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吧!”赵云澜点了点头,扬起单边眉毛,“那你肯定也没听清楚我刚才的问话,对吧?”
沈巍坐正了些,他虽然走神了,却并非对赵云澜所说完全没印象,稍微回忆了一下,道:“你刚才说、说……你派小郭去调查野火的事情,老楚不放心,所以跟着一起去了——看起来他们两个人,关系挺好的。”
赵云澜没想到这人竟然走神之余也将他的话听了进去,不禁讶然点头,感叹了一句:“是啊,小郭刚来特调处那会,老楚是特别地嫌弃他,特别地拒绝他。不过现在看来整个特调处里,最照顾小郭的就是老楚了。”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瞥沈巍:“你说他们两个这种最佳拍档的模式,挺不错吧?”
沈巍不太清楚楚郭二人平日里的相处模式,便只是附和性的点了点头。
赵云澜见他这副反应,便再接再厉,道:“老楚这个人,向来是我行我素,艺高人胆大,性格又不怎么样。而小郭呢,和他正好相反,为人处世那是一团白纸,胆小谨慎,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他们两个人性格互补,配合起来常常会有意料之外的效果。如今他们俩一起出外勤,我呢也省了不少心。”
沈巍“嗯”了一声,想了想,附和道,“这大概就是兄弟情吧?”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吧,这也是因为他们有默契。”赵云澜说着,瞄了瞄沈巍的神色,切入正题,“黑老哥,你看咱们俩也认识这么久了,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这桩桩件件下来,比起老楚和小郭,那经历的可要多多了。”
他此言一出,沈巍终于咂摸出点味儿来,抬眼看向赵云澜,后者随手捏着根棒棒糖在指间把玩,挑眉看着他:“你看,在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时,咱们就配合默契地解决了那么多案子,比老楚和小郭交集还多。”
说着他忽然想起自己一直以来对沈巍的态度,话锋一转:“虽然我吧,一直以来对黑袍使大人是有一些不大恭敬,不过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之前说了,咱俩是朋友,这朋友之间,相处随意点,也很正常不是?”
听到他提起“朋友”二字,沈巍心底忽然莫名一酸,他看着眼前这个神色生动的人,喃喃道:“对,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从来没变过。”
而改变的,只有他的心态而已。
当年沈巍成为黑袍使,与反抗团的成员们对抗时,曾遇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然而除了昆仑外,从来没有人试着想去了解他,没有人愿意坐下来,和他推心置腹的说上几句话。
因此当昆仑出现,并如此熟稔且强势地介入到他的人生当中,才让沈巍对他如此念念不忘。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昆仑,就是照亮沈巍人生的一束光芒。
赵云澜并不知晓沈巍此时心中所想,听他说出那句话,不禁有些诧异:“一直?那我一直也有一个疑问,你这个‘一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巍的目光闪了闪,那些万年前的事情,他并不希望赵云澜现在就回想起来,于是只能抬手推了推眼镜,含糊道:“这——这个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行,我换个问题。”赵云澜很好说话,拨开糖纸将棒棒糖放入口中,用舌尖灵巧地拨到齿旁,“那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暗中来帮助我,这总好说了吧?”
沈巍收回视线,微垂下眼,无言拒绝。
赵云澜无奈了,将糖从口中拿出来:“行~!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了。不过我被蒙在鼓里这么久,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创伤,你总不能这么三言两语,就把我给打发了吧?不合适。”
他说着屈臂放于桌上,整个上半身都向着他这边探了过来——这是个相对伏低的姿势,直白地表明其人心有所求,且态度诚挚,配上赵云澜那双上挑的眼,让沈巍一时之间竟觉无从招架。
他几乎是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结结巴巴道:“那……那怎么、怎么才算合适?”
赵云澜闻言嘴角扬起,抬起另一手食指指了指他,用近乎于气音的声线道:“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呗!”
他的这幅模样,让沈巍不自觉吞了口口水,半晌才强行压抑住心底突然蔓延开来的某种微妙的期待,与蠢蠢欲动的隐秘心思,道:“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
【小贴士】
本章脑洞补全:
1、脑洞补全黑袍使与烛九对峙时的一些细节设定。黑袍使那照脸一刀怎么看怎么与剧里的台词“斩草除根”对不上号,所以脑补他这招其实是想斩去烛九的记忆,而不是直接杀了他。结果异能释放不久,被夜尊破坏了。
——————————————————————
猜猜看,老赵会提出什么要求,沈老师又会是什么反应?
又及,你们猜得没错,老赵快瞎了。
☆、第七十七章
赵云澜前面铺垫了那么多,为的就是即将说出口的这件事,他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其实转念之间腹稿已经打了好几版,此时终于看到沈巍松口,便一鼓作气,将椅子拉到沈巍旁边,坐直身体正色道:
“我恳请你,龙城大学生物工程系的教授、兼地星的黑袍使大人——沈巍同志,为了我,加入特调处呗?”
沈巍心中一惊,身体先理智一步反应过来,抬手一按椅子扶手就要起身。赵云澜见状忙伸手,一把按住沈巍的手腕,阻止他站起身来,拇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沈巍因他这个微妙的小动作下意识抖了下手腕,将他的手弹开,扫过去的目光几乎称得上凌厉。
——但事实上,他只是完全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做出如此、如此……的举动,以至于反应过大而已。
赵云澜刚刚那一蹭却是有意为之,这会儿见沈巍反应如此大,心顿时凉了一半。又见他冷下面色,那点试探的绮念彻底被打散,干巴巴地收回手,道:
“刚才就开了一个玩笑……”说着强行将话题扯到正事上去,“我相信啊,此次黑袍使大人降临人间,肯定是需要人类的帮助。那么我也相信,只要我们并肩作战,不论前面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化险为夷。所以,只要我们一起闯,肯定可以守护现在的安宁和和平。”
他因为刚刚对方明显拒绝的举动,口中的话语颠三倒四,全凭以往培训时胡乱记下的官方词汇撑场面了。而沈巍见赵云澜画风忽然变得如此正经,与刚刚那一瞬间截然不同,心里也莫名空落起来,又听他说什么“并肩作战”“一起闯”之类的话语,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他到底在做什么?!
不是早就想清楚,不能将赵云澜扯进来吗?
记忆碎片中见到过的那些所谓“并肩作战”所带来的结局还历历在目,只要他一松口,同意与赵云澜一起并肩,那么很可能对方就会如同碎片中预警的那般,最终化为镇魂灯灯芯,生生世世燃烧自己——
思及此,沈巍背后顿时冒出一层冷汗,抬眼看向面前这个正用满含期冀的目光望着他的人,手指微动,准备故技重施,将他这段时间关于黑袍使的记忆消除掉。
——反正烛九已死,海星想必也能太平一阵。即便他下手重一点,只要在此之前解决了夜尊那边的麻烦,就不用担心这个人再出意外。
赵云澜被沈巍的目光看的有些毛毛的,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嘴角的笑容也僵了僵。正想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巍自然也听到了那阵声响,原本蠢蠢欲动的手指顿时蜷了起来。与此同时,大庆已经跑上楼,对于两人坐在一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直接开口道:
“老赵,海星鉴那边打电话过来,让你过去汇报烛九相关的情况。”
怎么又是海星鉴?
巍澜二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均觉这一幕莫名熟悉。上次他们聊天之时,也是被海星鉴来电打断的,这次对方又挑了这么个关键的时候来刷存在感——一时之间,两人心里都生出些许微妙的感觉来。
不过这次海星鉴来电,倒是多少缓和了两人之间刚刚的那种气氛。赵云澜心念一动,对沈巍道:“沈教授,那……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否同意?”
沈巍不知道他又想出了什么招数,看了眼大庆,也知道这会儿不是消除赵云澜记忆的最佳时机,只能点了点头:“你说。”
“这个吧……”赵云澜状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这次我们原本不是抓住了烛九么?后来又被他跑了不说,最后还自杀了——我估计高部长知道后又得炸毛。他那个人吧……你也知道,比较爱面子,他上次曾直白地表示出欣赏你,你又救了他一命,这次如果你在场的话,没准他还能好说话一些,火气也没那么大。”
“我?”沈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一时之间却又没想到。赵云澜拿眼觑着他的神色变化,见他眉头微皱,生怕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急忙装可怜地抬手按揉太阳穴:
“哎!我这两天一夜没睡,头疼得厉害,领导又不知道要体恤员工,让我们休息休息,成天就知道报表、汇报……还非得这个时候叫我去挨训,啧——我怕这是要累死在半路上的节奏,唉……”
沈巍见他这副可怜的模样,明知道这人是在装腔作势跟他卖惨,到底还是抵不过一时心软,又怕这人真累出个好歹来,妥协道:“好吧,我跟你去一趟。”
闻言赵云澜顿时抬起头,冲着他笑的那叫一个阳光灿烂:“太好了!沈教授,真够意思!”说着习惯性附送wink一枚,转过身时笑容一收,眼底悄然闪一丝得色:
海星鉴岂是寻常部门?就算高长风再欣赏沈巍,也不可能让个白丁随意进出。到时候他当着对方的面,直接说沈巍是他们特调处请来的外援,将名头坐实了,看沈巍到时候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
两人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昨天折腾了一晚上,今天上午才通过圣器找到烛九下落,这会儿一切尘埃落定,竟又是一天即将过去。
赵云澜之前有句话并不是假的,一天一夜没睡,他这会儿的确有些疲乏了,脑仁隐隐作痛,正在向他提出抗议。赵云澜敲了敲额头,转身对送他们出来的大庆和祝红道:“我去去就回,你们差不多也都回去休息吧!档案先放着,明儿再整理也来得及,还有……”
大庆专心听着铲屎官的吩咐,沈巍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瞥见距离他们数步远的祝红,却忽然一怔:祝红这会儿的神色仍旧有些恍惚,目光一直定定地望着赵云澜,眼中神色丝毫不加掩饰——正如她所言,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对赵云澜的情谊。
然而直到赵云澜吩咐完大庆,转身走到海星鉴派来的专车那边后,他的视线都不曾向着祝红这边看上一眼。见状沈巍也收回视线,跟着走到另一边车门旁,打开门坐进车内。
刚一坐好,沈巍就发现赵云澜开着车门,却迟迟不曾上车,不禁奇怪地望过去。察觉到他的视线,赵云澜微微一笑,这才上车在他旁边坐下,面色看起来却不怎么好看。
“你怎么了?”
“没事。”赵云澜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道:“就是有点头疼,估计是缺觉了。等晚上回来,睡他个一天一夜就好啦!”
沈巍不放心地又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无碍,才转过头。视线不经意又瞥见照后镜里映出的景象:车子都已经开走了,祝红竟还站在原地怔怔望着这边,眉头不经意蹙了起来。
赵云澜正好在透过车窗玻璃映出的画面偷瞧他,见他忽然皱眉,下意识反问了一声:“怎么?”
沈巍状似不经意地转过头:“祝红她心里有你。”
赵云澜不意他竟会提起这么个话题,顿时笑了下:“我知道。可我心里没她,所以呢,就让她早点断了念想啊!”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很成熟,可其实涉世未深。”沈巍这句话接的很快,也很言不由衷。他其实察觉到了赵云澜一直在无视祝红的感情,但是这种处理方法,真的有效吗?
赵云澜的看法却与他不同:“就是因为涉世未深,我才更不能骗她。”说着稍微一顿,意有所指道,“我这个人啊,五行缺爱。这个命啊,我认了——所以就没必要去尝试了。”
沈巍顿时转头看向他,见后者一直目视前方,神色中竟有几分阅尽世事的沧桑,不由怔了怔。
五行缺爱?
怎么可能呢?
他明明……
沈巍一时间脑海中千头万绪,有心想反驳,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么一耽搁,就见赵云澜缓缓闭上双眼,头顺着车身轻轻摇晃,那些到了嘴边的、毫无逻辑的话语便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