用，连皇宫里都没有。如果我猜的不错，现在所有失窃的金色红幔都来自那座废弃的神庙。从未有人偷盗过神庙，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出了事？这么多蹊跷合在一起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巧合了，倘若，新的神子也降生在那座神庙……”
陶珂一个屁股坐在地上。
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两人，两声呵斥声同时传来，隐含杀气。
陶珂爬起来就跑，手脚并用，慌不择路。
锋利的飞轮破空而至，擦着陶珂的耳边，削去他好几根头发。飞轮后面跟着飞身追来的李元芳，夜色里如同一道赤红的利箭。李元芳鬼魅般在陶珂身前落下，接住旋转的飞轮，拦住了他的去路。
陶珂还想再跑，腿上一痛，一道蓝色的令牌与他擦身而过，给他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虽然伤口并没有结起冰霜，他还是感觉到一股寒意。
不是来自伤口而是来自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