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绍钧笑着不置可否。
曲宁正四处看着，就见一只小灰猫从里屋慢条斯理地踱了出来。“呀，小灰。”曲宁一见立即笑着去抱。
“小……心。”何绍钧本想提醒曲宁，却看见了令他惊讶的一幕，那只除了他对其余男性都会亮出牙齿和利爪的厌男小猫，竟乖顺地靠在曲宁的怀里，还撒娇地用头蹭着曲宁的手。何绍钧嘴角抽了抽，突然想笑，难道曲宁不是男的？
“这是小灰？”曲宁抱着小猫坐进沙发逗弄。
“这是小灰的孙子。”何绍钧也伸手过去摸摸小猫。
曲宁一想也对，初中时捡到小灰，因为母亲不让他养，他就将小灰放到何绍钧家里养。这么多年了，小灰就算没死应该也很老了，不能还是当年小小的模样。
“它叫什么？”曲宁问。
“耗子。”何绍钧一本正经地答道。
“啥？”曲宁惊叫，“你丫管一猫叫耗子？”
何绍钧呵呵地笑着：“它刚出生时就像一只小耗子。”何绍钧母亲生病后，何绍钧就将小灰送朋友养着，等小灰的孙子出生时，只有这只像极了小灰，何绍钧就将他抱了回来。
何绍钧起身去洗菜，曲宁就抱着耗子在屋内转悠。何绍钧这里收拾得很干净，完全不像一个单身男人的公寓，但曲宁也没找到一点儿有女人出入的痕迹。曲宁也爱干净，但最近公司事儿太多，回家也是坐在电脑前写程序，家里好久没收拾了，不过也就是衣服乱丢，还不至于像董睿那儿乱得像狗窝似的。
何绍钧的卧室里有一扇落地大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洒在大黑白相间的大床上竟有丝温馨的暖。床头柜上有一个相框，里面竟是何绍钧和曲宁的合照。曲宁拿起看了看，想起这是高一那年俩人暑假去爬山时照的，而照这张像的人……就是那个让曲宁在心里膈应了何绍钧八年的人，钱薇薇。
难道好兄弟的友谊最终都会因为一个女孩说翻就翻吗？曲宁不知道，毕竟当时他和何绍钧的友谊还没有因为钱薇薇有所改变，或是改变了曲宁自己没有察觉。
那年，两人相约出去爬山，却在爬山的过程中遇到钱薇薇，当然也不是钱薇薇一个人，还有好几个女生，都是他们班的，钱薇薇是班里最漂亮的女生，男生私底下都会讨论她。既然都是一个班的，大家就一起爬山一起玩儿。这之后，何绍钧和曲宁的小团体里就加入了个钱薇薇。
对于钱薇薇的加入，何绍钧和曲宁是默许的，毕竟有个漂亮女生围在自己周围是个很有面子的事，而且，何绍钧和曲宁也没觉得加入一个钱薇薇两人的关系有什么改变。
曲宁曾私下问过何绍钧是否喜欢钱薇薇，当时何绍钧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曲宁是否喜欢她，曲宁说不知道。曲宁是真的不知道，他当时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高二时，钱薇薇成为了曲宁的女朋友，怎么成为的，曲宁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或许就是那么糊里糊涂的，两人就成为了男女朋友。即使与钱薇薇成为男女朋友，可是还是他们三个一起玩，到哪儿还都是他们三个人。高中课紧，闲暇的时间并不多，所以曲宁并没有觉得此时三人一起有什么别扭。倒是钱薇薇跟他说过，总是三人一起走，想跟你单独拉拉手都不行。曲宁当时就拉起钱薇薇的手说，这不是拉着吗？钱薇薇羞涩地笑笑。
让曲宁憋火的那件事就发生在曲宁转学走的前一天。因为母亲听到了曲大伟在另一个城市与那个女人过得很滋润后，经过反复权衡，决定带着曲宁搬到那个城市。曲宁得知母亲的决定后虽对这边有不舍，但这些年看够了母亲与父亲争吵后的伤心，知道母亲此次是想挽回父亲的心，维持住这个家，对于这个家是否能维持，曲宁并不是特别在意，但对于母亲的决定，曲宁还是表示了支持。
因是要走，曲宁很干脆的与钱薇薇说了分手，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再回来，拴着一个女孩就太没道理了。钱薇薇哭着说会给曲宁写信，曲宁笑着答应了。那天，曲宁最后一次去学校教务处拿各种文件，出来时也到了中午放学时间，曲宁就想等何绍钧一起回家，他今天过来是临时接到的电话通知，本该是下午来拿的，所以何绍钧并不知道曲宁上午来了学校。
出了教学楼，曲宁走到楼旁的小树林等何绍钧，却看见了让他吐血的一幕。何绍钧和钱薇薇一起出的教学楼，曲宁看见钱薇薇上前拉了何绍钧一把，而何绍钧转手将她拉到了小树林。曲宁躲在一棵树后，本想吓他们一下，却听到钱薇薇对何绍钧说“其实我喜欢的一直是你”，何绍钧的声音很低，曲宁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接着钱薇薇就扑进了何绍钧的怀里，而何绍钧抱住了钱薇薇。
曲宁觉得手脚发凉，第一次体会到了背叛，来自于最好兄弟的背叛。曲宁转身就走，还跟他妈说要提前出发，没再见何绍钧一面，这一别气就是八年。
两人再次相遇，曲宁几次想问何绍钧当初为什么那么做，若当年何绍钧说他喜欢钱薇薇，曲宁一定会退让，因为在曲宁心里，何绍钧这个哥们才是最重要的。然而，几次话到嘴边都被打扰。曲宁有时候也想在心平气和的时候好好问问何绍钧，但后来也都没有问出口，毕竟时隔八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翻出来说好像挺没劲的，毕竟曲宁当年已经和钱薇薇说了分手，他俩真在曲宁走后在一起，似乎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只是当年心里窝火，才不想再见何绍钧，曲宁觉得是何绍钧背叛了他们的友谊，他气的是何绍钧对自己的隐瞒。然而回来后，何绍钧对曲宁仍像以前，让曲宁想生气都找不到抓手。
曲宁“啪”的一声将相框扣放回床头柜，走回厨房，何绍钧脱了外套、衬衫，穿着紧身背心在厨房切菜。平时何绍钧穿着衣服感觉挺瘦，这脱了衣服才看到他原来是很有料的，身体修长，漂亮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却不夸张，一看就是在健身房锻炼出来的结果。曲宁想起怪不得上次他将自己按到墙上，自己反抗不得，看看人家的肌肉，再看看自己，一身瘦排骨没几两肉，穿上衣服挺好看，脱了衣服惨兮兮的。
“去洗手，把豆子剥了。”何绍钧回头见曲宁抱着耗子呆呆地站在他身后就给他找了个活儿。
“哦。”曲宁竟真听话的去洗手，然后坐到沙发上剥豆子。
“做蛋糕要豌豆吗？”剥了快小半碗了，曲宁才想起问，何绍钧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所以曲宁抬眼就能看见何绍钧忙碌的背影。何绍钧正切胡萝卜丁。
“晚上只给你吃蛋糕你乐意呀？”何绍钧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会做菜吗？别一会儿毒死我了。”曲宁对何绍钧的厨艺表示怀疑。
“那这几天你喝的粥，吃的菜怎么没把你毒死。”何绍钧说。
“那些是你做的？”曲宁不相信，他一直以为是何绍钧买的。
何绍钧没答，手上娴熟的刀工替他做了解答。
“真没看出来，何大少爷竟然会做饭。”曲宁调侃，“难道你的志向是做一个厨子？”
可好久何绍钧都没吱声，当曲宁以为何绍钧不会搭理他的时候，就听何绍钧低低的声音：“我妈住院后，家里没人打理，我爸工作又忙，下了班还要到医院照顾我妈，没时间做饭，刚开始家里请了保姆，可我妈吃不惯那保姆做的饭，所以我就开始学着做了。”何绍钧的母亲齐琪觉得自己的家要自己打理才有归属感，所以即使何保国在政府工作身处高位，家里也不差钱，但家里从不请保姆，全家上下都是齐琪一人收拾，连何绍钧从小都习惯自己收拾自己的东西。
何绍钧的母亲是在曲宁走后住的院，关于这些事情，曲宁只从自己母亲那里听个大概，知道何绍钧的母亲缠绵病榻多年，何叔叔和何绍钧精心照顾了她很久。现在听何绍钧这么轻描淡写的说着，却有一种心酸的感觉。
屋内一阵沉寂，曲宁觉得气氛有些压抑，清清嗓子道：“嗯……今天真是太意外了，真没想到纪松涛是蚩尤，这个世界可真是小，你不知道，蚩尤可是我多年的对手，今天终于见到真面目了……”
何绍钧知道曲宁在转移话题，可是这个话题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听着曲宁兴致勃勃地谈论纪松涛，何绍钧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第13章 笼子永远比不上桃子
何绍钧做了四个菜，松仁玉米、椒盐虾、葱烧鲫鱼和排骨炖海带。可能是曲宁最近胃不好，所以喜欢喝汤，一碗海带汤喝得胃里暖暖的。其他菜的味道竟然也不错，曲宁放开肚皮吃了起来，除了在母亲那里能吃得舒服点，自己在外面就是凑合一口，好久没吃得这么舒心了。
“慢点，我又没跟你抢。”何绍钧笑，就喜欢看曲宁吃东西，他吃东西给人一种东西很香很好吃感觉，让下厨人有一种成就感。
“中午没吃，我都饿死了。”曲宁口齿不清地道。
“为什么又不吃饭？”何绍钧抬眼看曲宁。
“也不是没吃，没时间就吃了几口面包。”曲宁咕哝。曲宁不喜欢吃鱼，嫌鱼腥，也嫌挑刺麻烦，所以桌上的鲫鱼一口没动，看着何绍钧一根根挑着鱼刺，看着就累，可转眼那块挑过刺的鱼肉就被送入了曲宁的碗中。曲宁看看何绍钧没说话，老实不客气地将鱼肉塞进嘴里。这就是曲宁跟何绍钧吵不起来的原因，何绍钧对曲宁跟以前一样，对他好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一样，让曲宁想吵都觉得理亏。
一顿饭吃得曲宁肚子滚圆，瘫倒在沙发上不想动弹。见何绍钧收拾碗筷，曲宁抬眼意思意思地道：“我在你家这么光吃不干活儿是不是挺不好的。”
“有什么不好的。”何绍钧撇了曲宁一眼，“要不你刷碗。”
“那我还是躺着吧。”曲宁一点儿也不客气，接着瘫着，耗子窜上来趴到了曲宁的肚子上，曲宁忙起身把它往下移移：“别压我肚子，再给我压吐了。”
何绍钧回头看着曲宁这状态一笑：“要不晚上你就睡这儿吧，我那个屋里也有床。”
“不了。”曲宁答道“董睿最近家里后院着火心情不好，这几天都在我那儿，我不回去不太好。”
“可我还没给你做蛋糕呢？”何绍钧走过来俯身看着曲宁继续诱惑。
“下次吧。”曲宁眼也不抬，“就算你现在做了我也吃不下去。”
何绍钧看着曲宁有些消瘦的脸很是心疼，想着他都已经胃溃疡了还不好好吃饭，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何绍钧没来由的有些气恼。
曲宁能感觉到何绍钧温热的气息一直包围着自己，甚至那灼灼的眼神让他想忽视都难。曲宁睁开眼，正对上何绍钧俯身下来的眼。那眼神幽黑深邃，让曲宁竟有一丝慌乱。曲宁忙抬手推开何绍钧的身体，自己也直起身，抱起耗子对着何绍钧：“耗子借我养几天。”躲开何绍钧的视线。
“你会换猫砂？会给猫洗澡？会给猫弄吃的？”何绍钧一句话打碎了曲宁的幻想。
“他还在那儿。”曲宁捅捅身边董睿向旁边努努嘴。早上他们出公司时，曲宁就看见楼角处一个怯怯的身影——温子华。曲宁提醒董睿，可董睿看也没看直直向车子走去。温子华的事董睿没跟任何人提起，包括曲宁。所以曲宁并不知道董睿现在对温子华态度，以为董睿是着急出去见客户才心无旁骛。现在已近中午，两人回到公司，又在大门口看见了那个瘦弱的身影。可董睿还是理都不理，直直向大门里走。
“董哥……”正当曲宁诧异之时，温子华终于鼓起勇气跑了过来。温子华将头发染回了黑色，穿着T恤、牛仔裤，又变成原来干干净净的学生模样。
而董睿竟像是没听见，脚步不停地继续走，温子华似乎急了，一步上前双手抓住了董睿的一只胳膊：“董哥……”
“放手。”董睿的声音很冷，连曲宁也第一次听董睿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平时董睿总是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就算工作时认真也从没用这种语气跟别人说过话。
温子华身子一颤，想起了那晚董睿说他脏，心里难过得要死，胆怯地放开了手。董睿自始至终一眼都没有看过他，又径直向前走。温子华一咬牙，跑到董睿面前，张开手臂堵住董睿的去路，急切地道：“董哥，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是我不对，我……”
可董睿根本没听，绕过温子华就要往里走，都不伸手拨开他，好像是真嫌弃他一样。温子华强忍的眼泪“哗”的流了下来，泣不成声地一个劲儿说：“董哥，对不起，对不起……”
曲宁了解董睿，知道他这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但站在楼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儿，曲宁叹口气劝道：“让他上来说吧，在这儿人来人往的多不好。” 董睿始终绷着一张脸，也不应声，曲宁就拉着温子华一起上了电梯。电梯里，温子华靠着一个最里面的角落不敢吱声，因为还有外人在，曲宁也不好劝什么。
进了公司，曲宁本想离开让董睿和温子华好好谈，哪知董睿却拉着曲宁一起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曲宁关上办公室的门，坐到沙发的一角，把自己当透明人。温子华站在董睿面前，低着头，手绞着T恤的下摆，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说：“董哥，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董睿坐进沙发，翻着手上的文件，好像没听见温子华的话。温子华低着头接着说：“在酒吧打工的那些日子，很多男人明里暗里向我表示要买我，让我跟他们上床，我……”
董睿一听到这儿，气得“啪”的一声摔了手中的文件，怒气汹汹地站起身瞪着温子华大吼：“所以，你他妈的就以为老子跟那些畜生一样，是为了跟你上床。”
温子华被吼得瑟缩了一下，曲宁忙起身拉住董睿的手腕让他冷静。董睿随着曲宁的手又坐回沙发。
曲宁听了个大概也听明白了，曲宁也生气，自己的朋友做好事竟被人这么误会。曲宁看向温子华，口气也严肃起来：“董睿对人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从不玩那些花花肠子。”
“是我误会了。”温子华急忙解释，“齐磊哥跟我说了，那些奖金是你给我的，董哥对我是真心的好。”
“什么真心的，”董睿轻哼，“我就是为了上你。”
“董睿，好好说话。”曲宁瞪着董睿。
“我说的就是实话。”董睿甩开曲宁的手，梗着脖子犯拧了。
“董哥……”温子华刚刚才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到底伤了对自己好的人有多深。
董睿这边气得两眼喷火，温子华那边哭得泣不成声，曲宁想劝又不知道要怎么劝。好半天，董睿冷着语气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温子华渐渐止住眼泪，怯生生地看着董睿，但董睿却再也不看他，又拿起手边的文件继续翻看。温子华向董睿鞠了一躬，擦干眼泪转身向门外走。
“等一下。”曲宁却起身叫住了温子华。
温子华停住脚步看向曲宁，曲宁对他说：“你现在应该是放暑假吧？”
温子华点点头。曲宁接着说：“要不你来我们公司打工吧。”一句话让温子华和董睿都露出惊讶的目光。
“你别多想，”曲宁说，“我们公司正缺个零工，你如果做得好就留下，做不好照样要被开除。”
温子华看向董睿，心里忐忑着，他其实想留在这儿，这里环境好，总比酒吧强，还能学点东西，就怕董睿不愿意。可董睿半天只专注看着他手中的文件，没吱声也没抬头。
曲宁看了眼董睿，心里就明白了，这小子还是想帮温子华，曲宁一笑又对温子华说：“今天就上班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