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笑,笑得又温柔,那样和蔼的表情我是一丁点也抵抗不了。
林川也同样,虽然他总死鸭子嘴硬。哼!
可能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由上帝一对一对创造出来的,所以总会有那么一个跟你天生相克。
我想林川跟宋予锋就是这样。
我本以为像宋予锋那种人,习惯于独领风马蚤、高高在上,是不可能为任何人动一下眉毛的,但我却看到他为林川动了很多下眉毛。(……)
那次我跟他说,林川为了他的事情心情很糟。
他怔了一下,脸色随即变得好那个……
什么?哪个?
“那个”就是幸福啊。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林川是个冷酷的人,很少有人能够激起他的剧烈情绪。当然他老爸除外。
而这一点,宋予锋很轻易就做到了。
他随时都能把林川惹毛,也随时都能将之妥善安抚。
我每每看着他们两人的“精彩互动”都不由眼睛脱窗许多次。
我或许很笨,不过有一件事我很清楚,宋予锋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林川这种身世的小孩极容易误入歧途,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十分担心他会跟着宋予锋走向那个复杂的圈子。
幸好情况没我想象的那么悲观,甚至于好到不可思议。
那天林川来找我,突然问我:出国读电子好不好?
我大吃一惊,要知道这可是以往林川脾气的引爆点之一。
我战战兢兢地询问了一通,他支支吾吾地回答:是宋予锋那个混蛋提出的。
果然是我的偶像啊,就是有见地!我在心里快乐地呐喊。
我早就觉得林川虚度光阴不好,但根本没胆量跟他提。
真好奇宋予锋究竟是怎么劝说成功的。
林川说出国的日期还没定,要等“事情”结束。
那个“事情”似乎非常重大,我便没有多问。但是没关系,不远处有个光明的总是好的。
我相信林川早晚有一天会长成让所有人惊叹的男人,成熟、有担待,还不失他本性中的光彩。
他那样任性的小孩就该得到全世界的纵容。
而且,宋予锋,我看好你哦!
从南丫岛回来以后,林川隐约感到冠宇的气氛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当然,在宋予锋这种举重若轻的老大带领下,想要在他手底下的人脸上看到什么如临大敌惶惶不可终日的严峻神情几乎是不可能,但林川还是在不“识相”的阿仁之流的言行中找到了某些端倪。
“砰、砰、砰……”
射击的声音在防护耳罩的过滤下化成了“噗噗”的闷响,林川一边更换弹夹,一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旁边那个用娴熟姿态瞄准纸靶的男人。
林川依然遵循一如既往的态度,对冠宇即将面临的状况保持沉默,尽管他深深地明白此次的事件非同寻常,然而心中就是有那么一种信念——原港生也好,谁也好,再棘手的人或者事都会像以往每一次大大小小的风波一样最终顺利解决。
他确定,宋予锋可以做到。
“怎么了?”宋予锋转头跟林川的视线相遇,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没事。”
“……林川,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略做停顿,“曼歌走了。”
“跟我无关,干吗告诉我!”林川的语调状似漫不经心,“她为什么要走?”
“上个礼拜藤原沙来接她。那个冷酷的家伙郑重其事地跪在地上,请求我把曼歌嫁给他。”宋予锋轻轻地笑了一声,“看,这就是日本男人。”
“藤原沙?”林川疑惑地重复道。在日本的时候,他和藤原沙有过两面之缘,印象中这个男人永远是心情不好的,沉着脸皱着眉,在他附近站上一会儿都觉得冷。林川恶劣地想象着他摆出冰山脸下跪求婚的画面,快要忍不住笑出来。
“其实曼歌最开始在日本遇到的人是藤原沙,可后来却阴差阳错地嫁给了他的哥哥,他等了她十年,算是难得的了。”宋予锋淡淡地陈述,“看得出曼歌很高兴……昨天我送她上了飞机。”
林川瞥他一眼,哼着:“舍不得吧你!”
“怎么会!我们迟早要过各自的生活——”宋予锋极坦然地,“哪怕我们是亲人。”
“行了你,你说你舍不得也没人会笑你!”
林川不是傻子,宋予锋眼底隐讳的伤感根本瞒不过他。
忘记了是从何时开始,变得不介意时曼歌这个多少有些尴尬的存在。林川了解宋予锋与时曼歌之间的感情既深厚又复杂,简直掺杂着骨血相连的味道。只是这并不能真正影响到林川,在宋予锋心中,不同的人占据不同的位置和意义,而他有着一贯张狂的自信,他林川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
更何况,男人嘛,整天心怀嫉妒、患得患失还像什么样子!
决定了,就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在林川的人生中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彷徨。
“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宋予锋无奈地摊开双手。
这时墙壁上的通话器响了起来:“宋先生,有您的电话。”是管家。
“谁的?”
“原港生。”
宋予锋和林川对视一眼,说:“接进来。”
“宋老大,最近怎么样啊?”与其他男人相比,原港生的嗓音显得怪异且尖锐,如同金属划过玻璃板发出的刺耳噪声,现在这样通过扩音器播放出来,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四天前还见过面谈生意。”宋予锋笑言。
“哈!没错没错,不过人一旦年纪大了,记性就愈发不好了。”
“交易的时间地点不要忘就好。”z
“宋老大真是开玩笑了,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能忘呢!”
“你今天不是专程打过来跟我探讨年纪与记忆力的问题吧?”
“那是!”原港生开始他表演性质的演说,“宋老大您也知道,人年纪一大,不但记忆力不好,连胆量也小了很多。所以为了这次交易能够顺利进行,我请了一位您非常重要的朋友上门做客。”
宋予锋的面色微变,但还是笑着,“似乎对我‘非常重要’的人都在我的眼皮底下,怎么会被你请去?”
原港生大笑,“当然不会是林少爷了,你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身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怎么请他来!”
“……”宋予锋眯着眼睛思索。
“我想这个人大概想跟你说说话,确切地说是跟林川说说话。”原港生在电话里对那头的什么人喝道:“喂你,跟他们say hello!”
对面一片沉默,继而传来类似于拳头击打人体的钝响。
“呃——”一声痛苦而压抑的呻吟。
林川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激动地上前了两步,“吴世,是不是你,是不是?”
喇叭里又是一阵沉默,之后猛然爆出一串快速的咆哮:“林川你不要管我,赶快去找我爸,他会——呜……”显然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吴世!吴世!”林川焦急地呼叫,却再也收不到任何回应。
“原港生你什么意思?”宋予锋扶住林川的肩膀,恼火地痛斥。
“宋予锋,我实话告诉你好了,”原港生脾气的暴躁全盘显露,咬牙切齿地,“要不是这批军火的买家临时出了问题,我绝对不可能找上你!我知道你这个人花样多得很,但是我也不差。”
“……”
“只要能顺顺当当做完这笔生意,那个吴世我会一根汗毛不差地还给你,毕竟他家的背景也不是好惹的。从此以后我们俩不相干!”
再次开口宋予锋平静了许多:“原港生,当初你对我承诺的诚意就是这么表现的吗?”
“这笔买卖对我太重要了,因此我们谁也不要逼谁,否则大家抱在一起死。”
“……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出来。”
“很好,我就喜欢爽快的人。”原港生的情绪转换快得恐怖,此时正十分开怀地笑着,“交易的时间地点由我来重新确定,到时候会提前一个钟头通知你。”
“没问题。”
“宋老大,记住,一定不要动坏脑筋。”
电话随即被挂断。
宋予锋从林川手中把枪拿过来,然后抓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紧紧握住,“没事的,相信我。”
林川的目光恍惚了几秒,突然转为凶狠,仿佛下定某种决心地,他用力点点头,“原港生想要的就是那两千万?这点钱老头子还付得起,我回去拿。”
宋予锋拉住他,“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那是什么问题?你们黑社会只会考虑什么地盘什么地位,那些都他妈是狗屎!”林川冲他大吼,“吴世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他因为我出了什么事,我宁愿死的那个是我!你懂不懂?”渐渐地眼眶居然有些发红了。
宋予锋心疼地用大掌盖住他的眼睛,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默默地进行安抚,“你以为我会不顾吴世的性命乱来?我当然会救他,只是方式冒险一点,但结果会完全相同。”
林川拉开他的手,确认地看着他。
宋予锋静静回视。
“……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林川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向你保证。”
尾声
深夜。码头。
一侧是在惨淡的月光下,整齐排列的集装箱投下的巨大阴影,另一侧是一片舒缓平和的海水,凝神细听还有浪花拍打堤岸的碎响。两种反差过于强烈的场景构成此时分外诡异的气氛。
今夜注定是许多人不能够平静度过的一晚。
相互对峙的两伙人个个神情肃穆,只有站在中间的某个瘦削男人脸上的愉快非常刺目。
“哈,宋老大,你果然准时啊!”
“守时是我的习惯。”
林川的视线在对面的人群中急切地搜索,当他看到吴世之后,马上冲动地想要跳出己方阵营。
宋予一把揽住他的腰,暗示性地对他摇了摇头。
林川好歹忍耐下来,把担忧和怒气都发泄在紧握的拳头上。
原本宋予锋是不同意他一起过来的,两个人签订了“不可轻举妄动”的协议他才勉强允许林川出场。
“今晚的天气真不错呢!”
“废话少说,原港生,钱我已经带来了。”说着宋予锋对旁边的人比了比下巴。
阿树点点头,提着一只黑色的皮箱上前,“啪”地一声按下锁扣,面对原港生打开,满满一箱花花绿绿的钞票。
“信仔,去验一下。”原港生咧着嘴,吩咐道。
“是。”
从原港生身后走出来一个俊秀的男人,明明是很斯文的长相,却偏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冷洌的气息。
林川意外地发现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应该在哪里见过,回忆了半天,一个名字猛然浮出水面——辛信!那个在湾仔公寓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倒霉卧底。
这难道是——?
林川为自己的猜测感到莫名的紧张,他扭头看了看身侧的宋予锋,对方依旧是不动声色。
那个被称作信仔的男人从皮箱里随手拿出一叠钞票,用拇指一拨,不连号的半旧美钞,真品,没问题。
他回身对原港生比了一个“ok”的手势,换得后者满意的颌首。
“好了,宋老大你可以带人去验货了。”
“阿仁,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宋予锋你果然潇洒啊,两千万的军火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交易完成,吴世呢?”
原港生朝后勾勾手指,随即有人押着吴世上来。原港生笑眯眯地为他打开手铐,还顺道摸了摸他的头,“这小子呆头呆脑,怪有意思的。”
林川一边迎上去,一边观察吴世的状况,除了嘴角轻微瘀血以外似乎没什么大碍,所以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放心大胆地狠敲了吴世的脑袋一下,“你这头猪,怎么会笨的给人抓住的!”
“他们说带我去找你。”吴世委屈不已。
“你——”
“潘跃,你开车送林川他们回去。”宋予锋走过来发话道。
林川不悦地直视着他,坚决地回答:“我不走。”
“别任性,到冠宇等我。”
如同没听到一般,林川指使潘跃:“你快点送吴世走。”
潘跃求证似地看向宋予锋,宋予锋只得无奈地点头。
原港生从信仔手中接过钱箱,那种奇妙的重量感使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异样的轻松。
有了这笔钱,小齐就能在法国过很好的生活……
“予锋,我没有错过什么吧?”
这时,一道苍老的嗓音响起。原港生一惊,抬头只见到瓜叔那只老狐狸利落地从快艇上跳下来。
“瓜叔,您来得太早了。”宋予锋微笑。
“有好消息想让你早点知道。”
“哦?”
瓜叔转而面向原港生:“后生仔里你是最没出息的一个,为了自己的亲弟弟搞得疯疯癫癫的,社团管理得乱七八糟,就连老窝被人端了还需要我来告诉你。”
“你们——”原港生太阳|岤的青筋暴得老高,“原来如此……”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急忙打开皮箱一通乱翻,表面的美钞装饰下全都是一叠叠的白纸。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信仔,这个曾救过他不止一命的男人怎么会是叛徒?
“对不起,老大,”信仔后退了几步,“我本来就是锋哥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原港生仿佛听到了什么逗趣的笑话,笑得不能自已,“很好,这一切都非常好。”
“辛信在你那里三个月就爬到心腹的位置,原港生,你该自我反省一下。”宋予锋冷静地开口。
“没关系,怎么都好,今天我们就来做个了结。”
反正早上都把小齐送走了,这一搏是生是死,也没有什么顾虑了。原港生的目光里闪过几丝狠绝。
“对了,有件事还忘了说,”瓜叔背手而立,唇边含着笑,“我手下的兄弟们不知轻重,把我请回来的贵宾给失手打死了。”
他的手一挥,立刻有一具尸体好像麻袋一样被人扔了上来。
死者是个瘦弱的少年,五官基本面目全非,大概是死了多久,身体尚未僵硬。他手脚弯折的角度很怪异,内部的骨骼应该是严重的碎掉了,由此便可推断他死前受到的该是何等的折磨。
“瓜叔你——”宋予锋骇然,这样残忍的行为彻底超乎了事前约定好的底线。
“予锋,斩草要除根,你可别心软啊。”
原港生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双腿一软,“咚”地半跪在地上,木然了一瞬,跟着连滚带爬地蹭到弟弟原齐生身边,手足无措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轻声地招呼道:“小齐,小齐,你跟我说句话。”
说你最想去法国读珠宝设计,说你最喜欢吃裕记的深井烧鹅,说你最讨厌我打打杀杀……
脑海里那张标致的面容依然鲜活如常,张着一双湿润的大眼,认真地说:哥,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怎么才分开十几个小时就一下子变成了怀抱里这个毫无生气的尸体?
“小齐,呜……小齐……”
这个世界上最为温柔最为哀戚的呼唤却换不来一点点救赎的回音。原齐生无知无觉地躺在那,紧闭着双眼,身体冰冷。
“啊——啊——”原港生悲怆的嘶吼在海面上回荡,饱含的歇斯底里的绝望让听者都觉得自己的神经也随之剧烈的疼痛起来。
这是人生中至为沉痛的一幕,原港生的创伤如此赤裸而惨烈地呈现在众人眼中,就算在场每一位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黑暗分子,目睹了此情此景也不禁有些动摇。
就在所有人失神的瞬间,原港生忽然有所动作,他抱住原齐生的尸体翻滚到一边,在深色的阴影里消失了踪迹。
宋予锋站在原地未动。
过了一会儿原港生开口了:“宋予锋,你太小看我了,”凌乱的海风吹散了声音的来源,使人辨不清他的具体方位,“你会玩这招黑吃黑我早就想到了,逞凶斗狠你绝赢不过我,今天我就要你血债血偿!”
枪战一开始,瓜叔就领着手下驾着快艇离开了。
趁原港生与宋予锋做交易时带人平了他的地头,这是合作中他需要承担的义务,而其他的就要看宋予锋的了,脚下这个战场是他发挥的天地!
注视着船尾翻滚的白色泡沫,还有码头上那些越来越小的人影,瓜叔略感唏嘘。
宋予锋,如果你真的打算退出这个圈子,那么实在是很可惜呢……
也许是受到了片刻前原港生和原齐生那幅画面的刺激,人人胸口都有一种狂热的情绪在涌动,再加上原港生的人马比想象中的要决绝,个个抱着必死的信念凶悍地冲锋陷阵,一时之间双方竟然僵持不下。
但很快地,有另一股力量加入战斗。
“砰——砰——砰——”是远程狙击所特有的悠长,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狙击手!”林川暗暗惊讶。类似的匀速沉着的射击方式,他曾经感受过一次,而那次是——
郑柏文!
刚刚看到了辛信,现在又是郑柏文……林川猛然间贯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明白了这全部都是宋予锋早有预谋的安排!
在狙击手强有力的辅助下,双方的实力对比产生了明显变化,冠宇迅速占据上风。
枪声连成一片。
起初子弹在额角险险擦过的时候,还会恐惧地流下冷汗,但到后来几乎已经对此麻木不仁。生死一线的争斗总是能够激发人类骨子里暴虐嗜血的因子,罔顾他人的生命,自己的也不再重视。这是一场近乎疯狂的杀戮。
两伙人在混乱中被冲散,成群各自寻找着渺茫的生机。
仓皇的脚步随时都会踩上一具尚未冰冷的尸体,敌人的,或者是自己兄弟的。
不远处闪出一道人影,宋予锋条件反射般地按住林川的头一同俯低身体,子弹撞击在背后的铁皮上于暗夜里溅出红色的火星。他抬手射出一枪,始终随行在侧的阿超比之稍慢也开了枪,对方像根棍子一样直挺挺地倒地,甚至来不及为自己的死亡做出一个表示惊讶的表情。
长期训练下,林川的枪法着实不错,而此时他的手中的也有枪,正是宋予锋那对贴身武器fn勃郎宁其中的一支。在危急关头,他几次想要出手,却都被宋予锋拦住了。
“这一步你走出去就回不了头了。”他匆匆忙忙地这样说道。
枪声出其不意地在身后响起,宋予锋回手就是一枪,毙命。
转头一看,阿超的右手臂中弹了,应该是打中了主动脉,血流了整只胳膊,半个身子都是赤红一片。宋予锋从衬衫下摆撕下一条布料,为他进行简单的止血。
“忍耐一下,我送你出去。”
凡是尝过子弹卡在骨头里的滋味的人都会把那种痛当作一生的噩梦,然而阿超却笑得很无所谓,“锋哥你不知道,其实我左手的命中率更好。”
“废话少说一点,留点力气活下去。”林川在一旁凉凉地打断他。
“这点伤,怎么至于!”阿超感情复杂地看了林川一眼,费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宋予锋,“我在外面准备了一台车子,锋哥你带林川先走。”
“……不用了,快结束了。”
果然,密集的枪声已渐渐变得稀疏,枪战即将接近尾声。
宋予锋更换了一只弹夹,把林川掩护在自己内侧,阿超殿后。三人在集装箱的缝隙间小心穿行,间或射杀一两只漏网之鱼。
猛地,宋予锋停住了前进的步伐,林川疑惑地抬头,不远处的角落里,原港生正抱着他的弟弟伏在地上低声痛哭。
原港生第一时间发觉了他们的到来,他轻手轻脚地放平原齐生,起身抹了一把脸,擦掉狼狈的泪水,重新笑起来,“宋老大,我就说我们有缘分吗,这样都能遇到!”
“原港生你输了。”宋予锋陈述事实。
“你跟瓜叔合起伙来算计我,我怎么能赢?不过只要临走之前小齐还在我身边,我就不算输得彻底。”
宋予锋有了不好的预感,对方的口气显然是不想活了,眼下只是想抓个垫背的而已。
“到这里就可以了,原港生,我放你走。”
“你少自以为是了。”原港生冷哼。
“说起来这个地方是狙击手视线的死角呢。”他装模作样地向四周看了一圈,摆了摆手中的枪,“只剩下一发子弹,你说我是给你呢,还是给林川呢?”
“同时开枪的话,你未必会比我快。”
“我们尽管试试好了。”
宋予锋向前一步,“我奉陪。”
“你不用急着逞英雄,我不杀你,我要他死。”枪口对准了林川,“我要你也尝尝失去最爱的人是什么心情,我要你知道白忙了一场最后发现一切都已全无意义的绝望,我要把我所有的痛苦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宋予锋没有时间用心理战术来打消原港生同归于尽的念头,看得出他的状态根本完全疯狂,布满血丝的眼球大大地凸出,满面的都是即将崩溃的狰狞。这样的人你跟他说什么话他都不会听的。
所以,只有铤而走险。
宋予锋在回身扑倒林川的同时反手就是一枪,差不多相隔不到一秒钟,又是一道枪声响起。
宋予锋感到自己的背后一沉,然后有什么东西软绵绵地滑落了下去。
他近乎是颤抖着转过头去,阿超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后心中弹。
“哈哈哈……”原港生笑得前仰后合,夸张地用指弯拭去着眼角过激的泪花,“真是好感人啊,三个人彼此舍身相救,这是兄弟情还是基佬情?”
他看上去似乎没受任何伤,可是仔细一瞧,他的眉心分明有一个暗红色的小孔,在苍白的皮肤上诡异地招摇着。
“哈哈……呃!”笑声突兀地终止,鲜血从原港生的额头上喷出一道细而长的轨迹,射向半空之中,形成烟火一般妖艳绚烂的景象。零星的血花点缀在他极度厌世的脸上,而他的目光则直直地望向前方,无比空洞……一滴混合着红色的泪水在原港生的眼眶里慢慢凝聚,继而倏地跌落而出。终于,他左右摇晃了几下,“嘭”地倒了下去,紧紧挨在弟弟原齐生的身边。
“阿超!阿超!”宋予锋轻轻拍打着阿超的脸颊,试图跟死神争夺这个人的生命。
“……”林川凑近,无言地抓住宋予锋的手臂。
奋不顾身地为所爱的人挡子弹,这种事在他看来是有够无聊的了。然而这一次,他不能够再用那种讽刺的腔调来嗤笑任何人,因为就在上一刻,他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子弹是向他射过来的,但最终却要了阿超的性命。
现实永远比电影中描写得残酷,假如是拍戏,这时阿超理所当然地可以来一番让人潸然泪下的动人表白,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安然地闭上眼睛,表情中一片平和,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微笑。
宋予锋用手捂住阿超背上不停涌血的伤口,喃喃自语:“没事,阿超,我一定会救活你,我发誓一定要救活你。”
林川不知怎么的,眼圈骤然一热,他忍住眼泪,从身后抱住宋予锋,果断地说道:“我们走。”
“锋哥!”不远处传来阿仁等人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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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超的墓前,一个高大的黑衣人静静站在那里很久了。
“求仁得仁,这是阿超自己的选择,锋哥你也不要太难过了。”阿仁在附近守候了半天,忍不住上前劝慰道。
宋予锋转过头来冲他点了点头,英俊的脸上带着几许憔悴,“有烟吗?”
阿仁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拢着手点上,然后递到宋予锋唇边。
“谢谢。”深深地吸一口,“阿超的家人安置得怎么样了?”
“锋哥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辛信和郑柏文呢?”
“给了他们新的身份,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了温哥华。”
“那就好,你先回去吧,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儿。”
阿仁犹豫了片刻,还是掉身离开了。
宋予锋盯着墓碑上的照片,静止的画面里,阿超笑得那样明朗,然而这个生命却已经不复存在了——是为了自己而不复存在的。
这份亏欠将是一生一世都无法弥补的,因为死神带走了全部可能弥补的机会。
“妈的!”宋予锋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原港生的事情也可以有其他的解决方法,但他偏偏选择了最刺激最危险的一种。
他以为他什么都能做到,他以为他什么都能预料到,他以为他能够把握所有人的命运,结果却眼睁睁地看着好兄弟在自己面前死去。
他扶着额头,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胸中的内疚。l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向宋予锋的后脑勺毫不留情地砸来。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奶糖盒子上的娃娃脸很眼熟。
宋予锋回过头去,林川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站在夕阳里。
一身纯白色的休闲装与灿烂多彩的晚霞形成鲜明的对比,交织着沉郁和绚丽的美感构成了一幅寓意深刻的图画。
有激越,有颓废,有死亡,有重生……
“……”宋予锋张张嘴巴,生平第一次想要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川几个大步上前,从他指间抽走那半截香烟,平静地说道:“戒了吧,以后几十年的糖果我来供应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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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春末。香港启德国际机场。
“宋先生,这次真的多谢你了。”前来送机的林家梁推了推眼镜,对着宋予锋诚恳地道谢。
“哪里!这是林川自己的决定。”
“别以为你能够劝动林川出国读电子,我就会感激你。”林家行不为所动地摆出一张冷脸。
“林先生,你想太多了。”宋予锋仍旧微笑应对,“我只是在为林川考虑,绝对一点也没有讨好你的想法。”
“你——”林家行愤怒地瞪大眼睛。
这个世界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残酷?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整天跟自己作对,找个男朋友还是如此嚣张的类型。
他简直要欲哭无泪。
宋予锋笑得更开心,和气地拍拍林家行的肩膀,“别担心,事实上林川比你想象得出色,这一点你以后会明白。”
“哼!”林家行别身闪掉他示好的举动,倔强又别扭的样子和某人极其相似。
“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食物吃不惯的话就常到孙阿姨家坐坐,记得每个礼拜都要打电话回来,学习不必太辛苦,差不多就可以了……”说着,林母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林川的衣领,好像口中细细的叮嘱还不能全部表达她的爱怜与不舍。
实在受不了旁边男人戏谑的视线,林川窘迫地躲开母亲的手,应付地回答:“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再说了。”
这时眼眶泛红的吴世迅速补位,几乎要上前拉扯林川的衣襟,“别忘了发电邮给我,生日礼物就不用寄过来了,反正我也用不到,不过我的婚礼你一定要回来啊。”
“神经病,我又不是去南极!”林川不耐烦地挥开他。
“要努力学习,不要乱交狐朋狗友,我会让那边的朋友盯着你!”林家行声色俱厉地吩咐。
“嗯!”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从私家司机手中接过拉杆行李箱,转头对上了那双始终在默默关注自己的眼睛,林川欲言又止。
“保重。”宋予锋淡淡地。
林川笑出来,“就知道你没什么创意!”
“那你想听什么?”
“……”
“我会去看你。”
“行了你。”林川推了他胸口一把,潇洒地转身大步向前,然而没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缓缓地回身,闪亮的目光在宋予锋脸上绕了一圈,然后用不高不低的音量说道:“有一句话,我一直忘了跟你说。”
有些意外地,宋予锋挑挑眉毛表示询问。
“我爱你。”并没有发出声音,仅仅是以口型“说”出那三个字,却依然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懂了其中的含义。
气急败坏拂袖而去的自然是林家行,林母只得匆忙地跟上,林家梁则一脸暧昧地对宋予锋挤挤眼睛,吴世更是夸张到直接飙出眼泪。
而留在原地的宋予锋只是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
后记
将近九千字的最后一贴,写起来很过瘾。
起初是打算在6月中把《冷火》完结,但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月底,可想而知我的速度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慢……
耐心追文的各位都辛苦了!
从《男人的方式》到《冷火》,林少爷和宋老大之间的纠葛辗转了几次终于宣告完结。
贴结局之前,我把前文通读了一遍,觉得写出来的效果和预想的差不多。
没有什么想要表达的,只是轻松愉快地讲述一段简单爱情的发生与发展,并且永远都不会有结局……
想到林川的那句话——永远到底是多久?你又拿什么来保证你的永远?
我没把办法保证,所以把故事定格在最美好的瞬间。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永远了。
宋老大,“听”到林少爷说“我爱你”的感觉怎么样?
本文的副标题叫做《林川的爱情启蒙之路》,现在我终于可以大声喊出口号——任务成功!
故事的时间刚好设定在97前夕,今天贴出来,作为香港回归10周年的贺文。
此文没有番外。大概明天贴缩略版的100问。
最后多谢各位的捧场,ann不胜感激。
《冷火》相性50问
宋——宋老大
林——林少爷
采访人——ann
采访地点——美国
1.请问您的名字、性别、年龄?
宋老大:宋予锋,30岁。
林少爷:林川,21岁生日还没过。
ann:两人完全无视性别问题……
2.请问您和对方的性格是怎样的?
宋:我的性格很温和,他的性格很可爱。
林[满脸不耐烦]:要我怎么形容!我跟你说他是个混蛋你信不信?
ann[耸肩]:如大家所见,暴躁的家伙!
3.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宋:差不多一年前,在某间酒吧的后巷里。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特质很吸引我,让我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林:那天晚上倒霉透了!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很适合用来zuo爱。
ann:一见钟情的典范!
4.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宋:他的单纯与直接,简直像野生动物一样任性成长。
林:哪里也不喜欢……[犹豫了半天]不过有时候老大做得还满有型的。
5.讨厌对方哪一点?
宋:起初顽劣得有些让人没办法,但是后来就好了。
林[恼火]:不是说了哪里也不喜欢吗!
6.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宋:野猫。
ann:呵呵,宋老大,说这样的话你要小心了。
林[危险地眯起眼睛]:狮子……宋予锋,你等着。
7.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宋:送架跑车吧,最近他开始迷四个轮子的。我没什么想要的,安安稳稳地待一天就好。
林[斜睨]:你?安稳?
8.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什么事情?
宋:没有,我们很好。
林:……把我当小孩。
ann:你本来就是。
9.您的毛病是?对方的毛病是?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宋:我们很好。
林[开始跳脚]:你有病啊,大同小异的问题反复问!
10.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宋:你所能够想象的最高程度。
林[恨恨地]:zuo爱做了无数次,如果这就是你想知道的。
ann:切!
11.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进展到何种程度?
宋:一间西餐馆,气氛很不错,最后送他回家,还得到一个吻。
林:糟透了,那混蛋一直挑衅我!
12.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宋:我们通常不外出,在湾仔的公寓见。
林[很不屑]:约会?难道要去看电影吗?无聊!
13.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宋:不需要特别的,我会每一天都让他像过生日那样幸福。
林[哼了哼]:少来了!生日不就是生日,有什么特别的,我连自己的都记不住。
14.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宋:应该是我吧,不过没有很正式的。
林:告什么白?感觉对了就在一起了。
15.您有多喜欢对方?您爱对方吗?
宋:喜欢,并且爱。
林:神经病,我干吗要告诉你!
ann[挽袖子]:臭小子,看来今天不教训你是不行了!
16.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辄?
宋:什么都不用说,只要他用那种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我,我就没辙。
林:他说什么,我都当作没听到。
17.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可以原谅对方变心吗?
宋[微笑]:我看不出林川有爱上别人的可能。
林:先揍他一顿,然后走人。
18.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么办?
宋:一定是出事了,马上派人出去找。
林:回冠宇等消息。
19.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对方性感的表情?
宋:非要说的话,应该最喜欢他的脸。他笑起来特别性感,不过很少笑。
林:他的肩膀看起来很可靠,虽然事实上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什么表情都不用做,平常的样子就带着那么一股暧昧。
20.您会向对方说谎吗?您善于说谎吗?
宋:没有那个必要,无论什么都可以开诚布公地说出来。
林:为什么要说谎?不爽说就不说!
ann:嚣张的小子!
21.曾经吵架吗?都是些什么吵架呢?之后如何和好?
宋:我们都不是喜欢吵架的人,冷战倒是有过,最严重的一次就是辛信、郑柏文那件事。
林:反正先低头的人永远不是我。
22.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宋:他要是整天摆出那种爱我爱到不行的样子,我反而不能习惯。不过那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