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你好,甜心哑妻

你好,甜心哑妻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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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你好,甜心哑妻》

    作者:兰下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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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给最美的你

    即将完结了,本来还打算将伍月作为周子言的情敌描写,把未晞与子言的感情刻画的更深入一点,因为决定要考研所以这些都只能放弃了。

    另外配角们,木以和关玖儿、宁顾月孙静好,苇杭与芃芃,或者子衿,湛,他们的故事就由亲们自己去想象了,如果哪天复习太累需要放松我会考虑写点番外交代他们的结局的。

    不管结果是考上还是考不上,明年四月,我一定会回来的,感谢亲们的支持,还有眠酱的推荐。

    本来还构思了好多好多的文,古代的,校园的,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只能暂时搁置了,明年再一一呈现给大家。

    最后感谢写文这件事情,尽管我只写了短短的两个月,但是我很快乐。

    坚持做完一件事情不管结果如何心情都会很灿烂,所以考研路上我也会坚持不懈,亲们祝我好运吧!

    ☆、一、阔别十年的回归

    楔子

    这是一条湿冷的街,天黑压压的笼罩着,雾蒙蒙的一片,两旁的树全是黑色的,像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张牙舞爪的向未晞扑过来。

    未晞穿着那条白色的连衣裙,在寒风中有些瑟瑟发抖,看向四周,好熟悉的风景,仿佛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就是这种陌生的熟悉。

    前面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身影,未晞想要靠近一点,看看那是谁,于是加快了脚步。

    街上过于安静,未晞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未晞很害怕,很想靠近前面那个人,对他说“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终于能看清楚前面那个人的轮廓了,又是熟悉的感觉,不仅是梦到过,更有前生的爱恨纠结。

    是谁?那个熟悉的背影,是谁?

    未晞怎么也想不起来,头炸裂般的疼起来。

    突然,周围的雾全都笼罩过来了,伴随着红红的火光,未晞甚至能感觉到皮肤在烧焦。

    过来了,过来了,大火完全挡住了未晞的视线,那个熟悉的背影消失的最后一刻,未晞终于想起了那是谁。

    未晞想叫,想喊救命,可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于是,未晞只能在大火中挣扎着,表情痛苦而狰狞,失去理智的最后一刻,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子言。

    只是,仍然无声。

    一、阔别十年的回归

    “未晞,未晞……醒醒啊。”

    眼皮好重,未晞艰难地睁开双眼,木以那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脸上尽是担心。

    “是不是又做恶梦了?困了就回家睡吧,在这里很容易感冒的。”木以抬起未晞的右手,轻轻地按摩,“手睡麻了吧,小心拿不了笔,你可是靠这个吃饭的。”

    未晞擦了擦双眼,抬头看着木以,才四个月不见,又瘦了好多,眼睛下有浓浓的青黛,又是一回来就赶过来的吧,都没来得及休息一下。

    未晞拍了拍木以的手背,等到木以的视线转过来便开始比划:

    又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是不是?

    木以笑:“做工程的都是这样啊,忙起来的时候各处跑,哪有时间顾那么多,是想着赶快做完可以回家休息。”

    未晞也笑,眼睛弯弯,脸上酒窝若隐若现。

    “走吧,回家吧,苇杭那小子早就催了,念叨着这次给他带了什么礼物呢。”

    未晞起身,随手整理一下桌面上未画完的画,把他们一张张的叠好,放到旁边的架子上。

    木以也想帮忙整理,可是却在看到一幅画的时候定住了身影:“这是?”

    未晞空下手来回答木以:我最近老是做这个梦,好真实。

    “我记得这条街,就在青中的旁边,那个时候我们几个老去那蹲点来着……”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木以赶紧打住。

    未晞盯着那幅画,原来是那里啊,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一直念念不忘。

    “走吧。”

    锁上工作室的门,未晞与木以走向车库,木以的车停在那里,这里离海边很近,此时正是初秋,习习晚风吹来,未晞紧了紧自己的外套。

    木以搂过未晞,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也不知道多穿点,你以为你身体是铁打的吗?”

    未晞吐吐舌头,乖乖的由着木以搂着自己上车。

    回到家里已经晚上了,苇杭听见车开进来的声音,一蹦三尺高,把正在修剪花圃的詹姆吓了好大一跳,随即又笑了笑,原来是木以和未晞回来了,怪不得艾伦这么兴奋。

    詹姆停下手中的活,对着屋里叫:“林,木以和未晞回来了。”那老太太不知道又要乐呵多久了。

    “叔叔。”木以叫了声詹姆,未晞也朝詹姆点点头,詹姆热情的迎过来,分别给了木以和未晞一个大大的拥抱。

    “爹地,你偏心,为什么我每次放假回家都没见你这么热情。”苇杭十分的抗议,表示自己在家里地位真的很低。

    苇杭本来叫艾伦,可是老是羡慕木以和未晞的中文名字,觉得有个中文名字是件非常霸气的事情,于是缠着未晞要取个中文名。

    未晞想了一会,便在纸上写下了“苇杭”两个字,从此苇杭逢人便得瑟,自己有个非常好听的中文名字叫苇杭,是自家漂亮的中国姐姐取的。

    林美清走到门口,看见未晞和木以,笑得一脸慈祥,接过未晞脱下的外套,“可以吃饭了呢,去洗洗手啊。”

    苇杭早就拉开木以的行李,翻找礼物。

    “哈哈,找到了,木以,我喜欢这个模型,我太爱你了。”说着还夸张的扑过来想要亲木以一口,却被木以躲过,差点撞上了未晞。

    “小心点。”木以有些责备。未晞却是毫不介意的笑笑。

    “知道了知道了,未晞姐姐最宝贝了,木以哥哥会心疼。”苇杭笑得意味不明,美清和詹姆也是相视而笑。

    只是当事人的木以和未晞却好像没听到苇杭的调笑一般,自顾自的去洗手了。

    晚餐很丰盛,美清不停的给木以和未晞夹菜:“你看你们,都瘦成什么样了。木以就算了,在外面辛苦,未晞你就是画画而已,每个周末都会回来,却还是一次比一次瘦。”美清语气带有嗔怪,可是眼睛却是笑着的。孩子长大了,各自有了事业,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家五口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了。

    苇杭不干了,撅撅嘴:“爹地偏心也就算了,阿姨你也偏心,你看看,我是不是也瘦了啊。”说着还把脸凑过去好像真的要给林美清看看。

    “是是,你也瘦了,来,吃点这个。”美清嘴角扩的更大了,现在只有苇杭还经常回来,不知道等苇杭也毕业了,家里会有多冷清。

    吃完晚饭,全家人在客厅看电视,木以讲了一些工作里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连电视的声音都盖过了,未晞也是,嘴巴咧得开开的,牙齿光洁。

    说到后来,木以突然沉默下来,语气有些严肃:“阿姨,叔叔,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怎么了,你说就是。”美清很担心孩子遇到什么困难。

    “有一个很大的工程找到我,想要我去做总指挥。”

    “这是好事啊,应该庆祝的。”听见没有什么问题,詹姆也松了一口气。

    “可是……”木以看了看未晞,见未晞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正盯着自己,等自己的下文。她当然了解,自己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这么严肃的跟全家人商量。

    “那个工程,在中国。”木以还是说出了口。

    首先惊讶的是未晞,只可惜她发不出声音,不然她一定会立即问为什么。林美清和詹姆也有些惊讶,他们都以为木以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的,那里虽然是故乡,可是却有太多太多的伤心的回忆。

    “自己犯的错,总有一天得去面对,我不能永远当一个逃兵。”木以语气坚决,眼光毅然。

    “那,未晞呢?”美清小心翼翼的问,陪在自己身边十年的孩子突然说要离开,美清心里是很失落的,可是孩子说得对,总要回去的,逃不了一辈子的。

    木大家都看着未晞,眼神中有期待,有疑问。木以的期待是未晞能够跟自己一起回去,苇杭的期待是姐姐能留下来,那样自己可以天天跟学校的哥们炫耀自己的漂亮中国姐姐,美清和詹姆却有一些矛盾,孩子大了,总得自己去选择。

    好半天,未晞点了点头,一下一下,有力的比划着:

    我也回去,跟木以一起。

    就这样,没有声音,只是一个表情,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给木以那颗忐忑的心打了一针强心剂。

    詹姆搂住了美清,在额头上印下一吻,美清靠在詹姆的怀里,不再说话。

    苇杭当然不高兴:“你们要去多久啊?”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要很久很久。”木以还是看着未晞,却是在回答苇杭的问题。

    “不能太久,我要是想你们了怎么办,要不然,我也去,我也去!”似乎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苇杭兴奋起来。

    “艾伦,你还没有毕业。”詹姆泼了冷水。

    苇杭不再做声了。

    想到木以决定回国的事情,未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决定去阳台吹吹风。

    阳台上又张小圆桌,旁边摆了四个椅子,其中的一个椅子上已经有人了,是林美清。

    未晞走过去,拍了拍美请的肩膀,美清回过头,“怎么出来了,睡不着吗?”说着拉着未晞挨着自己坐下,把自己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给未晞。

    你不是也睡不着吗?

    “恩,我想到你们要回去,有些……”美清有些哽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心情。

    又不是不回来了,这里是我的家啊。

    未晞拍了拍美清肩膀,无声的安慰。

    “你……这些年,你怪过我吗?”美清有些犹豫,“要不是我的疏忽,你也不会……”

    未晞摇了摇头。

    “可是,你本来可以……可以跟其他女孩子一样,可以唱歌,可以笑,可以说自己的开心与不开心。”

    妈妈,现在的我很幸福。我有你,有詹姆叔叔,有苇杭,还有木以,你们都好好的,我很幸福。

    未晞手指非常漂亮,也很灵活,可是做这一连串的动作却是很缓慢,让美清能够看清楚,能够看清楚自己的心。

    美清的眼泪再也停不住,一把搂过未晞,“是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未晞像哄小孩子一样,一下一下的拍着美清的背,形成了一道非常温情的风景,这幕风景,刚好被出来寻找美清的詹姆看到,并用手里的手机拍下了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想着不知道老太太要怎么表扬自己。

    尽管苇杭再怎么不愿意,木以和未晞还是在两个星期后坐上了回国的飞机,画室的事情也处理完了,反正未晞在哪里都可以画画的,累一点的不过是自家经纪人。

    飞机上,木以心情有些沉重,一直看着窗外的云层。未晞倒是想好好的睡一觉,最近处理画室的事,又忙着收拾行李,还有跟难缠的湛商量以后作品怎么管理的问题,所以一直都没有睡个好觉。

    未晞很快就睡着了,连木以给她盖上毯子都没有感觉到。

    “累坏了么,真是爱逞强,累了还撑着。”

    木以的责怪未晞没有听到,因为此时的未晞,正在做一个梦,一个有着甜蜜,有着哀伤,有着痛的,冗长的梦。

    ☆、二、无法预料的失去

    未晞的生命中有太多的无力,父母的外出,父母的离婚,父亲的离开……

    尽管未晞很想用自己的能力去改变,可是大人们的世界小孩子总是参与不了,看着母亲日渐疲惫,看着父亲再也不会来,看着周围的同学与父母言笑晏晏,看着自己所在的专属留守学生宿舍,未晞也曾经期待,何时会有一个自己的家,何时会有家人的陪伴,何时不会再孤零零的一个人。

    可是未晞无能为力,一个初三的学生,还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未来。

    唯一可以努力的地方,仅仅只是,微乎其微的成绩。

    母亲,会因为考试成绩优秀,而从遥远的香港寄礼物回来。

    这次模拟中考未晞考了年级第五名,于是林美清从香港寄回来一个最新款的p3。

    不得不说,未晞也有让人羡慕的地方,因为这个在学校并不怎么起眼的学生,总是会用一些内地都没有上市的新款物品,比如包包,比如文具,比如裙子,比如发夹。

    未晞收到礼物也是很兴奋的,放学后立即拿着p3来到宿舍楼顶,里面有有一首最近很流行的歌曲《威尼斯的泪》。

    “你将喧闹世界,按下静音,选择最激烈的无声抗议。你比谁都清楚,真心离伤心最近,感情细腻,竟是命运伏笔……”

    很好听的歌曲,未晞重复听了两遍就跟着轻轻的哼了起来,“看着你线条很清晰的手心,这一刻我迟了,却懂了你对爱的坚定。威尼斯的泪,像琉璃易碎,说到感情有人懂得转换,有人太绝对……”

    边哼着歌,未晞开始摆弄这个小东西,看着使用说明书,上面介绍有录音功能,未晞很好奇,于是按照说明说上的步骤,点开了录音:

    “喂喂,能听得到声音吗?恩,应该能听到吧,哈哈,我是未晞,李未晞。”

    “初三了呢,我想去青中上学,听好多同学说那里很厉害。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青中好难上的。”

    “今天天气真好,夏天来了呢,学校的荷花池已经有花骨朵了。不知道满池荷花的时候我们还在不在。”

    “妈妈,以后我带你来看学校的荷花好不好?”

    “妈妈,其实,其实我很想你。”

    快上晚自习了,未晞关掉了p3,小心的放进书包里,然后飞奔着下楼,朝教学楼跑去。

    此时的未晞没有想到,背包里那只漂亮的p3,代表的意义究竟有多重要。

    那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跑起来像只空中飞舞的蝴蝶。

    还有两个星期就是中考了,未晞更加拼命的学习,晚上熬夜到12点,早上也早早的起来到宿舍楼下背书,耳朵里塞着耳机,《威尼斯的泪》一直不停的循环着。

    未晞偶尔也会走神想想,如果考上青中,妈妈会给自己什么礼物,一定是一份大礼。

    可是,未晞在等来林美清的大礼之前,先等来了一份命运送来的潘多拉的魔盒。

    从中考的考场出来,未晞整个人就如抽调了灵魂一般,轻飘飘的。

    第一是因为考试的结束,心里的石头落地,第二是因为未晞已经有些发烧好多天了,不过不是很严重,中考在即未晞便一直撑着。

    如今没有了意志力的坚持,身体立刻软下来,未晞去医务室买了退烧药,然后回到了那个好久不曾回来的家。

    因为家里没人,未晞一向都是住在学校,可是现在已经毕业了呢,不能再住在学校了。

    家里已经蒙上了一层灰,未晞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也懒得打扫,想先睡一觉再说。

    这一觉睡得太过煎熬,未晞觉得自己身在炼狱,正经受着各种酷刑的折磨。全身一会儿如火般灼热,一会儿如冰般寒冷,未晞想要起来,可是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手脚好像被铁链锁住,丝毫不能动弹。

    未晞很害怕,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未晞想喊救命,想发出声音的欲望撕的干涸的喉咙生疼。

    朦胧中好像听到家里的电话响起,未晞摸索着爬向了电话所在的茶座,拿起电话,完全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未晞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记得有没有喊救命,感觉到话筒砸向自己的手臂,然后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醒来的时候,未晞发现自己在医院,守在床边的竟是半年未见的林美清。

    未晞想喊妈妈,可是嘴巴张得大大的,未晞却没有听见自己的任何声音。未晞着急,伸出手拉住林美清的衣摆摇晃。

    林美清正在倒水,回过头发现女儿眼睛大大的望着自己,一脸惊慌。

    林美清喜极而泣:“晞晞醒了?我去叫医生。”说着很快的跑了出去。

    医生很快就来了,检查了未晞的情况,说:“恩,烧已经退了,人醒过来就好了,多休养几天不会有什么大碍的。”说着又问未晞,“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未晞想说,想说自己喉咙如火烧般的疼痛,可是仍然是长大嘴巴,一个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医生笑笑:“你是高烧过后喉咙没有完全恢复,先不要急着说话。”

    听医生这么说,未晞也勉强安下心来。

    后来未晞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医生说今天还不醒过来的话,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醒过来了。

    当时林美清听到后,十分的悔恨,恨自己的粗心,恨自己的失职,当看到女儿醒过来,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林美清这辈子都不想体验第二次。

    未晞倒是安慰林美清,一直挂着安心的笑容。很难得林美清一直陪了未晞一个多星期。虽然嗓子还是没有恢复,可是未晞整个人却精神很多,医生也说可以出院了,香港那边催得紧,见未晞再三保证自己没事,林美清便再次启程离开了。

    林美清离开的时候拜托自己的好友陶蓁多照顾未晞,有什么事情未晞可以找陶蓁阿姨商量,不要一个人撑着。

    未晞已经出院,林美清也离开了,家里又是未晞一个人,拿出p3,未晞听着里面那首《威尼斯的泪》,想要跟着唱,可是如同在医院醒过来那天一样,无论怎么使劲,还是发不出任何一个声音。

    未晞这下着急了,医生说修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可是现在喉咙已经不疼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发声。

    未晞想找个人商量,可是打通了林美清的电话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听林美清在那边说要注意照顾自己,要乖乖的不要闯祸。

    未晞好想哭,不知道这种情况是暂时的,还是永远的。一想到自己可能永远都不能说话,未晞急得胸口直疼。

    那天晚上,未晞一直听着p3里那段录音,一遍又一遍,泪流成河。

    从那以后的未晞,每天都活在恐惧中,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尝试着对自己说一声“早安”,可是这句早安从来没有出现在耳朵里过。

    在这恐惧中得来的好消息就是,未晞中考发挥超常,上青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未晞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美清,可是仍然不能说出口。最后未晞给林美清寄了一封信,信上有自己的成绩单,也有这段时间以来所感受到的不能说话的恐惧。

    林美清的回信只不过是一通电话,仍如这段时间的任何一个电话一样,林美清在那边说,未晞在这边安静的听。

    林美清说:“晞晞好样的,妈妈就知道你能考上青中。妈妈得好好想一下要送给我们未晞什么礼物了。”

    “晞晞不要怕,医生说了只是高烧的后遗症,过段时间就好了啊。”

    “晞晞要乖乖的,要听话,知道吗?”

    “我跟你陶蓁阿姨商量过了,你要去青中上学的话,可以去她家住,陶蓁阿姨会照顾你的。”

    “陶蓁阿姨家有个哥哥下学期就高三了,还记得吗,那个哥哥你小时候见到过的?”

    “你陶蓁阿姨一直想有个女儿,你要是去了,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

    未晞听着电话那边林美清的喋喋不休,很想微笑,很想告诉妈妈自己会乖乖的,自己会好好的,很想告诉妈妈自己很想她。

    可是这所有的心声,最后都变成了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只可惜,林美清什么也听不见。

    慢慢的,未晞不会再早上醒来的时候对自己说早安了,也不会在想跟着《威尼斯的泪》的旋律哼唱了,也不会跟林美清写信诉说自己的恐惧了。

    这个暑假真的好漫长,漫长到每一天都是煎熬。

    未晞开始百~万\小!说,看先秦的诗歌,看民间戏剧,看惠特曼,看海明威,看海伦凯勒。

    很多东西以未晞现在的水平根本看不懂,可是《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未晞看懂了,懂得很彻底,懂得痛彻心扉。

    不会谁都有那样的好运,拥有一个沙利文老师,,拥有改变自己命运的钥匙。

    未晞不想要沙利文老师,未晞只要想要一个答案,是不是某天醒来发现原来上帝给自己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然后发现自己会唱歌,会大笑,会大叫,那个时候,未晞一定会无比的珍惜自己的声音。

    只有失去过,才能懂得那种痛,也只有失去过,才懂得,上帝赋予人类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个功能,都十足珍贵。

    ☆、三、命中注定的相遇

    在开学前的两天,林美清回来了。

    林美清发现了未晞的变化,眼神再也没有以前的光彩,也不像以前那样对自己展现温暖的笑脸,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换了一个灵魂一般,全身都是诡异的寂静。

    林美清这才发现了不对劲,再次带未晞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给出的结果是,声带撕毁,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再也不能说话了。

    林美清已经震惊得不能说话了,悔恨,痛苦,全都铺天盖地的压过来。

    看着坐在等候椅子上的安静乖巧的女儿,林美清逼回了眼泪。尽管腿脚已经发软,可是林美清还是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未晞面前。

    “晞晞,医生说了,你的嗓子恢复的比较慢,可能有一个很长的时间都会这个样子了……”

    未晞看着林美清,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便签本,一笔一划认真的写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是永远吗?

    林美清说不出任何话,仿佛如未晞一样再也不能说话了。

    未晞却仿佛这件事情早就意料之中一般,很容易就接受了,拿出p3,塞上耳机,安静的听起歌来。

    谁也不会知道,在过去的六十多个日日夜夜,未晞曾经哭过多少次,内心里呐喊过多少次,早就麻木了不是吗?

    用两个月的时间接受自己失声这件事情,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的。

    林美清想带未晞去香港治疗,未晞拒绝了,未晞想上学,想上青中,未晞想就算没有声音,还是得按照自己的梦想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失去了声音,并不代表失去了人生。

    未晞第一次见到木以的时候完全被吓到了,如果未晞还会说话,此时一定会叫出来:“妈妈,我们没走错地方吧?”

    木以刚刚打完架,衣服上全是泥,牛仔裤破烂不堪,分不清楚这是流行呢,还是打架给撕破的,长长的头发被染成了黄|色,东倒西歪的树立在头上,可是却沾有丝丝血迹。

    木以仿佛没有见到自家门口的母女,狠狠的吐了一口痰,不耐烦的说了声:“借过。”然后横冲直撞,穿过母女中间,走到台阶上,提脚一踹,好看的白色大门立刻留下了一个漆黑的鞋印。

    很快门被打开了,门口一个很和蔼的中年妇女,堆着满脸的笑容:“少爷回来了。”

    木以也不拖鞋,直接往里走去,边走还边抱怨:“怎么这么慢,你在拉屎呢?”

    随后“硼”的一声,木以甩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此时正站在门口的未晞和林美清,竟然不约而同的一个哆嗦。

    “你们是?”中年妇女疑问。

    “你好,我是林美清,这是小女李未晞,我们跟陶蓁说好了今天会来的。”

    “哦,是林女士啊,太太在屋里呢,等你们好久了。”说着又对着屋里用很轻柔的声音说:“太太,林女士和李小姐来了。”

    “美清。”陶蓁很快迎出来,见到好久不见得好友,陶蓁很兴奋。

    这些年的家庭主妇当得陶蓁已经磨灭了太多的热情,此时如果说还有什么事可是稍微提起热情的话,就只有这个多年前的好朋友了。

    这对好朋友一先一后嫁了人,陶蓁运气比较好,嫁了一个政府官员,而林美清却只嫁了一个穷小子。

    本以为嫁给政府官员会是一种幸运,是好生活的开端,可是如今的陶蓁明白过来,如果再给自己一次选择的机会,宁愿嫁一个爱自己的人哪怕是个穷人。

    曾经的陶蓁羡慕过林美清,虽然穷,可是小两口一直在奋斗。哪里知道当这穷且快乐的小两口有钱以后,竟然也是这样的光景。

    从来都是命运在捉弄人,却不给人们任何反抗的机会。

    “快两年没有见到你了吧,你看你还是这么年轻,我都老了。”陶蓁忍不住想要诉说,诉说逝去的青春,诉说老去的容颜,诉说自己不开心的这些年。

    “我哪有年轻,还不是这样忙忙碌碌就混过来了。”美清苦笑,自己的生活遭成怎样,美清很清楚,不过是强撑,不过是硬拼罢了。

    “你的事情都处理清楚了吗?”陶蓁问。

    “还不是就那样,你也知道他带走的那一笔钱实在是……”突然想到未晞还在身边,林美清赶紧住口。

    无论多苦,都撑过来了,不过是因为孩子,想到未晞的乖巧,想到未晞的懂事,林美清咬着牙,把一切都扛了起来。

    原以为能够给未晞更好的生活,眼看债务就要还清了,眼看被卷走的空缺就要填起来了,可是这个时候未晞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成为了林美清这辈子最大最悔恨的事情,一道不能救治的伤口。

    林美清讲完未晞失声的事情,已经泣不成声,陶蓁也没有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孩,竟然再也不能说话。

    安慰着好友,陶蓁叫来了王妈带未晞去她的房间。

    杨家的房子很大,比未晞原来的家大了好多倍。跟着王妈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推开房门,未晞拉着行李走了进去。

    “李小姐,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如果还需要什么,你跟我说就是。”

    未晞对着王妈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打量暂时属于自己的家。

    房间很宽,放了一张两米宽的床和立地的大组合柜后,还有很多的空余空间。

    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个书桌和书架,上面摆了一些女生杂志和小说。

    阳光透过淡绿色的纱窗照射进来,给房间镀上了温暖的色彩,未晞很喜欢这间屋子,比喜欢自己家里的多一点,因为可以看出来这是陶蓁阿姨精心为未晞准备的。

    未晞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感受着九月份已经不怎么灼热的阳光,深呼吸,这一刻,未晞觉得很温暖,尽管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家,可是楼下有妈妈,自己的家里并没有。

    未晞正打算进屋收拾行李,转过身看见隔壁窗台上露出的半个身子,是门口见到的那个男孩,此时正叼着一支烟,背对着未晞,不知道在看什么。

    应该是洗过澡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湿润还滴着水珠,总算没有看到血丝了。

    未晞看着烟雾中的背影,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总感觉像看见自己一般。

    这些年的自己,一个人躲在天台时,一个人回家时,是不是也曾这般的落寞。

    似乎是感受到未晞的注释,木以转过头,对着未晞冷哼一声,拉上窗户进屋去了。

    未晞放好行李,打算下楼,走到楼梯口听见林美清与陶蓁的对话时,顿住了脚步。

    “你也是太苦,李岩丢下的烂摊子为什么要你来收拾?”是陶蓁阿姨的声音。

    “总得有人来承担吧,我想我要是不能偿还这些债务,去坐牢的话,未晞怎么办?”林美清语气低沉却很坚毅。

    “我们两姐妹怎么都这么命苦……”

    “先瑜他还是……”

    “恩,都已经不想藏了,这么多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成一个贤良淑德的太太,可是我换回了什么,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

    未晞听不明白她们说得什么事情,可是似乎又能懂一点点。

    父亲离开自己是知道的,可是债务是怎么回事?

    陶蓁阿姨是个贵太太,可是为什么杨叔叔一个多月都不回家?

    “未晞,都收拾好了啊。”看见未晞下楼,陶蓁阿姨立即摆出笑脸。

    “晞晞,你以后就在阿姨家,要听话知道吗?”林美清叮嘱着,“妈妈晚上的飞机走,下次再回来看你,妈妈答应你,下次,下次回来就不离开了,好不好?”林美清眼泪在打转,可是仍然倔强的没有在未晞面前流出来。

    美清很快就走了,留下了未晞,开始了在陶蓁阿姨家的生活。

    第二天报名,是陶蓁阿姨送未晞去的,木以一大早就离开了,陶蓁阿姨也不担心,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木以。

    未晞成绩优异,被安排进了高一a班,因为杨先瑜的关系,学校很多领导都认识陶蓁阿姨,所以未晞的报道相当顺利。

    班主任是个很好的人,答应跟全班同学说未晞只是生病了要保护声带所以暂时不能说话。未晞没有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只是任由着陶蓁阿姨的安排。

    于是未晞成了青中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哑巴学生,虽然目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还不多,可是未晞知道,总有一天会瞒不住的,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可以三年不发出任何声音。

    当然这时候的未晞没有想到,关于自己不会说话的事情在青中真的成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一藏竟然藏了十年。

    上青中一直是未晞的梦想,如今梦想成真,未晞还是很开心,如果忽略掉自己不会说话这件事情的话。

    报完到陶蓁阿姨先回家了,未晞要留下来参加了下午的新生欢迎会。

    吃过午饭,未晞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歇会,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教学楼的天台,那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天台是孤独的人的领地,任何一个地方都一样。

    在天台上,整个青中尽收眼底,未晞趴在围栏边上,听着风声,听着楼下传来的喧闹,只有这个时候,未晞可以放松下来,不去想失去的声音,不去想昨晚离开的妈妈,不去想为什么不回家的爸爸,不去想所有的一切一切。

    ☆、四、全力以赴的盛开

    午后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未晞想往里退一点,怕自己一会睡着了,很危险。

    刚动身便听见天台门边传来脚步声,未晞本能的想躲起来,于是迅速跑到门的背面,贴着墙壁,尽量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你什么意思?”是个熟悉的声音。

    “杨木以,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知道,是个男人就要敢作敢当。”女声很好听,可是语气却不怎么好。

    “我做过什么了,谁知道你还跟多少男人搞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许二眉来眼去的,它吗都当我眼瞎呢。”果然是杨木以,未晞还记得这个声音。

    “杨木以,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我告诉你,你别后悔啊。”

    “后悔,我杨木以什么时候后悔过,我杨木以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后悔了。”此时的木以没有预料的,这辈子后悔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其中一件。

    未晞听到女孩气愤离去,天台的的门被反弹回来转到门框上好几次,安静了一会,想起木以的咒骂声“靠”,门反弹的声音再次响起,估计是木以离开了。

    许久,未晞仍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下午三点,礼堂人山人海,未晞好不容易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讲台上已经有新生在发言,可惜人声嘈杂,未晞无法听见讲台上的人说了些什么。

    乱七八糟的各种各样的人上台讲完话后,现场奇迹般的安静下来了。

    未晞抬头,看见一台钢琴被工作人员搬到了舞台中央,一个清瘦的男孩缓缓地走上台,宽松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竟然别有一番韵味。他一步一步不慌不忙的走到前面,向观众鞠躬,抬起头,清秀的脸庞上展现出一股魅力的自信,傲视前方,然后他仍然脚步稳重的走到钢琴旁边,坐下,手指飞扬。

    就在这一刻,未晞的视线生生的被定住了,无法抽离。

    这是一首未晞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一会悠扬婉转,一会气势磅礴,未晞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般,再也无法逃开。

    原来,钢琴的声音是如此的美妙,如此的动人心弦;原来还有一种声音可以拯救自己,拯救自己不完整的灵魂。

    这是未晞失去声音的两个多月来,第一次体会到内心的喜悦与激动,靠近左边胸膛跳动着的地方,此时一大片一大片的莲花正在全力以赴的盛开。

    未晞的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人,看不见坐在礼堂里的几千名学生,整个世界,只有自己,和台上那个优雅的弹着钢琴的男生。

    过了好久好久,仿佛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