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遥心里嘀咕,瘸着眼可不就是瞎浪嘛,旋即眼睛都没睁得开就忙不迭撒了个娇:“你可真是亲姐啊,我还疼着呢,你就丢下我要走。”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能这么快换到合适的眼/角膜,是你上辈子积了德,也是陆家这辈子砸了钱。一个大男人的,别太娇气。”陆知乐说着走到了门口。
陆知遥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下纱布:“姐,这眼/角膜……是谁的?”
陆知乐:“一个年轻女孩的。”
陆知遥:“能打听到具体信息吗?”
“我试试吧,反正你也没法以身相许了,人都死了。”正要走出去,陆知乐忽然回头说:“诶,这两天不许洗头,你那眼睛再多忍忍,进了水可不好。”
陆知乐走后,陆知遥又撅着屁股在床上躺了会儿,闭着眼回味了下刚刚看到的少年,他生怕脑子不好使,闭上眼调动自上而下浑身感官记忆使劲回忆了下,生怕是自己哪天喝醉了睡过的人却给忘记了。半晌后确认,的确不认识,那他怎么就突然跑到了自己脑子里了。
一个人,会突然毫无理由地闯进另一个人的心里吗?
陆知遥摸了摸盖着纱布的眼睛,还是有些不适感,大概只是幻觉吧。
三天后。
“陆总,陆总,您今天还不能出院,您要这样出去了我立马就会被大陆总给炒了。”小秘书呲溜从陆知遥身后钻过来挡在了他身前,拉也不是推也不是,急得直冒汗,
“呃……钱小……什么玩意儿来着?”陆知遥歪着头想了下。
“丁!丁丁的丁!”钱小丁自从前两天来到陆知遥病房报道后,第380遍介绍自己的名字。
陆知遥心里对于他能把“丁丁”这个词构成一个词组脱口而出表示了赞叹:“啊对,钱小丁,做我的秘书有很多雷不能踩,你是我爸招进来的,没来得及给我面试,你现在还在试用期,所以,今天教你的第一个雷就是,我说的话,在你这儿,没有‘不’字,懂了吗?”
钱小丁满脸惊恐,这特么是要上演“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吗?但是他的身后有两个霸道总裁要伺候。
钱秘书依然敬业地拦在了陆知遥身前,陆知遥低头打量了一下他。这段时间总蒙着纱布,新秘书来了以后他不仅名字记不住,连样子都差点跟护工混淆分不清。
不过钱秘书的确是个长得扔在人堆里很难挑出来的样子,五官,身材,发型,打扮从里到外透着两个字:普通。
罢了,陆知遥想,自己又不是选妃,对秘书没这么多要求。
他一巴掌掰开钱小丁的脸:“我爸那儿我负责,跟你没关系,滚开。”随即便要走出去。
“陆总,那您把护目镜带上吧,换角膜的手术挺不容易的,您要照顾好眼睛。”钱小丁从里到外的普通里,还透着两个字:真诚。
陆知遥瞅了一眼桌上的护目镜:“我靠……你们是让我去跳伞还是去游泳,这么难看的眼镜让我戴着走大街上?是他妈让人围观苍蝇直立行走还是蛤/蟆挺尸上街!?”
刚想将眼镜撂下,他忽然看到了钱秘书视死如归的眼神,投降地捏了捏鼻梁:“行行行,我戴着……诶,钱秘书,给你个任务。”
钱小丁立马站直立正:“陆总您等等,让我拿小本本和小笔笔记一下。”
这他妈哪找来的可爱小天使!
陆知遥:“两天之内给我找一副像样的帅气的护目镜,我特么要是因为这副破眼镜,跌出今年年终伍州贵公子排行榜第一名,我就送你到蔚蔚姐那儿去实习,懂了吗,丁秘……呃,钱秘书!”
钱秘书:“好的陆总,我一定尽力给您找。呃……那个,蔚蔚姐……是谁?她的公司在哪儿啊?跟我专业对口吗?”
陆知遥一挑眉:“你学什么的?”
钱秘书挺了挺腰:“秘书学。”
陆知遥一拍手:“特别对口!她们最近有个‘霸道总裁爱上我’的主题专场,你不去简直要让总裁们的爱无处安放。”
说完拎起护目镜架在英挺的鼻梁上,大步走了出去。
陆知遥坐车来到“南柯一梦”,打发司机先回去。
“南柯一梦”是伍州最大的娱乐会所、欢场胜地,知名程度仅次于伍州境内全国知名的5A级风景区崇喜山。对于伍州本地名流来说,“南柯一梦”简直堪比6A级风景区,因为它更A一点儿,尤其是主题舞会和小赌场生意最好,不过玩乐归玩乐,罗蔚蔚在南柯立下的规矩里,头一条是杜绝毒品,第二条就是主客肚脐以下的活动麻烦移步隔壁的南柯大酒店,关于这条线,罗蔚蔚已经算是尽力了,毕竟没有苛刻到脖子。
陆知遥到的时候正是下午,还没到营业时间。
虽是白天,这里每个角落都亮着跟夜间营业时一个规格的灯光,陆知遥一度怀疑电力公司是不是投资了南柯。此时的“南柯一梦”里仍然透露着一股镶着隔夜酒精味的宿醉味道,酒池肉林这样的词在“南柯一梦”里也只能退化成直白的字面意思。
他熟门熟路穿过金碧辉煌的主厅后面,直冲罗蔚蔚的办公室,快要走进时就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麻将声。
“姐,蔚蔚姐,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陆知遥进门打了声招呼,冲牌桌上另外两位女士点了下头。
“你怎么已经出院了,不是还让你呆几天吗?——你鼻梁上架的这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难看。”陆知乐抬头匆匆看了他一眼,立马低下头摸了张牌,失望地“啧”了一声扔在了牌桌上。
陆知遥:“我想蔚蔚姐了,急着出来用新眼睛看看她。”说着绕道罗蔚蔚身后帮她摸了一张牌:“七筒,不要,扔了吧……”随即打了出去。
陆知乐一声惊呼:“别动,七筒,清一色七对子!哈,给钱,知遥,你点的炮。”
“卧槽……”陆知遥一头歪在罗蔚蔚肩上。
罗蔚蔚今年46岁,但脸看上去还不到40岁,利落的披肩发,皮肤白皙眉眼秀气,浑身上下都显得很有气质,跟南柯一梦的俗气格格不入,但她却是这里的主人。传言当年罗蔚蔚被丈夫抛弃后踏足伍州欢场,被一个大佬一眼相中,几年后“南柯一梦”横空出世。
在伍州,陪酒小妹变伍州大姐大的故事总在上演,反之亦然。
“臭小子,你今天专门来触我霉头的是吗?”罗蔚蔚将他的头拨拉开。
陆知遥转头走进她办公室,一屁股窝在沙发里,掏出根烟点上,护目镜隔开缭绕的烟雾,陆知遥好看的眼睛仿佛被养在一个玻璃罩子里。
陆知遥躺在沙发上探着头朝外问:“蔚蔚姐,最近有新来的小孩吗?”
罗蔚蔚和陆知乐停下了洗牌的手,对看了一眼,只是停了一秒而已。
“有新来一个刚毕业的,学什么环境工程的,说是工作不好找,老家都等他寄钱回去,就来我们这儿先赚点钱。今天正好在,要吗?”
“行,带他来找我吧。”陆知遥起身走了出去。
陆知乐叹了口气:“这俩月,估计把这小子憋惨了。”
“哗哗——”
陆知遥在南柯vip按摩间躺在一张平放舒适的按摩椅上,脑袋后面的水盆里不停放着热水,没几分钟整个屋子就氤氲开暧昧的水汽。
一个年轻好看的小伙子敲门,看到陆知遥躺在椅子上,怯生生地移步进来。
“陆……陆总,罗总叫我过来的。”
陆知遥:“叫什么名字?”
“圣……圣弗朗西斯科卡卡。”
“……什么玩意儿?南柯的艺名是越来越优秀了!”陆知遥一脸烦躁:“啊那个,小圣,紧张吗?最近刚来蔚蔚姐这儿做吗?”
“……嗯。”
陆知遥坐起身,一把抓过小圣的手,年轻男孩的皮肤细腻顺滑。
那个叫圣弗朗西斯科卡卡的男孩眼睛紧闭,突然豁出去般向陆知遥伸出了手。
……
“诶诶,你干嘛呢?!”陆知遥挡住了男孩,顺手就将他拎过身后,绕到了水盆边。
陆知遥头朝后冲着水盆点了点:“来吧。”
“啊?”小圣一脸懵逼。
“啊什么啊,他们没跟你说吗?赶紧洗。”陆知遥一脸不耐烦。
见那男孩还愣着,陆知遥有点发怒:“让你给我洗头发,不是干别的事,你们这些小孩脑子里装的都什么玩意儿,洗头发!会吗?”
“啊,会会会,陆总,这就洗。”小圣如蒙大赦,慌慌张张将陆知遥的深褐色头发浸入了热气腾腾的水盆里,五指缠绕,慢慢揉搓。
陆知遥进医院以来就没怎么好好洗过头,都是护工随便沾点水给他打发了,他对于洗头这件事的癖好在伍州声色场上人尽皆知。
陆知遥自懂事以来,从没有自己洗过头,洗澡时候也从不碰湿头发,前两年还到处找理发店洗头,自从来了“南柯一梦”后,都在这里找人给他洗头发。
小圣洗头发的技术似乎还可以,陆知遥感觉头皮被他按揉得还挺舒服,护目镜上起了一层雾气,眼前一片浑浊。
猛然间,他又看到了那场风雪,茫然的白色天地间,那个少年向他走来,伸出手,抚着他的额头。
靠!陆知遥“腾”地坐了起来,带起来满地的水渍。
“怎么了陆总,是不是我按疼你了。”小圣惊慌地扶着他的后脑勺。
“没事,不是你……帮我擦干吧。”
陆知遥惊慌着坐在按摩椅边,摘下护目镜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眼睛,一脸崩溃地惨叫一声:“陆知乐!我特么这个眼睛到底是谁的!”
叮!
陆知乐的信息传来:“沈璃,过世前在伍州师范大学研究生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