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师兄,你就从了我吧!

师兄,你就从了我吧!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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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你就从了我吧!》

    作者:流鬼

    内容简介:红尘无往,浮生皆抛。他不过是一个被过去抛弃的人,他为的不过是看一场最美的朝阳落日,却一眼,望到了一生之人。------------------------------------------------保证不弃坑,不过更新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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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第一章红尘无往

    正月的寒风凛冽刺骨,大雪过后,村庄处处弥散着清冷,一片白茫。

    墙角下蜷缩的身影如融入背景般,只有从臂弯里渗出的稀薄白雾尚能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除夕刚过,几家铺子的门口有人执着扫帚清扫着积雪,稚嫩的孩童偶尔飞快跑过,只余一段银铃般的笑声,片刻消弭不闻。

    愈发近了的脚步声与呼喝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扫雪的慌忙丢下扫帚疾步回屋,亦有大人从屋内跑出,一脸惊慌地扯过自家孩子奔回屋内。

    墙角下的人微微抬起头,满是泥垢的脸上露出一双明亮的黑眸,注视着远处的官兵一家家搜索过来。

    到处都是惊慌呼叫,只有他安静地一动不动。

    两名官兵很快发现了蜷缩在墙角的他,其中一个嘴角有颗黑痣的人皱了皱眉头,说:“一个乞丐而已,还用检查?”

    另一个有些微胖的男子神色略微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上边说了,一个小孩都不许放过。”

    黑痣男子发着牢马蚤,上前没好气地把乞丐拽了出来。

    身子有些僵硬的乞丐就那么摔倒在地上,抬起满是泥污的脸,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微胖的男子拿起手中的画像,仔细对比起来,只是一脸的脏污,看不太清楚。

    黑痣男子撇了撇嘴,声音尖锐地有些刻薄,“你看他脸上那么大一道疤,怎么会是画上的人。”

    乞丐听了这话身子有微微的颤动,尽管满是泥污,从左眼下开始的一道疤还是清晰可见,触目惊心,一直划到颊边,占据了半张脸。

    微胖男子总觉得这人眉宇间有些相似,没理黑痣男子的话,上前去拉起乞丐的右手,掀起袖子,一眼看过去,倒吸了一口冷气。

    伤口已经黑紫,不过还能看出那几个深可见骨的齿印,撕去了大片的肉。

    黑痣男子没有看到,有些不耐烦地凑了过去,“他身上不会有胎记……啊!”看到那伤口,也不禁吓得倒退了一步。

    微胖男子稳了稳呼吸,颤声问道:“小乞丐,你这伤……”

    乞丐垂着头,片刻抬起头来有些痴傻地笑着:“呵呵……我饿……”

    黑痣男子连忙扯着微胖男子倒退了几步,声音激动地变了调:“竟然连自己的肉都吃!真是个疯子!别管了,晦气!”

    微胖男子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还是转身跟黑痣男子离开了。

    乞丐看着人都走远了,才慢慢地活动着僵硬的身子,缓缓挪回墙角,神色淡然,安静蜷缩着。

    有叹息从不远处传来,乞丐抬起头,鬓发微白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仿佛将刚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充满着怜悯。

    乞丐默默别过头。

    中年男子没有离开,走上前来,拉过乞丐的手臂。乞丐没有动作,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仔细看了看那可怖的伤口,中年男子叹了口气,说:“孩子,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既然今日相见,便是你我有缘,你可愿意拜我为师,随我回东极山?”

    乞丐的头微微转动,终于将目光落在面前的中年男子身上,低声重复着:“东极山……”

    中年男子笑了笑,说:“对,东极山。”

    乞丐漆黑的眸中闪过一道光亮,终于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将乞丐扶起,温和地笑着:“你今年多大?”

    乞丐的身体还有些僵硬,困难地直起身来:“十二。”

    中年男子笑着,继续问道:“你叫什么?”

    乞丐突然垂下头,沉默许久后才缓缓抬起头来,“我叫尘无往。”

    中年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乞丐,低声轻语着:“红尘无往,浮生皆抛。这过去,放下也好……”

    ……

    …………

    东极山,司虚国最东面的山,有着连绵起伏的山峰,邻着树木葱茏的茂林,传说是月亮和太阳初升起的地方,虽然传说已不可考,但东极山却是整片大陆上朝阳落日最美的地方。

    无往安静地坐在马背上,轻轻勒住缰绳,微微拉起宽大的帽子,仰起头望向那高耸的山峰,被白雪覆盖的山峰像是一头寂静潜伏的野兽,让人心中肃然起敬。

    桑丘回头看了看这个羸弱的少年,嘴角浮起一抹慈爱的笑意,“绕过这座山,就到了东极门。”说罢,转头继续前行。

    无往松开握住缰绳的手,左手轻轻抚过右臂的伤,伤口早就痛到麻木,如今得了救治,只怕终有一天会连疼痛都不剩,只是那狰狞的伤疤怕是会留下了吧,就如同……

    左手又缓缓摸上颊畔的长长疤痕,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扯住缰绳,无往敛了情绪,跟了上去。

    绕过山峰,果然看到远处不远处山上那些精美的楼阁殿宇,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练武的呼喝声。

    早已有弟子等候多时,看到两人的马匹,立刻迎了上来。

    “师傅,大家都盼着您回来呢!”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年轻的朝气。

    桑丘笑着点点头。

    围过来的弟子有四个,都在好奇地打量着面前包裹严实的人,目光最露骨的便是那开口说话的少女。

    少女似乎对他颇为感兴趣,凑了过来,“你是新来的弟子么?你叫什么?”

    余下的人也一脸期待地望向他。

    桑丘似乎想制止一下,只是无往已经往前走了一步,扯下了盖在头上的宽大帽子。

    无往看得清楚那些人骤变的神色,只是已经麻木,无关痛痒。

    桑丘微微叹了口气,开口说到:“他叫尘无往。为师甚少收徒,这孩子便是为师最后一名弟子,以后便是你们的小师弟了。”

    四个人都干笑着,想要缓解刚刚的尴尬,连忙向无往道喜:“小师弟,以后这东极门就是你的家,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们。”

    桑丘阻止了四人的继续客套,带着众人登上了东极山。

    无往跟在最后,看着那长长的石阶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心想,是不会只要走过这里,人生从此便不再相同。

    少女的声音在他愣神的时候从前方传来,带着难掩的倾慕和激动:“二师兄你怎么下山了?!九云你也不劝一下二师兄!”

    被唤作九云的人有些无奈开口:“二师兄要来,我怎么劝得住啊……”

    有男子在一旁浅笑,声音如玉:“凰火师妹,不要怪罪九云,是我执意要来。”

    无往抬眼望去,白雪反射的光芒在来人身后晕出一片光晕,远处是日照的美景,那如画的男子就这么闯入他的眼帘。眉眼浅淡,温润如水。

    第一卷第二章盲

    无往有些怔怔地看着高阶上的人。

    墨黑的长发不加束缚披散肩头,被山风撩起发丝翻飞。

    玄青的衣袍纤尘不染,衬得那纤长的身姿宛如仙人,英气的眉宇,高挺的鼻梁,弯成月牙一般的眼眸,还有薄唇边那一抹淡淡的弧度。

    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抓住了无往全部的视线。

    他看到叫凰火的女子一脸欢喜地凑上前去,伸出手想要扶上那男子,却被不着痕迹地闪过。

    凰火却也不恼,笑嘻嘻地开口,说道:“二师兄,雪路难行,凰火扶你上去吧!”

    无往看着那男子嘴角扯起一抹弧度,语气浅淡:“我还不至于如此不中用,这石阶,还是走得的。”

    凰火立刻变了脸色,一脸懊悔地急忙说道:“二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剩下的话在那男子浅淡笑容的注视下,渐渐消了声音。

    无往看着那男子,隐约觉得那笑中带着淡漠的疏离。

    男子将视线投向这边,无往慌乱地垂下头,不知为什么有些不敢看去。

    淡淡的声音飘在雪后清冷的空气中。

    “幸好师傅此行无甚凶险,不然徒儿心中怕是难安了。”

    桑丘笑了笑,“此番去中荣国不过路途稍远,便是怕你难安才未告诉你。”

    男子似是笑了笑,沈默了一下,再开口却是问起无往来:“师傅此行下山,带了什么人回来么?”

    无往听到他问到自己,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去,望着那张淡漠的脸颊。

    桑丘看了眼无往,笑了笑说:“这孩子与我有缘,以后便是你的小师弟了。”

    无往突然有些期待他会有何表现,却看他只是弯了弯唇角,淡笑着示意:“小师弟。”

    还没等无往有何回应,便已经转过身去。

    九云在一旁开口说:“不要站在这里吹山风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一行人继续前行,无往落在后面,视线没有离开那抹身影,行走之间,注意到那清冷男子右手拄着一根玄青色的手杖,之前被同色的宽大衣袖遮住没有发现,如今行走着便显现出来。

    有些诧异地盯着那走在前面的侧影,无往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一双眼始终弯如新月,却一次都没有张开。

    无往微微垂下头。

    竟……是个瞎子么……

    …………

    刚回东极门的桑丘并没有太多时间花在新弟子的身上,这些时日堆积下来的事情需要这个一门之主先去处理。

    无往被安排在西侧与众弟子同住,而跟无往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是今日也曾下山的九云,桑丘名下排行第四的弟子。

    九云是个很明朗的男子,对于这个初见的小师弟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脸上的伤疤也好,背景经历也好,似乎在他眼中看来都不那么重要,无往看着那明朗的笑容,觉得这是个能让人放下戒备的人。

    九云很热情地带着无往去西侧的住舍,一路上介绍着东极门的趣事,想要让这个新来的小师弟尽快融入师门。

    无往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一直闪现过那张淡漠的面容,有些无意地,就问出了口:“那个二师兄,是个怎么样的人?”

    九云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又扬起一抹浅浅的笑:“你说的是离天师兄么,别看他好像很冷淡,其实师兄是个很温柔的人。”

    无往想起那人脸上淡漠疏离的笑,那样的人……会温柔么?还有……原来,叫做离天么……

    “离天……师兄,与我们不住在一起么?”无往记得那人在与众人分开时,走的是不同的方向。

    九云笑了笑:“师兄他喜清净,一个人住在白渺峰,那边普通弟子一般是不会上去的。”

    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斗篷,无往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远方的落日,暖黄的余辉洒满了山头,看上去仿佛一幅名家的画卷:“师兄,听说东极山的朝阳落日是大陆最美的。”

    九云也抬眼看去:“是不是最美我倒是不知道,不过东极山的朝阳落日很漂亮……其实看朝阳落日最美的地方,是离天师兄住的白渺峰。”

    无往扯起了许久以来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那离天师兄不是霸占了所有美色?”

    “哈哈哈。”九云明朗的笑声传来,“原来小师弟你也会笑,这一路上还以为你是个木偶呢,小小年纪多笑笑不是更好?”

    无往嘴角的笑变得有些苦涩,他不过十二年岁,怎么可能不会笑呢?

    左手抚上右臂的伤口处,感觉不到疼痛,那里,原本存在的胎记被狰狞的伤疤取代,就好像他这个人,注定要从过往的一切中消失。

    …………

    晚饭过后,无往被人带往正堂,一行长辈坐散两侧,隆重的行了拜师礼后,又一一拜过众位师叔伯,算是正式进了师门。

    桑丘满是慈爱地看着自己这最后一个徒弟。

    “无往,你既已入我师门,便要遵守师门的规矩,从明日开始你便跟着诸位师兄师姐一同开始晨操,九云既与你同住,你有问题便找九云商量。”

    “是,徒儿明白。”

    “今日便早去休息吧。”

    “谢师傅。”

    无往深深拜了一躬,退出了正堂。

    抬眼望了望已经黑下来的天,门外还有些未散去的同门,那个叫凰火的女孩也在,眨着大大的双眼,对他露出了一抹笑。

    “小师弟啊,今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师姐我帮忙!”

    旁边有女孩取笑到:“凰火你可开心了,终于不是掌门的小徒弟了,当上师姐是不是很开心啊?”

    凰火的笑意更浓:“是又怎么样?我就是开心。”转过头对上无往,“小师弟,有我当师姐你是不是也很开心啊?”

    无往扯了扯嘴角,有些敷衍地点着头。

    “看吧!”凰火得意的冲着那个女孩笑道。

    女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掌门不是让你去送药给离天师兄么,你还不快去?”

    凰火瞬间就挂满了小女儿的娇羞:“马上就去啦!”

    无往没有继续呆下去,告辞后走远开来。

    周围有同门在窃窃私语,似乎以为不会有人听到,可是无往却听得真真切切。

    “那就是掌门新收的徒弟么?脸上的刀疤好吓人……”

    第一卷第三章朝日

    这一晚,无往做了一个深沉的梦。

    梦境里一片黑暗冰冷,他感到有一双手温柔地轻抚着他的头顶,一下一下,让人安心,连长长的黑暗都变得不再可怕。

    可突然有冰冷的东西抵住他的脸颊,他睁开双眼,有月光从黑暗中倾洒而进,照亮了颊畔的匕首。

    黑暗中传来颤抖的声音,哀伤痛苦;“你这张脸,太过像我,毁了它,离开这里……毁了它……离开这里……”

    潮水般的话语交叠回荡在沉寂的梦境中,让无往惊醒。

    瞬间张开的双眼映入的是老旧的顶梁,侧过头,窗外的天光已经泛白。

    九云不在房中,无往回过头望着房梁发呆。

    不是说要忘了么?

    …………

    最美的朝阳落日是什么样子?无往一直很好奇。曾有一个人想逃出牢笼,再去看一眼曾经的美景,却无法得偿所愿……而如今,他想代替那个人去看一看。

    白渺峰并不难找,对着朝阳的方向一路行去,便是那座高出别处许多的山峰,秀美却又隐含巍峨之气。

    石阶上有残余的积雪,看得出这条路走的人并不多。

    无往突然想起那抹清冷的身影,这样一条路,他是不是要走上许久?

    无法说出的感觉,无往总觉得山路上那一眼让他心里多了些什么,原本茫然的人生似是找到了新的动力,来东极山,本不过是想看一遍那最美的朝阳落日。而如今,却有了改变。离天清冷的脸庞与他见过的人都不一样,淡漠疏离的笑紧紧抓住了他的心神,胸口像是压了一口大石,闷闷的,无法释怀。

    抬头望了望远处,随着离顶峰越来越近,天边泛出的光辉也愈来愈盛。

    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已经走过了石阶,略有倾斜的雪路直通顶峰,吱呀的脚步声在清冷的空气中回荡,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

    深吸了一口气,无往站在最高点睁大了双眼,天地交接的地方,有橙红的光芒弥散开来,仿佛只有一瞬间,朝日就露出了弯弯曲线,一点点高升,温暖的光芒倾洒而下,看似柔和,却刺伤眼目。

    张大的双眼里泛起被刺痛的水光,无往却不愿眨一下,好像一闭眼,耳畔时常被念过的美景就会错过。

    朝日就那么缓缓跃出地线,露出了圆润的轮廓,暖黄的光辉洒满整片大地,与洁白的雪山相映交辉,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母妃,这就是你所说的……最美的朝日么?孩儿看到了。”

    缓缓合上双眼,被日光拂过的脸颊上有泪珠滚落,跌落雪地,消失不见。

    ……

    “谁在那里?”

    清冷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不小心勾起的伤心回忆被徒然打断,无往有些感激这清冷的声音,回过身去,入眼就看到了离天淡漠的脸颊。

    一双琥珀色的眼望着这边,眸中却没有丝毫焦距。

    玄青色的衣袍在山风的吹拂下显得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眼前如仙一般的人带回天上。

    “二师兄。”无往静静地开口。

    听到叫唤,离天似是猜出了来人,微微缓和了神色,只是语调依旧淡漠疏离:“你便是师傅新收的小师弟罢……”

    无往安静地看着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眸,那么漂亮的颜色,竟然无法看到……

    就在无往思索是否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离天再次开口。

    “看够了就早些离开,以后不要再来了。”

    无往愣愣地看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这就是九云所说的温柔么?客气疏离,拒人千里之外。

    玄青色的身影在雪地里缓缓前行,手中没有了那根玄青色的竹杖,似是对这一条道路早已经铭刻于心。

    无往突然无法压抑自己的好奇,他知道从第一眼看到这个淡漠的人他就挂了心,如今更是愈演愈烈,他想知道这个人失去光明的世界里,到底是何种模样?

    静静地看着那个人走入开得正旺的梅林,红白玄青,交映如画。

    …………

    回行的路上已经有了许多弟子,无往安静地走在三三两两的人群里,零星听到耳边窃窃的议论声,其中有关于他的,不过听多了也就淡然了。

    吸引住他的是一个年岁比他还小的孩子,他听到那孩子有些稚嫩的童音。

    “师兄,昨天那个瞎子师兄长的真好看,为什么我没有见过啊?”

    被叫做师兄的男子二十左右的年岁,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瞎了双眼,小师弟你刚入门不久,所以不知,那是掌门的二弟子,叫离天,四年前他跟着大师兄一起下山历练,却害死了大师兄,半年前被带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是伤,还瞎了一双眼睛,掌门废了好大心血才救了回来。”

    孩子张大了嘴:“害死了大师兄么?”

    “说是意外死了,我不信!大师兄曾帮过我,可这一下山就没回来过。掌门和其他师叔伯都向着他,就连掌门这次去中荣国也是为了给他寻药!”

    无往默默地走过二人的身侧,那男子消了声音,看无往走远后才小声说道:“他就该老死在白渺峰,不要再下山!”

    无往听着那厌恶的语气心头莫名一坠,离天那张清冷的面孔浮现在眼前,如此淡漠的人,怎么会有人如此怨毒地记恨于他。

    还未等他回味过心底的酸涩,前方传来的噪杂声,就让他无法再淡然下去。

    急匆匆跑来的少年还未等气息喘匀,便大声开口喊道:“掌门叫未满十八岁的人快些到练武场集合!”

    “发生什么事了?”有年长的师兄镇定地开口询问。

    少年喘了口气,急忙说道:“呼……听说有官兵搜查。我还要去通知别人,师兄我先走了。”说完又一路小跑,离开了这里。

    有人接嘴道,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我们东极门素来与朝廷无瓜葛,官兵来这里搜查什么?”

    同一方向来的弟子开口说道:“之前山下城里不就一直在找么,就是那个妃子与侍卫私通的孩子。”

    “嘘,这些都是谣传,小心自己的舌头。”

    那弟子撇了撇嘴:“不都是这么传么,要不然皇上干嘛要逼死自己的孩子?”

    年长的师兄清了清嗓子:“不要做无谓的口舌,我们安心修习就好,此次山钟虽未响,但也是掌门交代给我们年轻弟子的事情,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

    有女弟子开口抱怨道:“掌门平时也不给这些官兵太多面子,怎么此次如此折腾!”

    那弟子接嘴道:“听说这次是从皇城来的小统领,家里有娘娘撑腰,叫什么……沈尚?对,就是这个名字,在皇上面前也是个红人,掌门不想太多得罪,省的与朝廷牵扯过深。”

    无往在听到沈尚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头一惊。

    记忆中的人有两张脸孔。

    一张狡黠地对着他笑,说着,小皇子也想习武么,你喊我一声老师,我就教你。小皇子你脾气怎么这么倔,不是说好愿赌服输么?好啦好啦,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一张一脸冷漠地对他呵斥,说着,淑妃与侍卫私通已是证据确凿,来人,把淑妃和皇子拿下,压入天牢。

    回忆中的脸交错着在脑海中浮现,慢慢缓下的脚步让无往渐渐远离了前行的人群。

    突然停下的脚步让无往一个人立在已经空空的路中,握紧了尚还稚嫩的拳头,无往一咬牙,转过身,再度向白渺峰走去。

    第一卷第四章藏

    没了惬意的心情,这一遍无往走的很快,抬眼望去,却不想看到九云出现在白渺峰的半山腰。

    脚步略微一顿,无往便闪身躲到了一旁的山石之后,此刻他不想遇见任何人。

    静静吐了口气,无往抚上左脸长长的疤痕。

    其实无论来多少官兵,无往都不怕,毕竟画像中的人面本就十分模糊,而他脸上这道伤疤更加淡化了他的长相。只是那个人……对他太熟悉,就算脸上多了道伤疤……无往也自知瞒不过去。

    等了许久,见到九云离开了山路走远,无往才重新登上白渺峰。

    在看到眼前那一片开得正盛的梅林时,无往有些驻足不前,其实他不是没想过为什么要躲到这里,可他想不通,或许是离天那淡漠的性子莫名地让他感到安心。

    踌躇了半天,无往还是迈开了步子,清冽的梅香盈满鼻腔,渐渐让人放松下来。

    穿过梅林,便是几间连成一排的房舍。

    远远看了一眼,无往还在想要不要接近那里,不过没等他想好,一个清冷的声音便从屋内传来。

    “谁在那里?”

    “……二师兄。”

    同样的对白,一日听了两次,无往莫名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暂时冲淡了被发现时的慌乱。

    屋里沉默了一下,才再度传来离天的声音。

    “不是叫你下山么?”

    无往想了想,还是不知如何解释:“二师兄,我能否不说?”

    屋内再度陷入沉默,离天没有再开口询问,许久,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下山,不要再来了。”

    无往退后了一步,可是突然觉得如果这么退却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接近这个人了。

    他还记五岁时瞒着母妃偷偷跑去找父皇,那个陌生却骨血相连的人无往其实一直很想去亲近,他去的时候父皇正在与将军商议事情,无往听到父皇淡淡的说退下,他其实不想走,但还是退下了。其实无往知道,比他小一岁的皇弟也曾找过父皇,那时候皇弟耍赖不走,最后被父皇无奈地抱在了怀中。无往都知道,可是在那以后,退下,成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与那个高高在上的皇者,再也无法有父子间的温情。

    后退的脚步停了下来,无往看着那离得并不远的门扉,狠了下心,快步冲了过去。

    离天安静地将头倚在木桶边缘,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他听到急速逼近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推了开来。

    有少年略带歉意的声音响起:“二师兄,对不住,可是能否让我在这里躲一日?”离天平静的内心突然有些薄怒,这小师弟怎生如此无礼,视线对上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原因?”

    无往其实一进屋子就有些窘迫了,离天赤 裸着泡在木桶里,满屋子的药香飘散着。

    素净的脸上一双眉微微蹙起,琥珀色的双眸直直望着这边,明明知道他看不到,无往还是紧张地一手热汗。

    “我能否不说?”

    离天又恢复那一副淡漠的表情,再度吐出两个字:“下山。”

    无往不理会,硬着头皮搬来一张木椅坐下,“二师兄,我就躲一日。”

    离天的眉又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声音冷淡:“下山。”

    无往干脆不吭声,装起了乌龟,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药桶上水汽蒸腾,一屋子的草药味。

    看着离天垂下头,不再理他,无往松了口气,眼神开始有些不安份地偷偷打量着离天。

    墨色的长发被打湿,没有了那种飘逸出尘的感觉,却有种别样的美。木桶里的药浴隐隐没过肩头,无往看着离天那白皙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肩头,觉得有些脸红。

    二师兄长的真好看……跟母妃一样好看。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过去,升腾着热气的水开始变得冰凉下来。

    “转过去。”离天突然冷淡地开口说道。

    无往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离天是要让他转过去,“好……”

    应了一声,无往起身转过身去。

    身后有水声响起,淅淅沥沥,无往听得有些紧张。太傅曾经说过,男女有别,却没说过男男有别,于是无往偷偷地斜了斜头。

    然后呆在了那里……

    离天的身体有种病态的苍白,白的没有了血色,像是要透明一般。可是无往注意到的不止这些,还有那身体上狰狞的疤痕,看上去伤口各异,不知是被多少种武器伤残至此。

    无往看着那些伤口,莫名地胸口有些难受。

    离天取过一旁的衣袍已经穿戴整齐,无往也安静地坐回了椅子上。

    离天在角落的炭炉里填了两块炭,再度转过身来望着无往。

    无往只是安静地坐着,仗着离天看不到,静静地看着那张俊美出尘的脸。

    离天看不到,可是不代表感知不强,他能感受到无往毫不忌讳的目光盯在他的脸上,可是他早就习惯做个眼盲心盲的人,淡然处之。

    不想再多费唇舌赶这个新来的小师弟走,于是也就不再理他,坐到床铺上静心吐纳。

    无往也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第一次这么长时间,这么仔细地看着离天。

    还未到正午,无往的肚子就开始叫个不停,早上本就未进食,如今已过了数个时辰,无往不怕饿,逃亡的时候,他经常挨饿,可是他怕肚子的叫声吵到离天,他明白离天的耳力很好。

    在无往与肚子抗争的时候,离天又淡淡开口:“谁?”

    无往抬头看了看离天,发现离天问的并不是自己,顿时警觉起来,起身环顾了四周,发现能藏人的只有一旁的柜子。

    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柜子,里面只有几件干净的衣衫,无往缩起身子钻了进去。

    这过程离天一直没有说话。

    第一个出声的是门外传来的声音:“二师兄,你不是能听出我的脚步声么,难道耳力退步了?”

    无往松了口气,听出了九云的声音,不过还不能出去,安静地蜷缩在柜子里。

    想了想九云的话,无往嘴角渐渐浮起一抹笑意,离天开口,是在提醒他吧。

    离天的声音依旧清冷的:“有些走神。”

    九云笑了笑:“我可从来没见过二师兄走神啊。”笑完也不继续说下去,转了话题。

    “今日来的晚了些,门里出了点事,有官兵来搜人。”

    说完似是拿了什么东西出来,不一会儿,无往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无往真怕这肚子不争气又叫起来。

    离天似是对官兵毫无兴趣,只是淡淡开口:“你与师傅讲了么?”

    “二师兄,你不要再想着离开了,师傅不会同意的。”

    无往躲在柜子里微微侧了个头,突然发现柜门与柜身之间有一道缝隙,透过缝隙看出去,离天的神情有些落寞。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看完能留个言~这样银家会更有动力滴~虫虫~更了一更哟~

    第一卷第五章相随

    第一次看到离天这样的表情,无往又一次感到胸口有些难受。

    再开口,九云已经走到了木桶边上:“二师兄,不要把自己当成累赘,师傅他不会想再失去一名徒弟……我去倒水。”

    然后九云开始把装满水的木桶清空,一桶桶水倒掉。

    离天只是安静地站在桌子前,神色浅淡,低垂的眉眼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云清理完,准备离开,在推开屋门前,突然停住了脚步,声音有些低沉:“大师兄他,不……那个人的势力,越来越稳固了……”九云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临行前视线无意地扫向无往所在的柜子。

    无往觉得九云像是发现了他,惊得心头一紧,可是九云很快还是推开门离开了。

    “二师兄,明日我再来。”

    人似是走远了,外面安静一片。

    无往等了一会儿,才钻出衣柜。

    离天静静地坐在桌旁,琥珀色的眼眸不知望向哪里,一脸的淡漠神色。

    可是无往感觉到离天的内心并不平静,九云说的大师兄,是刚刚路上听到的人么,如果是,为何应该已经死去的人,却还依然活着。

    无往慢慢走到桌旁坐下,带着内心的疑惑,静静看着离天。

    离天伸出手将桌上的碗筷推到无往面前,淡淡地说:“官兵应该已经走了,吃完就下山,不要再来了。”

    无往不好奇离天为何猜出自己躲着何人,九云说的话已经透露了讯息。无往只是看着面前的碗筷,又看了看离天走向床铺的背影,嘴角突然咧出一抹笑意。

    不光要来,还要日日来。

    …………

    无往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桑丘,这个年近六十的老人,却依旧精神矍铄,看上去十分年轻。

    桑丘看了看眼前的弟子,微微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今日为何不出现,其实答案,他心中已有个朦胧的轮廓。

    “今日晨操未出,为师便罚你去打扫大殿一日,望你引以为戒。”

    无往点了点头,答道:“徒弟遵命。”

    出了正堂,无往一路行去饭堂,饭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无往到厨娘大婶那里领了饭,找了一个角落安静坐下。

    四周满是弟子们悉悉索索的吃饭声和小声的议论。

    有年轻的女弟子看到无往脸上狰狞的疤痕,微微向同门那里靠了靠,继续开口说道:“那个统领长的蛮是英俊……”

    一旁的小师弟开口取笑:“师姐,你是不是动心了?”

    女弟子抬手晃了晃拳头,以示威胁,小师弟笑了笑,连忙往后移了移,不再开口。

    又一个女弟子开口接到:“声音也蛮好听的。”

    第一个女弟子连忙点头:“我也听到了,我学学,‘原来,最美的朝阳落日,也放弃了么?’”女弟子学完,周围的人一片哄笑,那女弟子撇了撇嘴,“虽然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不过那表情好迷人。”

    无往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吃着米饭,听到那句话,手中的筷子顿了下来,头渐渐埋下去。

    他还记得他曾经天真地跟那个人说过,“沈尚,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皇宫,我一定去看最美的朝阳落日。”

    不远千里而来,只为了……击碎我所有的梦么……

    眼神突然有些落寞,无往仰了仰头,顶着那不同宫中的简陋房梁,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没有司虚国皇子文秦,只有……东极山尘无往。

    …………

    朝日的美,无往怎么都看不够,看着那洒满世间的绚烂日光,无往的心都跟着沉静下来。

    身后传来了冷淡的训斥:“不是说过不要再来,为何不听?”

    无往笑了笑,转过身看向那伫立的人影儿,脸上的笑意有了孩子应有的调皮和狡黠:“二师兄,门里又没有说这里禁止出入,小师弟我喜欢看日出,所以就来了。”

    离天被无往的话堵住,却不知如何反驳,安静地望向那孩子的方向,注目半刻,没有说任何话,转身离开。

    带了丝得逞的笑意,无往坐到山巅的雪地上,嗅着清冷的空气,惬意地看着远处的太阳,一点点升出地线。

    算了算时辰,也该去出晨操了,出完晨操还要打扫大殿,无往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残雪,转身下山。

    梅林中传来隐约的破风之声,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带着好奇心偷偷走了过去,无往被眼前的离天惊艳住。

    一把剑随着离天的身姿在空中游走,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剑影翻飞中,玄青的衣袍亦上下飘动,墨色的发丝拂过素净淡漠的脸庞,一双眼空洞无神,却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

    无往看过很多剑舞,却没有一次能让他的心如此跳动,擂如鼓震。

    身姿轻曼,剑花眯眼,天人的身姿,不似凡尘应有。

    离天的剑舞一毕,便收剑离开,一朵红梅从枝头坠落,落在那玄青的衣袍上,流连不落。

    离天知道他在,不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