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雾掩盖着整个村庄,昏昏的、迷迷的,仰脸有几许凉森。
往日天未亮,田间常见的劳作的农民,现了无踪影。
南溪村中央,一块稍大且平坦的坝却热起来,清楚起来。原是村中的人都聚在了此,口中呼出的气,身上的热,将白雾驱散了。人多,气、热就太杂了,空中清凉去了,反添沉闷,像胸口压了块大石头。
但众人或是习惯这份沉闷,或是刚从村长传来的消息满占据了全身,包括脑袋。无一丝的间隙来想这沉闷。
来自城中的“仙人”来村里招收弟子。一听这消息,村人都欣喜若狂,仙人的徒弟不就是下一任仙人,且仙人的家人可以世代永远居住在城里,那日思夜想的城里。
每一个村民穿出了自认为最“庄重”的衣衫,特别是他们的孩子。不断地洗脸檫衣,生怕一点灰尘沾上。那些爱玩的被晒黑的孩子就受苦了,家长恨不得将那层黑皮檫下来,就成了一个个“红彤彤”的脸蛋。可以和猴子屁股媲美了。
一切就绪后,站在这翘首以待。
村长王大柱刚换了身绿袍,其上雕镂着朵朵花纹。骄傲地高高地抬起头,站在石墩上。这件可是花重金请镇上有名的裁缝亲做。
而村民则尽量不去看他,想笑又不能笑,两腮鼓满了。干瘦的脑袋配上宽松的绿袍子,真像镇上卖的乌龟王八。
从屋里出来,王大柱就不断环顾四周,一脸着急的样子,他从昨晚就不见王小柱。小兔崽子跑哪去了,这么重要的事!亏自己还准备了两件绿袍。
此时的王小柱正在村口,对面前几个人破口大骂着:“废物,废物,几个人都打不过一个,要你们有什么用!”
经昨夜激烈的另类“战斗”,其声音略微嘶哑,有气无力,扶着墙勉强站着。
侯三苦笑道:“王少,你不知道,那个怪人肯定用了妖法,实在打不过他呀。”
几个懒汉连忙点头,“对,对,我们昨天明明朝他挥拳,结果却打到自己人。”
“王少,要不咱们先去等仙人吧,一会多叫几个人再收拾他。”
妖法、仙人。
王小柱念头一转,忽想到了如何解决这个麻烦。
朝侯三勾勾手,低声道:“你通知怪人来参加测试,知道了吗?”
“啊,为什么要喊那个人,要是他被选上了……”
“你懂什么,忘了“城”里对妖怪的描述,异于常人者。我今天倒要看看,他妖法厉害还是仙人厉害。”
想起怪人常坏他好事,就恨得牙齿痒。
侯三愣了一下,才恍有所悟,“好办法呀,王少真是厉害!我这就去。”
说完飞快地朝怪人家跑去。
……
破败的草房子里,杨佑在收拾着行李,几件旧衣服,少许干粮,
一把猎刀和短弓。
听到外面有人叫喊,打开门就走出去。一见是侯三,杨佑眉头便皱起来,说:“昨天教训不够还来,我现在就要走了,你不用来赶了。”
与夜晚相较,白日里杨佑的头发只现暗红色,侯三也不太害怕。
听到这,侯三愣了下,就、就走了。不行,放他走,王少那没法交代。
露出讨好的笑,道:
“怪,不,杨佑呀,我不是来赶你。别走啊,我找到可以消除你头发的方法了。”
“什么,真的?”杨佑不信,老猎户在世时用半辈子积蓄到处找郎中、偏方给他治头发,无一有用。况且这人昨夜还来找麻烦。
“呵呵,你对我误会太深了”见他直接要关门,侯三忙拿出杀手锏,忙一口气说:“今有仙人来收徒,当仙徒后你头发还不是小事。不信就来村里看,我、我走了,来不来随你。”
侯三走远了,而杨佑迟疑,仙人收徒他也有所耳闻,都是听老猎户说的。几年或十几年,不定时的,城里的仙人会来一些村庄收徒,被选上就是预备仙人了。
外出打猎,他有幸远远地见过踩在剑上飞行的人,一晃而过。像这样的人,应该能解决这头发。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就算侯三有埋伏,人再多他也不怕。
※※※
当杨佑一出现,不知是谁惊叫一声。村人开始沸腾了,尽可能地远离他。见此,杨佑不再前行,怕自己再近点。这群人就必要肉贴肉地挤了。
“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啊,没人通知他。”
“慌什么,等下仙长就来了。”
“……”
“来了来了,仙人来了……”一名眼尖的村民惊喜地叫到。
只见数道剑光本在天迹,一眨眼就到众人面前。五名锦衣玉冠的男子踩着飞剑缓缓落在地上,阵阵风吹得衣袂飘飘。
落地后,飞剑咻忽收入其背的剑鞘中。
一见到这村怪异的情景,大帮人放着空地不站,扎堆式拥挤在一起。五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或是什么习俗吧。
为首的人便直接道:“谁是村长,组织一下开始测试。”
闻言,一老汉立马窜出人群,任谁也无法想他是刚缩在人群中最深处。“我、我,仙长大人,是我,王大柱。”
赔笑地点点头,反首则换了另一幅嘴脸。“咳咳,所有二十以下的都排队,快、快。”
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人来,皆因杨佑正在一步步地走来。王大柱溜到“仙长”的背后。
这时,几名锦衣男子才注意到杨佑,见那暗红的头发,大惊了一番。御剑出鞘,指着他。
“何方妖孽,快快现行。”齐言暗暗吞咽口水,他是这次外出寻找优秀弟子的带队。没想到一出来就如此到霉。
若是只野兽轻而易举解决,哪怕妖兽,师兄弟一起上勉强应付;碰上化形的妖怪,不,应该是妖了,绝无生还可能。
化形是区分妖与妖兽的本质,但无论妖兽任何品种化形必带着异于常人之处。
齐言伸后手悄拿出了一颗球状彩色物体,随时准备抛出信号弹,寻求援手。
杨佑见仙人如临大敌,又见人群中侯三得意的笑容,与身旁王小柱对他指指点点。便明白了这是一圈套,连仙人都认为自己是妖怪,觉得估计连“仙人”不靠谱了,更不会选他。
转头就想离开。
齐言砰砰跳的心慢慢减速。然余光看到右手边左师弟煞白的脸,瞳孔聚焦,口鼻喘着粗气。不好,咋忘了这一茬,左师弟的父母死在了妖怪手下。
暗自叫苦。
果然,左师弟头上的飞剑动了。化为极速一抹剑光向杨佑后背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杨佑忽觉得后背发麻,回头就见剑已到面前,快将刺进胸膛。
霎时,杨佑施展擒掌,周围一切慢了下来。
亮银光泽的剑身,精致雕刻的剑柄。由于速度太快,费劲力气,手才抓住剑。
一切又恢复过来。巨大的冲力,杨佑的手被划出血淋淋的伤口,小半剑尖插进右胸。强忍剧痛拔出,将剑甩在一旁。冷眼望向众人,一种嗜杀的欲望喷发而出。
冷静下来后,杨佑发觉自己该怎么报复呢,捡起刚丢的剑,嗷嗷叫地冲过去,且不说能否碰到他们,光是几人飞剑就应付不过来。
低头看伤口还在流血,奇怪的冲动想把剑插回去。
不行,也不能跑,多年的狩猎经验使杨佑知道,他们现在说忌惮自己是妖怪,如果做出意外的举动,那些“仙人”定全会御剑攻击自己。用手压着伤口,杨佑脚匆匆离开。
……
在锦衣男子们和村民的眼里,一瞬间,空手就抓住了飞剑。更验证了他们对杨佑是妖怪的认识。
在杨佑离开足足一刻后,众人才从惊惶中回过神。
在这期间,齐言则有些疑惑,一直在思考。
过去单是听说妖是如何如何厉害,怎么左师弟御剑术就让它受伤,名不符实啊。又听村民议论它在此十几年,不正常,一个妖怎么不吃人。
“如果它是本就受伤了,而且很严重,连攻击都不行了。”疯狂的念头浮现。
紧紧地盯着杨佑,等等,再等等,齐言见它没有报复反而掉头就走了。心快跳出了嗓子眼,这回是高兴得快发疯了。妖丹、妖骨等等,简直是一个移动的宝库。
“你、你们快去禀告师门,我去跟着它,不能、不能让它危害村民,不用担心我,快去。”齐言用从不正眼看的人当了借口,就急匆匆地御剑,飞往杨佑离开的方向。
几名师弟都佩服看他的背影,唯左师弟眼中对妖怪的愤恨还未消。
“齐师兄真是临危不乱。对,必须铲除这妖孽。咱们快走,通知师门。”几道剑光朝城飞去。
没有人谈测试的事了。
村民心有余悸在王大柱的驱赶下,则各回各家。虽然这次没测试到,但仙长肯定会除掉那妖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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