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巍依旧没回答,仿佛默认了他这番话,赵云澜越发觉得自己言之有理,按着他的那只手胡乱拍了拍:“至于我的眼睛呢,多想无益。明天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没准用科学的方法就能治好,你说是吧?”
“……你先……把手拿开。”沈巍艰难地开口,这人好巧不巧,一手正好按在他小腹处,再低一点,位置就危险了。
赵云澜闻言下意识摸索了一下,只觉掌下肌肉柔韧有力,不像是胸肌的样子,又听到身下人隐约闷哼一声,才反应过来,一脸无辜地举起双手:“这……看不见,落点不太稳当……哈哈!”
沈巍在他松手的时候便坐起身来,总算向来意志力过硬,没真当场出丑。他暗自运了运气,压下那一瞬间上涌的悸动与冲动,才道:“……我在龙城医院有认识的人,明天我带你过去。”
“那敢情好啊!”赵云澜歪坐在床头处,打了个呵欠,“行了,先睡觉,天大的事儿,也等到了明天早晨再说!”
“……我去打点水给你擦一擦脸。”沈巍霍地站起来,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困了就睡吧。”
“好。”赵云澜说完,又指了指自己之前丢开外套的方位,“有需要的话,钥匙在衣袋里,你自己拿。”
沈巍匆匆应了一声,便逃也似的跑进了卫生间,只留下赵云澜侧耳听了听声音,忽然“噗”地笑出了声。
“沈巍啊……”
似有似无地叹了一声,赵云澜只觉眼皮沉得很,歪了歪头,嘴角犹带着点笑意,人已经昏睡过去。
不久后沈巍端着兑好的热水重新回来,看到的就是赵云澜歪着头昏睡的模样,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心里清楚,这人受了那么重的冲击,身体肯定十分难受,刚刚看起来仿佛无事人般跟他打趣,不过都是强撑而已。这会儿想必是彻底放松下来,所以才支撑不住,秒睡过去。
又见他双腿垂在床边,显然顾忌着之前他所说“别弄脏床铺”之事,沈巍眉头一皱,走过去将水盆和毛巾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腾出手来动作轻柔地帮他将外裤脱掉,除去鞋袜,又帮他摆了个舒适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沈巍才将毛巾浸入水盆当中,打湿再拧干,展开来细细替他擦了擦脸,拭去嘴角血迹。
赵云澜似乎感觉到了脸上传来的湿热感,皱了皱眉,倒是没露出明显的不适。沈巍却仿佛被惊到一般,动作又轻柔两分,将唇边的血迹尽数擦拭干净,这才悄然舒了口气。
之后他换了新的毛巾,又替赵云澜擦干净身上沾染的灰尘汗渍。擦拭到背部和手臂时,沈巍清楚瞧见上面大片淤青,不禁皱紧眉头,双唇也紧紧抿了起来。
这些淤青,很显然是赵云澜被甩出去的时候摔出来的。沈巍将毛巾丢在一旁,伸手置于其上,运转治愈异能,将那些碍眼的淤青尽数消除掉,这才收手拉过被子,替他掖好被角。
整个过程中赵云澜一点反应都没有,兀自睡的深沉。沈巍将水和毛巾收起来,坐在床边伸手在他额头上摩挲了一下,目光极为温柔。
——无论是谁,都不能伤害你。
——就算是我弟弟,可那又如何呢?
想到如果不是自己赶过去,夜尊多半不会收手,还很有可能将赵云澜如同对待其他人那般吞噬殆尽,沈巍眼底便克制不住透出几分冰冷来。与之相反,他手底下的动作却格外温柔,简直像是生怕惊醒沉眠之人的梦境一般。
他就这样静静坐在床边,一直看着赵云澜的睡颜,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抵挡不住睡意,慢慢合上了眼,偎在他身旁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天光一亮,沈巍和赵云澜便一前一后醒了过来。沈巍本想做早饭,却被赵云澜拒绝了:“别麻烦了!一会儿我带你去特调处蹭饭。今早有现成的美食吃,吃完我也就能放假清闲两天了。”
闻言沈巍便收起了准备好的食材,擦擦手扶着双眼看不见的赵云澜去洗漱收拾了一下,又帮着他换了身衣服,等将人打理的人模狗样了,才一同去了特调处。
按照往年惯例,特调处在团圆节放假前,总会一起动手做顿团圆饭,既热闹又有意义。再加上烛九已死,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特调处众人也能放松下来,好好过个节。
然而当众人例行在办公室的小厨房中煮了饺子和团圆粥,准备吃完这顿团圆饭就放假时,就看到沈巍扶着瞎了眼的赵云澜从大门口走进来,顿时呆住了。
比起他们,赵云澜的反应就要淡定许多,一如往常招呼众人坐下来吃饭,然后自然而然地让人在自己身边加了个椅子,拉着沈巍坐在自己旁边:“你们处长我呢,眼睛出了点问题,这段时间就得拜托咱们‘龙城好邻居’沈老师照顾了。哎沈老师,帮我盛碗粥。”指挥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老赵,你的眼睛怎么了?”祝红看着赵云澜无神的双眼,满是惊讶地看向沈巍:“你们昨天晚上不是去海星鉴了吗?这是发生什么了?”
沈巍正在盛粥,闻言将粥碗放到赵云澜面前,又将筷子塞入他手里,这才道:“昨天晚上……赵处长遇上了袭击。”
他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大略讲了讲,不过略去了自己出手的那一节,只说赵云澜用长生晷将夜尊的虚影击散,之后便陷入昏迷,等醒来之后,眼睛就看不见了。
他说完又将一直收着的长生晷拿出来,交给了其他人,嘱咐他们将之放回防护罩内。
其他人听闻夜尊出现,并且吸食了烛九留下的能量,个个神色凝重,尤其楚恕之原本就是地星人,对于地星那位被关在天柱中一万年的大BOSS也有耳闻,更是面沉如水。
看到赵云澜的双眼因为圣器侵蚀而失明,众人禁不住都沉默下来,视线不自觉落在他身上。赵云澜却丝毫不受干扰,众人商议之时,就他一个人抱着粥碗吃的香甜——唔,不止他一个,大庆也在旁边端着碗,可是吃了没几口,就被众人凝重的神色弄得不敢再吃,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饭碗,神色很有些迷茫。
赵云澜无事人一般吃完粥,往后一仰双手搭在沙发背上,神色惬意地长舒口气:“啊唉~~!行了,咱这个聚也聚完了,我宣布啊,就地解散!你们所有人呢,都回去好好过一个团圆节,有天大的事等回来再说吧!”
说完手一伸,准确地拍了拍沈巍的手臂,招呼他道:“走吧!”
闻言沈巍扶着赵云澜站起身,让人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向着众人礼貌一笑,便向外走去——他早晨已经打电话预约了龙城医院认识的人,要带赵云澜用科学的手法去检查一下视力。
众人见赵云澜就这么跟着沈巍离开了,不由面面相觑,只觉今天早晨发生的一切都有点玄幻,直到人都离开了片刻后,才“轰”地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
【小贴士】
本章脑洞补全:
1、脑补了一下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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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到了医院,沈巍询问了一下护士,确定事先预约好的成心妍医生已经等在里面了,便带着赵云澜顺着护士所指的方向,去了里面一间神经内科医生诊室。
成心妍医生是个很年轻的女士,她先询问了赵云澜此时的情况,又做了一下基础检查与视镜检查,等所有检查做完后,成医生才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拿着检查结果边看边皱起了眉头。
沈巍扶着赵云澜从检查仪器前站起身,重新坐在医生对面,自己则在他身旁坐下,这才询问道:“怎么样成医生?”
“我检查了他的角膜,视网膜,晶状体以及视神经,都没发现什么异常。”成医生道,“很抱歉,我查不出他失明的原因。”
闻言沈巍眉头皱得更紧,赵云澜则是颇为意外地一摊手:“这么说,医院也没法治啊?”
成医生闻言顿时笑了:“我能做的,沈巍应该都做了。还来找我,只能说关心则乱了吧?”
沈巍一怔,正想反驳,赵云澜却先一步诧异开口:“你们俩认识?”他听出了成医生语气中的熟稔,脑中警报顿时被拉响,即便看不到人,也睁大双眼盯着前方,充分表达出了自己的求知欲。
沈巍并未察觉他心底的小心思,只简单介绍道:“成医生是我大学同学。”
“噢!”赵云澜了然点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忽然发现身旁的人介绍完那句话后便沉默不语,心念一转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无奈地拖长了语调,“行了!我这不用看都知道你现在肯定是哭丧着一张脸。我这个人呢,吉人自有天相,命硬,死不了。”
沈巍在他开口的时候就转头盯着他,闻言道:“这不是死不死的问题,这——”
话说到一半,赵云澜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见他伸手摸手机,沈巍还道是特调处有什么事找他,自觉地打断了话头。却不想赵云澜摸出手机后随手划了两下,便将手机声响关闭,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时间到了啊!”
沈巍这时也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原来刚刚并不是有人打电话过来,而是闹铃声响了,不禁诧异:“你有事啊?”
赵云澜却道:“你这上午十点要给大二上课呢!”感情他刚刚那个闹铃,竟是给沈巍定的!
沈巍恍然间才想起此事,转头看向成医生,后者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对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低下头继续书写病例。
沈巍被她笑的有点莫名尴尬,忙移开视线:“哦,我还是请假好了。”
“不用,大庆马上就来陪我了。”赵云澜早猜到沈巍会这么做,摆了摆手,示意他顾好自己,他这边不用担心。
见状沈巍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眼成心妍,到底还是为人师表的责任心占了上风,迟疑道:“那……那我下课之后过来接你。”言罢见赵云澜应了一声,这才郑重地拜托成医生道,“成医生,那就麻烦你照顾他一下了,谢谢!”
成心妍点了点头。见状沈巍才站起身,不放心地又看了眼赵云澜,后者伸手对着他胡乱摆动两下,翘起嘴角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好笑地收回手,冲着成医生所在的方向点点头。
“沈巍他很担心你。”见沈巍关门离开,成心妍才收回视线,寒暄一般开口说了句。
“唔。”赵云澜努着嘴点点头,“他这个人的确很热心。”
“热心?”成心妍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形容词般,好笑地摇摇头,“你说他斯文有礼,我还能信几分,这——热心?我可没感觉出来。”
赵云澜眉头微扬,几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在沈巍那里的特殊性,顿时无辜地摊了摊手,果断切断了这个话题。
不久后大庆赶了过来,还带来了特调处众人给他准备的一些心意——无非是些零食之类的小物件。见状成医生将两人带到自己的休息室里,让他们在此稍等,自己则出去帮他办理就诊手续,说是等会儿再回来。
对此安排两人没什么用异议,没有成医生在旁,他们还能更加自在一点。不过大庆这个不靠谱的,坐下来跟赵云澜还没说几句话,就随手打开零食包开始吃了起来,一点都没看顾病人的自觉。
除了零食之外,大庆还带来了一副墨镜,与其他人特地为赵云澜录制的睡前故事。故事装在一个mp3里,他边吃零食边摸出来放给赵云澜听。林静的睡前故事读得跟个悼词一样,小郭的笑话更是还没他本人声音搞笑。最后放出的是祝红读的书,至少听起来语气和内容还算正常:
【“俗说天地开辟,人丁流离,有名黑袍者举于当世,振臂而呼,曰——”】
才听了两句,赵云澜的神色就变了:“她说的这是什么呀?里面怎么还提到了黑老哥的历史?”
“《上古秘闻录》啊!”大庆倒还真知道书名,“在床边翻到的。”
赵云澜听着祝红读出来的词句,迟疑道:“你是不是说过,这里边讲的故事,都是确切发生过的事?”
“严格地来说,总会有点出入,毕竟是万年前的历史了嘛!”大庆不以为然道,说着自己却又想起什么,坐直身体,“哎,对了!这么说,我还隐隐约约记得,还参加过什么大事件呢!”
赵云澜却没注意到大庆所言,反而因为他的话,没能听清刚刚读过去的那一句,急忙指了指桌面:“刚才说什么了?”
“啊?”大庆茫然地看了眼桌面。“我说我还隐隐约约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