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链真好看。”在一家藏饰店里,于萌冲我说道。
我凑过去看,皮扣上面套着一个蓝色的琉璃,旁边装点着雕花的藏银。我点点头说:“恩,蛮好看。”
她一边摆弄着手链,一边说道:“等上了大学我一定要去西藏看一看。”
“嗯,我也想去看看。”我也挑了一条手链带在腕上。“你报的哪里?”
“n山学院。”
“嗯?”
“n大去年新设的三级学院,三本,不过据说是和n大在同一校区。”
我心被扎了一下,侧头看着于萌,可能表情有些怪异,她愣愣地问我:“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好像没有见过这个学校。”脑子里在努力搜索信息,却一点信息也没有。
选学校的时候,一直依赖于季川上,并没有认真的看整本书,可是季川上把整本书来来回回翻了很多遍,一定会知道有n山学院的存在,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提过?我们俩明明是有机会同校的呀。要改志愿吗?我在心里想到。伸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4点17分了,报志愿的时间已经截止了。
心生疑窦,再也没了逛街的心情了,找了一个理由和其他女生道了别,跳上公车。一路上,心口似压了千斤巨石般沉重,总觉得公车太慢,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季川上问清楚。
进了小区,正要上楼。季川上从楼上跑下来,与我擦肩而过,好像没有看见我一样。
“川上,你去哪?”我喊了他一声。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我,阴沉着脸,我的心里一愣,这是怎么了。
“没事,你先回去吧。”他冷冷的对我说完,便又快步向前走。
“喂。”我跟上他。“我想问你……”抬头看见他神色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惶然与复杂,话便凝住了。
我一路小跑追着他,却被他落在身后。他疾步跑到马路上,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我使出跑100米的劲冲了过去,拉住后车门。刚刚发动的车,停了下来。
我拉开后门上了车,司机大叔一个劲的埋怨:“小姑娘,你不要命了,真是……”
我给司机大叔道了谦,从后视镜里看着季川上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川上……”
“嗯,刚才太危险,以后要小心。”他像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只是担心你。你怎么了?”
“没事。”沉默片刻,他才说道。
出租车拐到繁华的地段停了下来,我下车仰头看眼前高大的建筑物。“麒麟大酒店”金黄的字样,在傍晚余晖的照应下,格外耀眼。季川上拉我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我有些茫然地问:“来这里干什么?”
他的手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像是很紧张。我向着酒店里张望,酒店里面金碧辉煌,真如它的名字一样炫彩,气派的玻璃旋转门不停的旋转,映射着酒店里的灯光,穿着制服的门童对着出入酒店的男男女女恭敬地鞠躬。
季川上来这里做什么呢?我疑惑地抬头看他,他盯着远处一动不动,似一座雕塑般僵硬。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辆银白色的商务车挡住了我的视线。
等车开过去,对面的的车与行人重新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高大的法国梧桐、川流不息的车辆、匆匆而过的行人、修剪整齐的灌木割断、没有什么特别。
我又抬眼看看季川上,他还是那样木木地站着。我移了移位置,与他相对而站,拉了拉他的手说:“川上。”
他低头,我抬眼,就在这一瞬,我眼睛的余光瞟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一前一后的向着酒店走去,到了酒店门口,男人一把搂住女人,样子亲密,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季川上见我没有说话,正要回身,我一时情急,环抱住他,踮起脚尖,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在那一瞬,嘴唇冰凉的触感让我的身体像有一股电流流过似的,微微颤抖着。我想松开手,转身跑掉,却又怕那对男女还没有走进去,被季川上一转身看到,就那样傻傻的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如何是好。
他愣了几秒钟,冰凉的嘴唇动了动,我惶恐地睁大眼睛看了看他,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他的两瓣嘴唇向下移了移,手环住我的腰。我的嘴唇也跟着动了动,我感觉到他的嘴唇渐渐有了温度,我闭上眼睛,任由他的唇包住我的唇。心里却是一阵难过,我幻想过无数次的初吻,我认为应该无比浪漫的初吻,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的,带着非常复杂的心情,隐瞒着那些并不光彩的事情。
可是,我怎么忍心让川上看到自己的爸爸拥着不是妈妈的女人欢笑宴宴地走近了酒店,这样的隐瞒也应该算是善意的吧。
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我只记得结束的时候,两颊微热,季川上看我的眼眸是那样的深邃。
两难之地
正是下班人流高峰期,马路上的汽车连成了长龙,人流行色匆匆,我和季川上夹在其中,他拉着我的手,一直走一直走,我们没有等公车,也没有叫出租车。
我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见,想要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跑到那里去等的,可是我真的不忍心让他目睹那一瞬。
“川上……”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的街道,高楼林立,并不熟悉的方向。
他停下来:“嗯?”天色已安,浓密的树荫遮住了仅存的天光,看不分明他的表情。
“我们好像走出错了。”
“哦。”只有这样简单的回复,然后就那样呆呆地站着。
电动车喇叭在身后响起,我抓了他一把,把他拽到旁边,紧张地捏着他的手。是看到了吗?如果是看到了,为什么他不冲过去阻止。可是如果没有看到,为什么他是这幅样子。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季川上垂头说道:“我们回家吧。”然后拉着我,向不远处的公车站走去。我仰头看他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已经从神游中走了出来。
公车上很拥挤,季川上把我护在身侧,高高的他,安稳地抓住扶手,为我支撑着一个相对舒服的小空间。马路上的拥堵,让公车走走停停,像一只脚步沉重的乌龟,只能一点一点的前移,倒是路边的行人走得快一些,车上的人“嗡嗡嘤嘤”,我抬头看季川上,他看着窗外的景象出神。
“川上。”
“嗯?”
“没,没事。”我勉强地笑笑。“你累不累?”
“不累。”
我的嘴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
车里响起小孩的哭声,还有电话的响声,拿着电话的小伙子对着电话里吼:“听不见,啊……大点声……被堵在车上……你们先喝着……”车载电视上,新闻联播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的嘴一直在动来动去,声音却淹没在嘈杂的车厢里,听不到她到底在说什么……公车摇摇晃晃,是装在铁皮箱里的小世界。
公车行过那段拥挤的马路,便走得快起来,一站又一站,车上上上下下,换了一拨又一拨,季川上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姿势,静默着没有言语。
车到站,我们跳下车。季川上的脚步那样沉重,仿佛身负千钧,越走越慢。我的心一直悬着,我停下来,拉住他,对他说:“川上,抱抱我吧。”
季川上一愣,我走上前去,环住他的腰,他的手在停滞了几秒钟后,拥住了我的肩膀。我说:“我会喜欢你一辈子的。”
他的身体一颤,良久他说:“我也会。”
我们相拥在行色匆匆的人流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彼此松开。走进小区,上了楼,季妈妈开门埋怨我们说:“你们去哪里了?打电话也不接。”
季川上没有说话,闪进屋里。我伸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两个未接电话。“在公车上,没听见。这会儿的路好堵啊。”
“可不是,正是下班时间。进来洗手吃饭了。”
“哦。”我进了洗手间,心里黯然,心中满是欺骗了季妈妈的罪恶感,真的不知如何面对她。
抬了抬手拿毛巾,肩膀处有一丝凉意,侧了侧身,从镜子中看到肩膀上有一小片湿迹。什么时候弄湿的?难道……这是季川上的眼泪?我心头一紧,走出洗手间,看见季川上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饭碗,低着头夹菜。
“今天做的好像有点咸。”季妈妈从厨房里端着西红柿炒蛋走出来:“小沫你口味轻,应该会觉得咸。”
我心里一阵难受,那么善良的季妈妈,我怎么能告诉你那样的事情,可是,如果我不告诉你,我是不是就成了坏人的帮凶。我掐了掐手心,努力让情绪平稳。走过去,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不咸,挺好吃的。”
季妈妈笑嘻嘻地说:“那就好,要是觉得咸就多喝点水。你们先吃,我去把汤熬上,你季爸爸今天有应酬,等他回来喝点暖胃。”
我的心上像有利器划过,很疼。“季妈妈……”我欲言又止,心中是那样的矛盾。
季妈妈看着我等我说下去,季川上的脚碰了碰我的脚,我抬头看他,他正认真地夹着菜,不知他是不是有意的,只是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了,改口说道:“我也想喝。”
“就知道你肯定馋。”季妈妈说道。“等会儿熬好了,你和川上先喝一点。”
“哦。”我垂下眼,不敢再看季妈妈,心里有说不出的内疚与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季川上一直都早出晚归,根本逮不着他的人,我心里很怕他做什么傻事,终于按捺不住,晚上躲在他的房间里守株待兔。他晚上十点多才回家,一开灯看见我躺在他的床上,满脸吃惊。
“你干什么?装鬼?”
还有心情开玩笑,应该不算太坏,那么那一天他什么都没有看见?只不过是捕风捉影跑去哪里,其实并没有看见什么,我在心里猜测着。
这么说来,我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了,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一面是欺骗,另一面则是残忍,这样的选择题,真的很难选。
我坐起来,说道:“是捉鬼。这几天你都干什么去了?”
“我找了份工作。”
“工作?”
“唐老师给我介绍的,画壁画。”
“那也不用画到半夜吧?”
“晚上还找了份家教。”
我嘴巴长得大大的:“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他倒是一脸淡然:“刚好够付我的学费,我去洗澡,你赶紧回去睡觉。”
我尾随他到洗澡间门口,借着灯光看见他的脸被晒黑了许多,胳膊上都被晒的脱皮了,一阵心疼。“你这是干嘛呀?自虐?”我有些心疼,鼻子酸酸的。
他伸手把我的头发揉乱,说道:“想自立而已。”
“可是……”
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打断我的话说:“你要和我一起洗澡?”
本来还酝酿情绪要哭,被他这么一说搅乱了。抬脚踹了他一脚:“流氓。”转身走了。
等他洗完澡,光着上身走进卧室,身上与胳膊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见我还坐在他床上,又是一惊,把手里的蓝色t恤罩在身上。
“你怎么还没走?”
我摇摇手中的晒后精华修复液和陈小朵的宝贝面膜说:“我又回来了。”
“这个不会是给我用的吧?”他抬接过我手里的东西看了看。
“bingo,你答对了。”
“我不用女孩子东西。”
“你皮肤晒伤了。”我盘腿坐着,对他说:“快点过来,让我帮你涂涂。”
“别闹,这样很娘。”
“可是你皮肤晒坏了,就不帅了。”
“不帅了吗?”
“嗯。不帅了。”
“真的?”
“真的。”
“那好吧,就涂一点。”他也盘腿坐到我对面。
“不是这样,先躺下。”
“干什么?你要非礼我。”
“先敷面膜。”
“这个不要。”
“一定要,快点躺好。”
“别闹了,我明天还要早起。”
“那你睡吧,我给你敷了面膜,涂完东西,自己走就行了,这路我熟,不用你送。”
季川上拗不过我,躺在床上,就在我下床撕面膜包装的功夫,他居然睡着了,真的是太累了。
我给她的脸上和胳膊上都敷上了面膜,坐在一边,傻傻地看着他。这个夏天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好像只有一瞬间,他便长大了许多。长大,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突然?能不能不要用丑陋的现实来迫使我们长大?可是又好像,只有渐渐认识到生活的全貌的时候,我们才会真正长大。
我看着他的脸出神,闭着眼睛的他看上去有些秀气,眉毛黑黑的,睫毛长长的,鼻子挺挺,下巴上有胡子存在的很挤,脖子上有凸起的喉结。目光最终定格在他的嘴唇上,我的唇曾经在那里停留了片刻,那是我不堪的初吻。我的身体一点点的前倾,已能感到他温暖匀称的鼻息。我停滞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动,继而又叹了一口气。
覆水难收,发生了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
帮他摘去面膜,又涂上修复液,我打了个哈欠,在他腋窝下寻了个地方,躺了过去。我在心里默念,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
当第二天醒来,季妈妈又是一副吃惊的摸样。她白了季川上一眼,季川上有些无辜地说:“这不关我的事。”
我也赶紧解释道:“我昨晚给他敷面膜,太累了,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季川上有些羞恼:“这种事,不要到处乱说。”
“我没有乱说。”
季妈妈叹了口气说:“川上,你怎么不听劝呢。唐老师介绍的那个工作,你就辞了吧,太累了。”
“不累,没事。”季川上进了洗刷间。
季妈妈压低声音对我说:“小沫,你得学会保护自己,不要老顺着川上。”
我有点懵懂地点点头。
“你们还太小。”
我大约动了季妈妈的意思,说:“嗯,我知道了。”
“好了,你也洗漱一下,一会儿吃饭了。”季妈妈拍拍我的头。
一转身看见季爸爸从房间里走出去,突然一阵反胃。季爸爸的形象在我心里已经完全颠覆了,心里有说不出的恨。他是比坏人还坏的人,季妈妈那么好,他却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还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好,我恨不得现在就揭开他的面具,露出他的丑恶面目。
“季妈妈,那天我在……”我握着拳说道。
“妈。”季川上从洗刷间里走出来,打断了我的话。“你帮我找一件耐脏一点的衣服吧。”
“哦,好。”季妈妈对季川上说道。“小沫,一会儿说,去洗吧,吃饭了。”转身进了卧室,帮季川上找衣服去了。
我愣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大声把事情说出来的勇气。这样温暖和谐的早晨,也许会因为我的一句话,便不可再有了。
一碗粥
我也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排骨米饭店做服务员,就在离季川上画壁画的那条街不远的地方。
店面不大,老板、老板娘、一个洗碗的大妈,再加上我就是这家店所有的工作人员。沿着店门前的街向西走500米,左拐直走不远就可以看见季川上画画的地方。
我每天需要工作12小时,早八点到晚八点,每月工资是1000元,管两餐,以我的水平,再加上不能长期做,能找到这样一份工作已是不错了。我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季川上说过,他上大学不会用家里的一分钱,所以我就想等我发了工资,就把钱给他,自己赚的总比跟陈家和要的拿得出手。
就这样,我也成了一个小小上班族。
早晨我进店第一件事是擦桌子,往保险柜里补各种饮料,然后就搬一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里削土豆,一大盆鸡蛋大小的土豆,需要用玻璃把土豆皮一点一点蹭掉,这些土豆总是把我的指尖染得黑黑的。在我不远处是一个大炉子,炉子上炖着一大锅排骨,热气萦绕在我的身侧,让我每天早晨便大汗淋漓。不过上午的时间总算清闲,没有客人,忙完这些,我便可以坐一会儿。老板看上去很和善,也爱逗乐,我坐着的时候,他也过来坐一会儿,跟我说会话。
“小沫,你有没有男朋友?”
“有啊。”
“是吗?这么小就有男朋友了。哪天让他过来吃排骨米饭。”
“你请客?”
“好。嗯?你手上这是什么?”老板伸出指头在我放在桌子上的手上点了点。
“一颗痣。这只手也有一颗。”我收回手来,指着另一只手上的小痣给他看。
“哦。”老板一副明了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我。
到了将近中午,便不得闲了,周围的上班族会过来吃饭,一拨接着一拨,我不停的往返厨房与前厅,几天下来,腿总麻麻、涨涨的,睡一晚都歇不过来,我这才了解,在曹操那里时,他和季川上是多么照顾我。
洗碗的大妈有时候看我忙不过来,也会帮我收桌子,我感激地说谢谢,她总说:“小姑娘家家的,在外面不容易啊。”
初时,我还不能理解这句话,除了累点,倒也没什么。可是渐渐的,我越来越发现,根本不是累的事,而是委屈。委屈始于某天的晚饭,老板娘熬了粥,我又累又热,吃不下饭,就多喝了一碗粥,老板娘的眉毛就挑了起来,明里暗里地说:“我不心疼这碗粥,可这粥你都喝了,其他人喝什么,你连这么点事都不懂?”
锅里明明还有许多,而我不过只多喝了一碗粥,我心里一阵委屈。没受过这样委屈的我,只想摔碗走人。我看着老板娘那张不阴不阳的脸,在心里画了无数个圈圈诅咒了她一番,最终还是默默地忍下了。
就在这时,有客人进来了,老板赶紧站起身点单,我也跟着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个人居然是蒋逸,他看见围着红围裙的我,有些吃惊:“小沫妹妹?”用了疑问句的语气。
“嗯。”刚刚受了委屈,此时见到曾百般谦让过自己的蒋逸,心里不是滋味,心中竟然有种见了亲人的感觉。
“你们认识?”老板随口问道。
“嗯。”我对老板点点头,又对蒋逸说:“我在这里打工。”
“打工?老大给你的钱不够用啊。”
我不想他多说什么,就让他先找地方坐下。
“这种地方打工最累了,小沫妹妹,你别累坏了。”
“没事。”我故作轻松,但是情绪依旧低落。
“看你累的那个样儿,坐下。”蒋逸拉着我,让我坐在他身边。“老大知道你在这里干吗?”
听他这么说,我觉得特亲切,心里一暖。“不知道,你别跟他说。”
“为什么?”
“反正你别跟他说。”语气虽然生硬,可是看着他的目光却充满了恳求。
“行,我正好在这边跟一个工程,以后天天过来捧你场。”
“你随便。”我心想,老板娘对我这么坏,我才不要让她赚钱呢。店里又进来几个客人,也不敢和他多坐,赶紧去忙了。
下班之后,我坐公车到季川上做家教的地方,那附近有家小休闲吧,我每晚就在那里等他,今天尤为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满肚子的委屈想要对他说。
等他到小休闲吧找我时,我已经趴在棕色的小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时,看见对面红色大沙发里坐着的他正看着我出神。
“川上。”我迷迷糊糊地说道,手揉了揉眼睛。
“该回家了。”
我打了个哈欠,又出神了一会儿,总算有点清醒,可是就想赖着不走,休闲吧里的小妹往我们这桌看了又看,季川上看见了,便说:“走吧,人家要打烊了。”
“才九点。”
“你不走?”
我摇摇头说:“不走。”
“那我先走了。”季川上站起来作势要走。
我在斜着眼睛瞄他,总是这样,他顺我的一下能死。他没管我,真的走了出去。我被完全气醒了,要起身跟出去,又觉得气不过,低着头,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敲着。
一只细长的手伸过来。“走吧。”季川上的声音传过来,原来他又折身回来。我心里偷乐,却装作不理他。他俯了俯身子,拉住我的手,拽我起来。我任由他拉着,走出小店。
这个时间的公车已经很空,我们坐在公车的靠后的一排,我靠着他的肩膀絮絮地说着一碗粥的事,季川上的身体动了动,抽出我抱着的胳膊,手很用力,从后面把我紧紧地揽住,低低地说:“小沫,你辞工吧。”
我挣扎着挣脱他的胳膊,扭头看向他,他眼眸深邃,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目光里点点温柔,让我觉得自己是只可怜的小狗。
“我又不是去卖,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一碗粥吗?”
季川上的手在头上拍了一下说:“陈小沫同学,你认真点,明天就辞工。”
“不要。”
“我帮你辞。”
“那我也帮你辞。”
“我不要你吃那种苦。”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这样赚来的钱,季川上会不会更加不接受呢?我赶紧展开笑脸说:“其实我就是去玩的呀,一点都不苦。老板也很好,又离你们那里近,我一想到自己和你一样在工作就觉得特光荣。特开心。”
季川上沉默了,我重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他的手真大,可以包住我小小的拳头,手背已经被晒黑了许多。良久他才说:“傻子。”
我张嘴咬住他的胳膊。
“喂,你干什么?”季川上推开我。“你是狗啊。”
“谁让你说我傻子?”
季川上擦了擦我的口水,一脸嫌恶地说:“口臭。”
“你才口臭呢。”我坐直了身子,离得他远远的,含情脉脉的话白说了。
下了车,进了小区,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我在前,他在后,身后有两束亮光射过来,一回头,原来是有车驶过来了,季川上上前一步,把我拉到路边,正好停在路灯下。橘黄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他的手环住我,我仰着头看他,灯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说不出的柔和。车子驶了过去,他拉着我的手却没有松开了。
我推开他说:“我是狗,我口臭,别靠近我。”
“嗯,我同意。”他点点头。
“你……”我扭头不理他。
“走了,走了,半夜了。”他冲我说,拖着我往前走。
我用食指和大拇指的指甲掐他的手。他疼的皱眉,却也不松手,继续拉着我往家走。
走到楼下,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之中,走起来风度翩翩,只是已微有小肚腩了。这个人就是季爸爸,我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不想与他见面。那天之后,我想了很久,如果季妈妈像我的妈妈一样自立、自主的话,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她,可是季妈妈很温柔,很善良,而且那样爱季爸爸,我怎么忍心把这样的事情告诉她。我给季爸爸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说了一些他比我懂的道理,并义正词严地告诫他,让他好自为之。
为什么像我们这样的孩子都懂的道理,他却不懂了。
季川上回头看我,我低下头,不敢看他,脚步越来越沉重,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眼前一直闪现着那日的画面,心口绞痛。季川上却依旧走得很快,我只能有些不情愿的,拖拖拉拉地跟在他后面。他拉着我快步向前,与季爸爸擦肩而过,招呼也没有打便上了楼。
进门前,他对我说:“小沫,晚安。”便关上了门。我看见季爸爸从楼下一步一步走上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作响,我也砰地关上门,最好一辈子都不再见他。
争执
季川上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对季爸爸这种态度。我如此猜想,心中更加忐忑不安,不知道他故作平静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情绪,又有着怎样的打算。
早晨,我坐在小板凳上削土豆皮的时候,脑子里还纠结于昨夜季川上的反应。老板坐过来,和我随意地聊着。突然的手碰了一下我的脚,我吓了一跳,把脚移了移,抬头看他,他毫无异样。原来是无意的。但到底是有些尴尬了,总觉得脚上有小虫子在爬,于是谎称忘记往保险柜里补饮料,走出了厨房。
再忙起来,便忘了这个小插曲。忙过中午,刚要坐下休息,却有人打来订餐电话要外卖,老板娘看了下地址,只是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便说:“小沫,你去吧。”
我穿着红围裙,提了两份排骨米饭,按照地址送了过去。回来的时候,特意绕了远路去看季川上,却发现画壁画的地方一个人也没有,大概是中午避暑去了,不禁有一些失落。热辣辣的太阳下,街道上空蒸腾着热气,我沿着街边的阴影往店里走,总忍不住张望街边的小店,期盼能看见季川上的影子。玻璃窗里映出我的样子,穿着红围裙的样子像个傻姑。
拐过街角,却看见季川上正等在排骨米饭店的门口,高高瘦瘦的身影在明晃晃的日光之下显得单薄而青涩。我那颗软趴趴、百无聊赖的心一下子跃动地有力起来,笑盈盈地走过去,他显然也看见了我,也向我走过来,一时间,我特想演一出佳期如梦、千里相会的戏码。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念头,赶紧打消了。
接过他手中的草莓奶昔,我满足地吸了一口。
“今天还好吗?”
“嗯,你是特意过来看我的呀。”
“刚好休息。”他伸手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我看着手里冰冰凉凉的奶昔,又看了看两手空空的季川上。把奶昔递给他,他却不接。我知道他现在正在存钱,每一分钱都需要思量着花。他大概是听了我昨天的抱怨,不放心,所以才过来看我的。
“那个……我生理期,不敢多吃。”我嘤嘤地说道,硬是把难以启齿理由说了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接,悠悠地说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
谎言被戳破了,是啊,季川上太了解我了,就连我生理期会暴躁、会疼得死去活来这样的事都知道。我悻悻地说:“那你也喝一点。”我硬塞给他,又补充说:“不能喝很多呀。”回想起来,我们一起逛街的时候,好像总是季川上在付钱,以前我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却多了一份思量。
他笑了起来:“我不喝你牙齿啃过的吸管。”
“我这次没啃。”我伸手去捏吸管,要把它倒过来,却被季川上一把按住。
“不用。”说着,含住吸管,小啜了一口,又递给我。“这下可以安心喝了吧。”
我接过来,他又说道:“小沫,你不用太在意,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可是你要存钱。”
“给你买这些东西的钱,我还是有的。”
我笑笑,有点心酸,却又不敢点破。老板娘从店里探出头来,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我意识到出来太久了,对川上说:“我得回去了,晚上见。”匆匆赶回店里,老板娘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我赶紧上缴了收回来的餐费,进厨房帮大妈洗碗去了。
傍晚,季川上再一次出现在店里,店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客人,我正忙着给客人们上排骨米饭,刚忙完,松口气,找了个角落,扯开一个板凳坐下,就看见季川上走进来,店里的电风扇恰好吹向他所在的方向,他染了燃料的绿色t恤,被吹的一抖一抖的,人好像又瘦了。
我有些意外,从座位上坐起来,走过去说:“你怎么来了?”
“帮你辞工。”
“不是说了不辞吗?”
“下个月开始就多雨了,所以我这几天就要完工了。”
“这么快?”
我扭着指头,有点矛盾,想一直做下去,赚一点钱,可是如果季川上不在这面工作了,好像也没有什么动力跑这么远来做这么累的一份工作。
“嗯,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我赶紧摇摇头说:“你别想多了,我是为了锻炼一下才来这里工作的,跟你没有关系。”
季川上轻笑:“我去跟你们老板说。”
“不用。”我往外推他。“等再做些日子再说,反正我也是闲着。”
“要自立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
“我为什么要把我们分的这么清。”
“服务员,这里加米饭。”一个男人喊道。
我赶紧应声,对季川上说:“你先回去吧,等我们回家再说。”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人就有些不耐烦地说:“小姑娘,让你加米饭没听见啊。”
季川上的眼睛忽闪了两下,嘴角动了动。我没管他,赶紧走过去,陪笑说:“不好意思,马上就来。”接过他的碗,转身去盛米饭。再回来,看见季川上已经去找老板娘了。我把米饭送过去,急忙跑到他们跟前。
只听老板娘说道:“行,不过那也要再干几天,等我们找到人接替她的工作。”
季川上点点头说:“给您添麻烦了,那我先回去了。”
看情形,他已经帮我把工辞了。我心中万分恼怒,我对老板娘说:“我没有要辞工。”
老板娘一愣,又看了一眼季川上,说道:“你哥哥刚才跟我说过了。再说你父母也不同意,我可不想你们家人天天来我这店里闹,你再干几天,我们找到新店员就让你走。像你这样的小孩,你想多干,我们也不敢留。”
我瞠目结舌,季川上撒谎的本事可真是一流,看他现在的模样,真挚诚恳,好像自己说的是真的似的,有些气恼地甩手走开了。季川上也跟老板娘道了别,走过来说:“我今天不用去做家教,在外面等你。”
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