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后走出,因为元卿九居高,不得不抬头仰视着那高大的人影,被戳中痛处一般嚎叫着:“我沐临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如此狼狈过!一切都是因为你!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痛苦!”
悍妇一般的撒泼叫嚷,让沐临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扭曲着,十分丑陋。
元卿九敛了笑意,冷冷地看着沐临:“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被这轻蔑的话语一激,沐临瞬间失去理智,叫嚷着想要冲上来,好在被一旁的近侍急忙拉住,开口劝说着:“陛下不要冲动啊!”
沐临被拉扯着停了下来,只是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在直直地盯着元卿九,眼神怨毒,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吃人一般。
元卿九不愿看着废物耍猴一般的吵闹,凌厉的目光落下,语气仍旧不屑一顾:“离天人在哪里?”
沐临冷哼,开口的声音都变得阴阳怪调起来:“原来天下无敌的天庆帝,也有在乎的人,只是这被你在乎的人,还真是可悲!”
瞳孔微缩,元卿九脸色瞬间阴冷,离天是他的逆鳞,容不得别人触碰。
“废话少说,朕今次前来,只为离天,把他交出来,可以饶你们不死,如若不然……”
沐临叫嚷:“不交你又能如何!今天是你来受死!”
说罢,就提着长剑,冲了上去。
四周的众人也都纷纷扬起兵器攻击。
元卿九冷冷地看着迎来的人,一剑挥展扫开了攻击,开口说道:“再问你一次,离天在哪里?”
沐临被一剑震退数步,脸色苍白:“等你能够活命,再问我不迟。”
说罢不死心地再次逼近。
元卿九看着周围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镇静地挡开每一次的攻击。
沐临身旁的人急声开口:“陛下,这天庆帝为人狡诈狠毒,一定不会只身前来,我们只能快些将他擒获斩杀,不然此行定然失败。”
元卿九挡开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颇为赞赏地看了那人一眼,随后开口讥讽着:“原来夏止国还有些有脑子的人,朕还当所有人都同你沐临一样,无头无脑,废物一个。”
“你!”沐临气急,顾不得其他,急急冲上前去,胡乱刺砍着。
只是这一切都在做着无用之功。
还未等这些人伤到元卿九的一分一毫,树林中便涌出了另一批人。
为首的,正是柳玉。柳玉挥手下令:“上。”
那些侍卫得令后,齐齐地围了上去开始进攻,这是一对中荣国的精英,一对阵,便让沐临的那批夏止国侍卫无法招架。
眼看着这一场争斗没有悬念地即将结束,元卿九脸上挂着木然的无趣,翻身下马,一剑刺中沐临的肋下,看着他惨呼一声,双目睁圆。
“离天在哪里?”元卿九冷冷地问。
沐临这一刻自知已经无力回天,眼中怨毒,被仇恨刺激的仍旧嘴硬地开口:“杀了我,你将永远见不到他!”
眸光阴戾,元卿九将剑狠狠推进一节,刺穿了沐临的身躯,语调反而平缓起来,一字一顿地说着:“朕最讨厌别人的威胁。”
说罢,将剑快速地拔出,血也紧接着喷洒出来,沐临惨叫着倒下。
看着四周的人仍旧拼杀着,夏止国的那些侍卫还在顽固抵抗着,那个沐临的近侍,更是血红着眼想要杀过来,却都被拖住了脚步。
元卿九俯身撕下沐临衣襟的一条,仔细地擦着宝剑上的血迹。
四周是厮杀声,只有他一个人傲然立在其中,悠闲地拭着宝剑。
柳玉望着那桀骜的身影,明明淡然伫立,可是在四周惨烈厮杀的映衬下,仿佛恶魔一般……也十分孤寂……
叱罗修扯了扯柳玉的衣袖,他讨厌柳玉那种为了元卿九出神的样子,生气地开口:“这一次结束,我要你马上就与他辞行!”
被扯回思绪的柳玉看着叱罗修美艳的脸庞,点了点头。
然后又转过身去对着元卿九那孑然而立的方向,轻声开口:“阿修你留在这里,我要过去一下。”
叱罗修撅着嘴,不满地说:“去吧去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柳玉苦笑,下一刻还是迈开了步子,向混乱厮杀的中央走去。
叱罗修突然想伸出手抓住柳玉,可是迟了一步的手只抓住了空气,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升起,随后叱罗修又笑自己的多疑。
自从遇到柳玉,他真是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柳玉抬手挡过那零星向他袭来的攻击,很快就走到了元卿九身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属下已经搜寻过这片树林,并没有发现离天公子的踪迹。”
元卿九皱眉,冷漠地说到:“看来是这沐临骗人的了。”
被刺中几剑的沐临的近侍在不远处大笑,口中喷出块块地鲜血:“那个什么离天,早就被我们杀了!”
站在他身后的侍卫立刻补了一剑,一剑穿心,那近侍立刻没了气息,轰然倒在地上。
元卿九被这话一惊,竟然有一瞬的呆滞。
离天……死了?这是他从来就没想过的事情。
柳玉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抬头望去,却发现脸色灰白的沐临竟然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短刀正扬到高处,而此时的元卿九正因为那一句话而有些分神。
“小心!”柳玉痛呼着扑上前去,狠狠将元卿九推开。
下一瞬,那把短刀也刺进了他的体内。
柳玉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138百~万\小!说网wen2。
第一卷第五十二章莫有不悔
远处的叱罗修惨厉地一声哀嚎,就如同失去配偶的孤狼,透着绝望。138百~万\小!说网wen2。
元卿九有一瞬间的怔愣,看着柳玉胸口插着冰冷的匕首,鲜血直流。
下一秒他暴怒地将手中的长剑掷出,穿过沐临的身躯,将他带着飞出了数尺,狠狠订到了地面。
疾步奔到柳玉身前,元卿九想要将他抱起,却被疾奔而来的叱罗修狠狠推到一旁。
叱罗修抱起柳玉,修长的手指飞快在柳玉身上大|岤点过,随后生怕碰碎了他一般喃喃自语着:“阿玉,你不要吓我,你答应过我,这一次之后,就随我远走天涯,你不能骗人……”
柳玉的脸色惨白,早已昏厥了过去,没有一丝回应。
叱罗修眼中的泪水滴落下来,声音颤抖着:“阿玉……我不逼你了,你喜欢元卿九……我不逼你了好不好……我不带你走……你不要有事好不好……”
元卿九呆立在一旁,愣愣地看着叱罗修怀中苍白的人。
脑海中突然闪现出过往的画面。
幼年时,元卿九并不受宠,在朝中受尽欺负,是这个大臣之子,一直陪在他身旁,默默支持着他。
十岁那年他被追杀流落在外,是他一直在暗中搜寻,未曾放弃。
十五岁的重见,他激动地抱住了他,久久不愿松开。那时元卿九想过,这个人,是他一辈子值得珍惜的友人。
可是后来的日子里,他的感情越来越多的投注到离天身上,也就再也没将柳玉的一片深情放在心上。
如今……他第一次感到了后悔。就算曾经伤害过离天,元卿九都未曾感到过的后悔,在这一刻,竟然深深涌上心头。
叱罗修温柔地抱着柳玉,胸口的匕首狰狞地切入心脏,飞速地带走柳玉的生机和温度。
心下一横,叱罗修将怀中的各种丹药都喂给柳玉吃下,随后将柳玉打横抱起。
转过身去,叱罗修眼眶通红地看着元卿九,语调冰冷:“阿玉本来要向你辞行的,如今只有我代他说了,从今以后,他不再是你的属下。”
说罢,叱罗修抱着柳玉迈步离开。
元卿九站在原地有些僵直地微微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静静地看着叱罗修远走。
打斗早已停歇,夏止国那些侍卫根本不敌中荣国的精兵,那些侍卫正安静地打扫着战场,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只留下元卿九一个人站在那高大的骏马旁边,原本万人之上的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孤寂。
叱罗修抱着柳玉施展着轻功,稳健的步法尽量让怀中的人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他喃喃地说着:“我说要放弃,可是你还是不肯醒来,如今我不会再把你还给他,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
…………
…………
无往苍白干裂的唇微抿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却澄亮地望着牢房的大门。
下一刻,大门被轰然推开,暗卫的脸露了出来。
“元卿九已经离了皇宫,牢房外的人都被我用迷香放倒,属下来迟,请三皇子恕罪。”
听了汇报,无往露出一抹笑,开口说着:“你做的很好,果然不负我所托。”
那暗卫施了个礼,随后立刻迎上前去,用搜来的钥匙解开了手脚的锁铐。
长时间的悬挂让无往有些失力,刚一松懈,还有些没有站稳。那暗卫138百~万\小!说网,立刻扶住了无往。
舒缓了片刻后,无往点了点头,示意已经可以放开自己了。
那暗卫小心地松开了手,看到无往已经能够站稳,才退开去,只是目光还是有些担忧,第一次主动开口问道。
“三皇子,你这一身的伤,是否要先处理一下。”
无往摆摆手:“看来我还是比较顽强的,这些伤硬挺了这几日,也暂时都无大碍了。”
说罢,无往看了看暗卫那张见过数次的脸,其实这暗卫还是个很年轻的人,面容虽然不突出,却也端正清秀。
想起来,无往还未曾问过他的名字,以前是觉得没有必要,如今他帮了自己大忙,倒是必须要问一下的了,于是无往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暗卫抬眼看了看无往,随后又恭谨地垂下头去:“属下凰柏青。”
无往看了看凰柏青的脸,这个凰的姓氏,他倒是认识一个,脑中闪过一张娇俏的女子容颜,那是他的小师姐,凰火。
想了想,无往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说道:“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外边的异状很快就会被发现,我们要在此之前,找到安全的地方。”
“是。”暗卫恭敬地答道,自觉地走在前方开路。
凰柏青下的药力还是很足的,那些侍卫倒在地上,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二人出了天牢,在无往的要求下,竟然躲到了御膳房。
凰柏青不敢质问,只是看着无往的眼神明显有些不解。
无往笑着说:“我都饿了三天了,再不吃些东西,就算给我一条安全无阻的路,我也没有力气逃出去。”
凰柏青听着无往的苦中调侃,平日的暗卫恭谨的教条竟有一瞬间被抛到脑后,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着。
这些无往都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开始搜刮起了美食。
一通风卷残云过后,无往也恢复了体力,喝下最后一碗清水,无往开口。
“我们该动身了。”
凰柏青点头,在前方领路。
无往看着他轻巧的身形不禁感叹,不愧是藏匿手段高超的暗卫,也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皇宫中来去自如。
…………
…………
韦庄望着那空中不起眼的黄|色信号弹,心里的大石落了下来。
关好客栈的窗户,转过身对着屋内盯着自己的二人说道。
“无往已经脱险了。”
沈尚脸上立刻挂满了如释重负的笑:“真是太好了。”
一旁的离天虽然面上并未有太大的改变,可是袖中紧握的手,也终于放松开来。
韦庄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就需要按照无往的计划,提前离城,会合的地点,就定在城外的八里岗。到了那里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沈尚还想留在这里等候,可是看着韦庄不容拒绝的眼神,也只好点了点头。
离天没有开口,只是目光有些出神地望着已经被合上的窗户。
无往……只要再等等,我们就能平安相见了么?138百~万\小!说网wen2。
第一卷第五十三章八里岗
离天同沈尚和韦庄三人并未停歇,立刻就动身前往城外。(138百~万\小!说网wen2)
三匹疾驰的骏马在颠簸的路上起伏,离天有些被落下,渐渐与前面的人拉开了距离。
赶路在前的二人并未察觉到离天的异常,缰绳轻甩着,都想要早些赶往八里岗。
离天在马背上惨白着脸色,握住缰绳的手渐渐松了开来,双腿也不再夹紧,少了外力施加驱赶的马,四迈的步伐也渐渐慢了下来。
细密的汗珠渗出额头,离天琥珀色的眼眸露出空洞的失神,修长的手掌附到胸口前,有些用力地抓紧了衣襟。
视线渐渐开始模糊,离天看着清晰的世界渐渐消散,天旋地转一般的晕眩袭来,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伏倒在马背之上。
马的步伐终于越来越慢,最后打着响鼻不再前进,反而在原地打着晃,吃起了青草。
赶路在前的二人终于察觉了身后离天的落队,调转了方向,又奔了回来。
见到的,便是离天苍白着脸,伏倒在马背上,失去了意识。
韦庄大叫不妙,即刻翻身下马,同着沈尚一起,将离天从马背上放下,轻手扶到一旁的树木旁,让他依靠在树干之上。
韦庄伸出手搭在离天的脉搏上,安静感受了片刻,脸上的神色明显不太好。
沈尚看着韦庄沉默不语,便开口问道:“他到底怎么了?”
紧蹙着眉头,韦庄说:“我本以为离天吃了那解药,伤势会很快痊愈,没想到功力是回来了,可是体内积攒的旧伤却日益严重,如今已经伤及肺腑。”
伤及肺腑代表着什么,沈尚明白,他有些逃避所知地追问着:“他的伤如果善加调养,应该很快便康复吧?”
韦庄看着沈尚没有说话,只是那眼中无法掩盖的失望,已经泄露了答案。
沈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缓缓转醒的离天打断,那声音有些虚弱,却淡然平静:“我自己的状况,自己清楚,只希望你们不要告诉无往。”
韦庄为难地看着离天,开口劝说着:“如今你的内里损伤严重,总会有像今日一般的情况发生,疼痛会让你昏厥过去,这样又如何能瞒住无往。”
离天已经渐渐恢复了力气,用力将身躯提起,抬高身子依靠在树干的位置,轻声开口:“那就麻烦师叔赠我些抑制疼痛的药物。”
沈尚在一旁看不下去,激动地开口:“你如今的样子,还要逞强么!”
离天微微仰起头,视线投向站在身前的沈尚,明明是沈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是沈尚被那双淡漠的眸子一盯,反而有种被人逼视的压迫感。
离天清冷地声音响在夏日微热的空气中:“我不为逞强,只是有些事,不想让无往知道。”
韦庄扯住沈尚的衣袖,将他拉到一旁,对着脸色仍旧苍白的离天开口:“我们不会告诉无往,可是你如今的身体却不能再受伤了,再伤下去,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离天垂下头,用苍白修长的手扶住皲裂的树皮,支撑着身子站起身来,平静地说:“我会留住这条命……”因为这条命……是无往所救。
韦庄看着那还有些摇晃的人,继续说着:“如今怕只有叱罗修才能有方法治好你的伤,可这一离了中荣国,怕是又不好寻他。我只能先回去研读医书,看有没有方法,能够减缓你的病症。”
“离天不敢劳烦师叔,我们还是先前往八里岗吧。”毫不在意地开口说到,离天随后便迈着仍旧不稳的步伐,走向自己的马匹。
韦庄看着那消瘦却笔挺的身影,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只有沈尚一个人站在树下,盯着那摇摇欲坠的人,心中五味杂陈,有对离天的佩服和怨怼,也有对无往如果知道实情后的担忧。
收了纷杂的念头,沈尚也跟了上去,三人再度启程,却不像之前那般快意疾驰。
沈尚故意落在后方,很怕离天再度昏厥过去。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中离天只是些微地摇晃着,却没有掉下马去。
离天的脸色仍旧苍白,唇瓣也因失去水分,而干裂着。怀中韦庄递给他的玉瓶,已经只剩下一半的丹药,短短一个时辰的路上,他已经吃下了太多粒镇痛的丹药。
正午已过,空中的日头也已经西沉了不少。
八里岗的石碑立在道路一旁,被浅浅的青草围衬着,巨大而醒目。
而这里再往前不远处,便是一座简朴坚实的亭子,悬在亭檐下的牌匾上写着八里亭三个字,亭子中有零星几个路过的旅人正在歇脚。
三人都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进八里亭,将马拴好在四周的树木上,也一同进入这八里亭。
亭子不大,却也不小,那边四个旅人正坐在一面粗壮的木栏杆上休息。
离天三人,便自觉地选了他们右手边无人的木栏杆休息。
那四个人张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三个人,虽然其中一个已经年近中年,这三个人却都是少见俊美的人,不免多打量了一番。
韦庄见着四人着装并不似中荣国之人,也想扯些闲话,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便开口问道:“不知四位这是从何而来,看起来并不似中荣国之人。”
那四人中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宽厚的身板,看上去很有力气。
那汉子憨笑着:“不瞒这位大哥,我们是陵丘国的人。”
听到汉子的回答,韦庄倒是诧异了,陵丘国离中荣国路途之遥,途中横跨了夏止、折丹二国。
“你们又为何离家这么远,千里迢迢来了中荣国?”
汉子旁的一个妇人立刻埋怨道:“我们是避难出来的。”
“避难?”沈尚在一旁喝了口水,也插话进来。
离天安静地依靠在亭子的柱子上,取过水袋,饮了几口水后,有些疲惫地合上眼,将一切对话都抛在脑后。
那汉子粗犷的声音在亭子中回响着:“是啊,你们不知道吧?天桑国的皇帝正准备攻打我们陵丘国呢,我们这是跑得快,不然可能就活不了了。”
说罢,那汉子笑的粗噶,旁边的妇人也抿了嘴笑着。而坐在他们身旁的一对年轻男女却安静着一语不发。
韦庄发现了他们似乎并不是一路的人,却也没有多问。
心中所想却是,身为七国国力最盛的天桑国,竟然要攻打国力倒数第二的陵丘国?看着那汉子和妇人的模样,韦庄觉得,这对夫妇似乎是被人欺骗了。
毕竟从陵丘国到中荣国这么远的路途,一路走来都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如若有战争,早就弄得四海皆知了,如今却仍旧一番风平浪静。
那四个旅人休憩了片刻之后,便向他们辞行,因为他们决定趁着日头还早,要赶在天黑之前进城安顿好一切。
四人一走,八里亭立刻显得安静下来。
韦庄沉着气息,目光落在通向中荣国皇城的大路上。
沈尚也抬头望去,心下些紧张地等着无往的平安归来。138百~万\小!说网wen2。
第一卷第五十四章重逢相聚
有马蹄声清脆响起由远渐渐极近
离天闭合的眼眸微颤仿佛有感应一般张开了双眼
远处两匹快马渐渐驶入众人的视线无往熟悉的身影也逐渐清晰起來
离天站起身缓缓迎了上去
马的速度一点点降了下來临近亭子不远处无往便已经勒紧了缰绳轻吁着让马停了下來
韦庄笑着看着无往平安并未近前
沈尚脸上挂着喜悦不自觉地迈了一步却还是停了下來
只有离天一人慢慢地走近马前
马背上高大的英挺的少年迎着西沉的阳光脸上的笑容被镀上暖暖的色彩那一瞬间离天心底有种喜悦在蔓延
经历了这几番生死无往如今终于能够和离天安心团聚他笑着翻身下马走到离天面前
看着离天流转着光彩的琥珀色眼眸嘴角一咧:“二师兄我回來了”
听着这安心的声音离天平静的神色终于被打破一抹微笑轻扬
无往张开手紧紧抱住了离天将头埋在离天的脖颈认真地嗅着那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说过他会平安归來因为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离天被无往紧紧的拥抱勒得难受却沒有推开任由那温暖的体温环绕了自己抬起的手在空中微微张合了几次最后终于落到了无往的沈尚回应这一个让人安心的拥抱
无往开心地笑着在离天的耳边喃喃说着:“二师兄我好想你……”
离天安静地手轻轻抚过无往的背轻声开口:“谢谢……你平安回來……”
沈尚的视线落在紧紧相拥的二人身上心中酸涩却只能压抑自己
别过头看着同无往一同回來的暗卫凰柏青已经翻身下马走到自己身侧正想要禀报什么
沈尚又看了一眼仿佛与他在不同世界的二人死心地转过身带着凰柏青走远
等到走出一定距离沈尚才轻声询问:“有何事”
凰柏青垂首恭敬地说:“属下接到密报夏止国国君已死夏止国士兵已经开始撤离回国我军将士希望三皇子早日回营整饬大军回国”
沈尚安静听着再抬眸看去看到无往笑的开心正与离天说着什么离天神情虽然平淡却也看得出比平日多了些许的柔和
只是那苍白的脸色仿佛在告知主人的身体抱恙
沈尚知道就算所有人都不告诉无往无往也一定很快会发现离天的异样……让他陪着离天才是最好的选择
沉默片刻沈尚开口:“你随我回营便可”
凰柏青似乎猜到了沈尚为何这么做却沒有丝毫表现出來只是恭敬地回到:“是”
二人回到八里亭韦庄一眼就看出沈尚有话要说
“发生什么事了”
无往听到也望了过來目光询问
沈尚笑着开口:“并无大事只是此间事情已了大军需要早些整饬回国我要同他一起先行回营”
无往了然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真挚的感激:“谢谢”
这一声谢谢不光为此还为沈尚对自己做的所有帮助一切都无法言说
沈尚笑的爽朗又是那个迷倒万千少女的飒爽儿郎
“说这些做什么既然已经决定此事那就是不宜迟我与他即刻动身整饬大军回国”
无往点头毕竟这事宜早不宜迟
才短暂的重逢又有着分离
沈尚带着凰柏青二人利落地上马沈尚最后看了无往一眼敛了眼底的那一丝留恋潇洒地挥动缰绳策马离开
马蹄声渐渐远去八角亭中只剩下最后的三个人
这历经风雨的亭台不知见证过多少的來人离合聚散
无往收回远望的目光回过身看向离天那如画的眉眼如此清晰真实伸手就能触碰到
无往伸出手握着离天的看他安静的沒有拒绝任由他握着心里十分甜蜜
十指交缠沒有千言万语所有的一切都不及这一刻的左右相伴來的幸福
韦庄看着已经落下许多的太阳回过头看着无往那溢于言表的爱意心中早就明了了一切
对于这种男人之间的情感韦庄听闻过未曾在意也不曾反对其实只要心中喜爱又有何不可
打断无往幸福的傻笑韦庄开口:“我们如今也要动身了”
离天看着韦庄的神色便知晓接下來要去哪里
无往并不知离天已经得知一切有些犹疑的目光落在韦庄脸上
韦庄开口解答了他的疑惑:“沐裴已经知道了一切如今我们要先去找到元静”
无往紧张地紧了紧握住离天的手无法想象离天在得知这一切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内心的争斗
十多年未见过的亲生母亲不曾知晓的过去一切都是如此让人难以接受
离天侧过头看着无往紧张的样子回手握过去表示不用在意
又回过头淡然地对韦庄开口:“我叫离天无论以前还是以后”
韦庄被离天的话弄的一愣随后叹气了然
三人一路前行快马加鞭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元静所在的小村庄
韦庄有些担忧地看着离天苍白的脸颊却被离天摇头示意不要表露出來
无往的心思都放在担心离天见了生母会不会难过并沒有注意到这一切
将马拴在村口的牲口棚里韦庄带着二人向之前借宿的民居走去
天色昏暗屋内已经掌起了村人自制的油灯火光微晃却也照亮了一室
韦庄轻轻敲了房门屋内响起了妇人的询问
“谁啊”说着也走到门旁拉开了大门
那妇人看到是韦庄立刻笑了起來:“原來是韦大哥回來了静姐她正随我学着怎么缝补东西呢快些进來吧”
说罢将门又拉开了些这才看到了韦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哟这是哪里來的俊俏男子哟”毫不掩饰地直白让人看得出这妇人的热情直爽
无往笑了笑点头问好离天却平静着一张脸沒有一丝表现
第一卷第五十五章母子
wen2|三八文学
那村妇沒在意这些热情地迎着众人进屋
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了起來一个容颜秀丽的中年女子笑着走了出來
“韦庄你回……”话还未说完视线便落在了离天的脸上霎时间眼泪便涌了上來
元静急急走近离天面前颤抖着声音开口:“你就是我的裴儿……我的裴儿……”
一边说着还一边伸出的手想要抓住离天的手却被离天不着痕迹地躲开
元静一愣眼里的泪水更加汹涌起來
“裴儿你是在埋怨我么……埋怨我这么多年來对你不理不问……”
离天只是安静的看着元静这就是是他母亲的人虽然脸上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但也不难看出当年是个清秀的美人可是这张脸对他來说是如此的陌生
无往担心离天在离天身后握住他的手向他传递自己的支持
离天安静任由他握着心里渐渐多了一丝安心
元静还在哭一旁的韦庄担心地看着二人却不能插话毕竟这是血亲之间的重聚一切只能他们自己來解决
沉默片刻后离天才缓缓开口:“我不怨你”
元静欣喜抬头想要走近前來却被离天眼中的淡漠将一腔喜悦浇熄站在了原地
离天继续说着:“只是无论是过去还是以后就只有一个离天”
就跟同韦庄讲的一样其实一切沒有那么难解世上只有一个离天无论过去还是以后……
元静聪慧怎能不理解离天的意思心下黯然却只能强颜欢笑
“裴……天儿……就算你不想重回过去……可是我……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元静本想平静说下去可是说了一半又开始流下泪水
无往被这情景触动想起了他的母妃
站在离天身后他叹息着开口:“如果我的母妃还活着……”
离天听到了也看到了元静眼中那浓浓的期盼
遇到无往难道就是为了开始让他找回所有失去的情感么……包括……亲情……
单薄的唇瓣微张那两个字原來比想象中还要更难说出口只是最后还是张开了嘴轻声唤道
“娘亲”
元静的泪瞬间决堤扑到了离天的怀中
僵直的身体任由元静的抱着哭闹离天的神色仍旧平静只是那平静有着些许的松动
一旁的村妇早就被这一切弄得不知所措如今看到是个团圆的好结局立刻笑开了怀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儿啊”
元静破涕为笑抹了抹眼泪拉着离天就往里屋走
离天沒有拒绝被这么拖拽着进了里屋
无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只是那其中还多了一抹怀念的感伤
韦庄笑着看着离天被元静拖进屋内视线又落到无往的脸上看出了无往的缅怀
笑意渐敛韦庄回过身有些出神地望着漆黑起來的夜色也在缅怀着什么
那村妇又走了出來看着呆立在原地的二人不禁好笑
“人家团圆正开心着呢你们两个怎么倒难过起來了”
说着热情地凑到二人面前拉住二人往屋内拖着:“可别站在这儿了快一起进屋吧我让那口子弄些饭菜你们也饿了吧”
二人被拖进屋内
离天安静的坐在炕沿上并不适应这突发的一切元静仿佛沒看到离天对她的疏离开心地东拉西扯想要拉近二人的距离
总是她这边一股脑儿地问了许多的问題讲了许多的事情却得不到离天的一句回应不过就算如此元静还是十分开心
韦庄和无往被那村妇也按着坐了下來本就不大的房间瞬间更加狭小可就是这简朴的屋子竟有种家的温暖
元静笑着打量着离天的模样从怀中取出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一层层打开
那里安静躺着一把做工精致的长命锁
元静慈爱地笑着有些怀念地开口:“这锁就像是你一样这么多年來就只剩它陪着娘亲了”
离天的视线落在锁上那熟悉的模样让人怀念
看着离天的表情有所动容元静笑的开心继续说着:“这锁有两把听无往说过你那把一直被你珍藏着娘亲真的很开心”
离天听了这么久第一次开口回应声音淡淡:“可惜……那把锁不在了”
元静听了有些伤心却还是笑了笑:“沒关系找到你娘亲就很开心了”
离天神色安静心中却有些触动
不久之后几人便在村人的热情招待下吃了顿热闹的晚餐
吵闹过后所有人都歇息下
无往一个人睡不着便到院子中的石台上坐下
双手撑在身后抬起头看着夏日满天的繁星这种宁静让人很是惬意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无往将头仰到极致从倒过來的世界中看到离天淡漠的脸
将头收回无往转过身去
离天走到无往身侧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星空沉默着
片刻后离天开口声音里有些迷茫:“娘亲会让人有什么样的感觉”
无往笑放在石台上的手向一旁移了移握住离天的
“我的娘亲不是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可是我知道她很爱我……那种与生俱來的血缘关系是任何人都无法割舍的亲情会让人变得更加坚强”
就像他为了他的母妃可以忍受任何欺负只要当他回到母妃身旁时母妃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替他整整衣角那么所有的一切不开心便都烟消云散
离天琥珀色的眼眸看着无往渐渐柔和起來
无往也笑了笑
突然离天的神色一僵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无往察觉了离天的异常着急地问道:“二师兄怎么了”
离天摇了摇头泛白的唇瓣微张轻声说:“沒什么有些热了”
无往并不相信可是离天除了额头泛出的汗珠以外并沒有其他异常
离天见无往不信笑了笑:“真的沒事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说完沒等无往的回话便已起身回屋
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离天的脸色更加苍白五脏六腑就像有把利刃在搜刮着疼痛剧烈
第一卷第五十六章身痛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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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众人向收留的村民辞行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小村子
还算平坦的官路上几匹马正小跑着向着司虚国的方向前行
因为元静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女子对于骑马并不在行便降下了整体的速度
无往沒什么不满她是离天的娘亲为了她走慢一些也沒有什么不可何况他同着离天并排前行着倒多了丝悠闲惬意
韦庄走在最后面马身起伏间看着离天苍白的侧脸心中很是担忧这缓速前行为了不光是元静还为了离天真不知道离天能不能撑到回东极山
沒想到这一路上离天忍耐的很好让无往和元静都沒察觉出來他的异常
不过韦庄给离天的药瓶里的丹药已经所剩不多这一路的忍耐也越來越难熬
这日夜晚四人借宿在小镇的客栈之中只剩下了三间客房元静一间韦庄一间最后便是离天和无往挤在一间
蛐蛐声在客栈院子的草丛中欢快地鸣叫夜晚沒了白日的燥热多了些许的凉爽
离天早早便躺在了床上面冲着里面沒有一丝动静
无往坐在桌旁喝了杯凉茶从敞开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夜色沒有丝毫的睡意
无趣地看了许久有些闲不住地溜到离天身边无往轻声叫着:“二师兄你睡了么”
等了片刻发现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