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璧钻出了被窝跑下床。怀里空空的贺停云不满地撑着脑袋，问：“干嘛去啊？”
程璧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把贺停云的睡袍扔上了床，特别是内裤，隔着被子放在了准确的位置，就差帮人穿上了。然后又站在了柜子前，翻出了两个枕头。
贺停云看着床上已经摆着4个了，再加两个放哪儿？
程璧站在床边按照自己的心意摆好了每个枕头的位置，最后挨个拍一拍，说：“为了今晚睡个好觉，我先备好枕头。“
“你的每个枕头都很舒服。”贺停云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站在床边的程璧说：“睡得好不好，本质上与你的枕头没有关系，你知道的吧？”
程璧当然知道，便更加理直气壮地回答：“所以心理暗示更要到位啊！”
贺停云被程璧的诡辩气笑了：“有我在还怕睡不好？”
程璧在这件事上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半夜醒了我就忍不住想换个枕头，或者抱个枕头继续睡。”
贺停云反驳地就更坚定了：“在床上，不，任何地方，除非我不在，不然你别想抱别的东西。”
“半夜醒了睡不着我会很烦躁的，枕头都是被我又揉又扔的。”程璧给贺停云打预防针。
贺停云索性在床上躺好了，把多余的两个枕头直接扔进了程璧的怀里，“你试试，真把我弄醒了再说。”说着就盖好了被子，挑着眉看自己身旁空着的地方，示意程璧赶紧上床。
对于贺停云这种不撞南墙不死心地做派，程璧决定用事实来说话。“那先说好了，要是半夜被我折腾醒了，第二天醒了不许说我啊。”程璧提前说着免责声明。
“我保证！”贺停云用力地拍拍旁边的床铺，就跟拍着胸膛保证一样。
程璧抓住了困意，躺上床裹着被子，呼吸逐渐放缓。
贺停云也放下了手机，关了灯缩回被子里。
被子里，贺停云的腿骑上了程璧的腰，在程璧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那么好闻？”
程璧闭着眼睛不说话，只抬手轻轻抚摸着贺停云横亘在胸前的手臂。
“睡觉了。”贺停云说。
程璧求之不得，临睡前脑子里想起了一件大事：“药你去买！”
拱在程璧颈后的贺停云轻声笑了起来，呼出的热气打在程璧脖子上。“我去我去。”
“嗯。”程璧这才放心睡觉去。
睡到自然醒的程璧醒来的时候身边没人。他还以为是自己做梦听到铃声，原来是贺停云真的起床了。一看时间，都10点多了。程璧躺在床上酝酿起床的动力，他拿着手机给贺停云发消息：你怎么那么早就不见人了？
贺停云拍了张照片发来，程璧立即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自家厨房会议室嘛！
贺停云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我再过5分钟上来
程璧一时没明白，问：来干嘛？
贺停云回：药膏都要被我捂热了
程璧不回消息了，把手机扔一旁听着楼下动静。
没过一会就听见进来的脚步声。大概是不用与人应酬的缘故，今天的贺停云穿得就随性多了，连头发都没有规规矩矩地收拾好，一身的年轻荷尔蒙胡乱散发着。
程璧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贺停云一屁股坐在自己跟前：“怎么样，是你自己脱还是我来？”贺停云拿出手上的东西，朝着程璧晃晃。
程璧当然是不好意思自己脱了再摆出那个姿势的，他缩在被子里的手伸了出来，“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
贺停云把药膏往身后一放，连着被子一起抱住然后扑倒，嘴上振振有词：“我就请了一个电话的假，你不要浪费时间。”
程璧感觉到自己的裤子被拉开，暴露在空气里冷飕飕的。贺停云动作利索，先是看了一眼那处的情况，果然休整了一夜还是很有用的。贺停云的指尖有些冰凉，附上去的时候那边受凉刺激一下一下收缩了起来，这股凉意从这里直达心底，程璧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贺停云觉得程璧这是故意的，哑着嗓子说：“你放松点，别动！”语气里是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欲火。
“那你别碰啊！”程璧也很火大，这动不动就喘上的毛病还能不能好了。
贺停云压着呼吸，轻轻地把细细的药管插入，旋转着挤压出药膏，然后再轻轻拔了出来。上了药的股心亮晶晶的，衬地那处红色愈发娇艳。程璧扒拉着裤子提上，对上贺停云如饿了几天般豺狼的眼神，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贺停伸手狠狠捏了一把程璧的屁股，这才罢休。
“你还不下去吗？”程璧觉得一个“电话”的时间应该打完了。
贺停云这才起身，随手把药膏放在床边的抽屉，“我先走了。”
程璧点点头，“你快走吧！”
贺停云看出了程璧的送客心切，勾着嘴角嘲笑：“晚上等着。”
程璧暂时管不了那么多，拉着被子往头上一蒙，现在好过就行，晚上再说！
不赶时间的程璧在家里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又慢慢悠悠地跑去了前厅，坐下与守在店里的两个小姑娘聊天。
“小玉哥，滑雪好玩吗？”玲玲看见小玉出来了，兴奋地问，“我还计划着过一阵子带我爸妈去玩呢！”
程璧有些奇怪，“你们怎么知道我去滑雪了？”自己明明只说了要出门一下，连去哪儿都没交代。
“贺总说的呀，”芳芳接上了话，说：“贺总还说你在坡上摔了好几个跟头，走路都不利索了。”
玲玲在旁搭着腔，关心地说：“我看你走路还行啊，小玉哥你摔得严重吗？要给你拿点药膏药酒么？”
程璧竭力保持着面部肌肉不要抽抽，咬牙道：“还行，穿好了防护摔跤也不怕。”
玲玲点点头，表示收到，忘记再问一句：既然不怕摔，那小玉哥你怎么会走路不利索？
还好是糊弄过去了！程璧心里长舒一口气，又不禁皱眉：贺停云这人是怎么回事？大嘴蛤蟆么？由此可见，睡一觉事小，他们之间还有多的事情需要达成一致。
到了饭点，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这两天他们都已经跟阿婆家混熟了，不是什么重大节假日，大中午的阿婆家也不会太忙。照顾驻扎在隐庐的客人们，有什么想吃的各自点菜，毫不客气。程璧本来以为回来的第一顿饭贺停云会跟自己人一起吃，但没想到贺停云竟然等人都走光了，这才在大厅里，双手支在柜台上，当着两位姑娘的面，向他们的小玉哥发出午饭的邀约。
程璧慌不迭地站了起来，说：“贺总不跟他们一起吃吗？”边说边使着眼色：我这还有人呐！你怎么回事？
贺停云眼神坦荡地装傻，看着程璧继续说：“我上午跟阿婆说了，让他们煮两个你爱吃的菜，端回来吃吧。”
芳芳和玲玲的眼力见这就来了。一个站起来说“我看下厨房吧台有什么要收拾的”，一个跑去门外说“我给你们端回来”，一下子两个人都没了踪影。
程璧心里有些不大痛快，但说不上为什么，这种被贺停云牵着鼻子走得感觉，到底是不习惯还是不喜欢？
“你这样表现地很奇怪。”程璧低声说。
贺停云看程璧这样，心里头的气也不顺，都已经你说什么是什么了，不就在一起吃顿饭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跟我单独坐下来吃顿饭，是多少人排着队求着的事情？心里这么想，但肯定不能这么说，贺停云看着程璧，口气软了软，说：“第一，之前我们也单独吃过饭，所以觉得奇怪这件事，只是你在心虚。第二，我刚想起来，我刚来那次就听芳芳说当时这里可是有一整面墙放着你跟某些人的照片的，怎么到我这里就连吃顿饭也不行了。第三，你告诉我，我是谁？”
贺停云语气很软，像是娓娓道来，但说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最后一句“我是谁”，程璧看着贺停云的眼睛，半天没说话。事实上，贺停云说的一二三，程璧一个都回答不了。
玲玲端着餐盘咋咋呼呼地跑回来，打破了有些僵硬地氛围。
贺停云抬腿往后头走，程璧默默地跟上。
吧台上，芳芳已经非常贴心地准备好了餐具，只等玲玲端着饭菜过来。两个人手脚麻利地摆上了，把空间留给里两个男人。
程璧与贺停云面对面坐下。贺停云说完了刚才那些便不再开口，沉默地嚼着菜叶子。程璧手拿着筷子，在空中举了半天也没有下手。他看看贺停云，再看看眼前冒着热气的饭菜，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第45章 老男人也难搞
贺停云的菜叶子依然吃得津津有味，对于这句“对不起”根本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摆明了是对这三个字毫不感兴趣。
“你说得对，我是心虚。”程璧继续检讨，“我没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有多不光彩，我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我只是还没习惯。”
贺停云夹了一筷鱼肉，虽然还是没看程璧，但好歹“嗯”了一声。贺停云对这个理由勉强接受，但他还等着最关键的答案，对于程璧来说，他是谁。
如果这个问题转换下提问方，是程璧先问出来的话，贺停云一定会把问题抛回去，以强硬的态度问出对方的答案，这叫以问题回答问题。但今天这个问题，被贺停云问出来了。老实人程璧不知道这个时候只要反问一句“那我是你的谁”，贺停云就立马偃旗息鼓，甚至会出于各种不可细说的心思费尽心力转移话题。
程璧就是被问懵了。他以为自己只要坐上了那次航班，把人带回来了就可以了。关起门来，两个人做什么都可以。唯独没有去想的事情，就是打开门的事情。
他们做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但他们会成为世间最亲密的人吗？贺停云可以是程璧的男朋友，那程璧会是贺停云的男朋友吗？
程璧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举着筷子只一粒粒扒拉碗里的米饭。对着满满一桌的饭菜，竟然肚子先咕噜噜叫了起来。
贺停云这才舍得抬眼看程璧。程璧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贺停云。
贺停云在程璧的碗里夹了一筷菠菜，说：“菠菜很软很糯，你尝尝。”
“嗯…”程璧低头吃了。
贺停云暂时收起了全身不痛快的气压，放过了程璧。
这样的贺停云，程璧很陌生。咄咄逼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场，让程璧不自觉就像是矮了半截一样。
沉默地吃完了午饭，程璧收拾起吧台。贺停云没有干坐着，虽然没多说什么，但也站在一旁搭了把手。整理完吧台，两个人又恢复了之前对坐的模样，贺停云吐字清晰地往外发着语音消息，并不避讳程璧。程璧听着贺停云处理公事时的口气，乐观地安慰自己：听听，这才是公事公办。
程璧收到了来自芳芳的提醒，盯着他去问贺停云这些天之后，他们的人是走是留，再有十来天就要跨年了，邻市的一家小公司电话预约了想来团建呢。
程璧见缝插针地问了，贺停云这才皱着眉想起这件事来了。再两天这边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自己还有别的地方要去操心，那程璧呢？
贺停云打开了手机日历，将自己接下来所有的日程摊开放在程璧面前，说：“这边结束了之后，我先回S市，过两天出发飞这里，一直到年底，差不多都在这几个地方。”程璧随着贺停云不停移动的手指看着密密麻麻的行程，心里感慨这真的是个大忙人。贺停云说完了这些，问：“你跟我一起去？虽然我应该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和见不完的人，但我会安排好，让你在当地玩个痛快，保证你在那里不会无聊。”虽是问句，但明显心里已经做好了决断。之前只是一张机票的事情，放到此刻，不过又是多几张机票的事情，他贺停云出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