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你好,甜心哑妻

你好,甜心哑妻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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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抬起头,抬起头会被发现,眼睛里已经多得装不下的泪水。

    从失声以来,未晞的心里憋着的所有的痛都在今天爆发了,不能解释的委屈,不能做主的声音。

    未晞想大声的哭喊,像孙静姝一样,告诉所有的人自己的委屈,自己的难过。

    也要告诉周子言,我没有想要害孙静姝,我是被冤枉的。

    想要告诉周子言,其实我很喜欢你,我不敢跟你说是因为我很自卑。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想要,不会成为事实,因为自己已经没有声音。

    一个没有声音的人,又该如何表达呢?

    一个人的未晞,唯一的伴侣就是p3,里面有《威尼斯的泪》,还有,再也不会回来的声音。

    半夜睡不着的未晞起来找水喝,却发现客厅的灯亮着,是陶蓁阿姨吗?

    果然未晞看到了,陶蓁阿姨在客厅里找什么,未晞看到阿姨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手有些颤抖的拧开,一下倒了好多出来,陶蓁阿姨此时已经没有理智了一般,胡乱的在地上乱摸一通,然后放进嘴里,接着收好药瓶回了卧室。

    未晞一直藏子楼梯下的阴暗处,知道阿姨进了卧室才出来,这样的陶蓁阿姨让未晞很害怕,这让她想起了电视里那些忧郁症患者,难道是?

    未晞找到阿姨藏药的地方,药瓶上全是英文的,未晞记了下来,打算去查阿姨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本来想告诉木以,可是想到现在木以已经睡着了,还是查到了再告诉他吧。

    后来未晞查到了,那个药只是一种很普通的安眠药,想到阿姨睡不着觉吃点安眠药也很正常,就没有在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可是如果未晞的常识再多一点就会知道就算是用来帮助睡眠的安眠药,也不会吃那么多啊。如果未晞再警惕一点的话,那场让木以让未晞痛了十年甚至会继续痛下去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呢。

    可惜那只是如果,这个世界上最悲伤的假命题。

    未晞仍然会去天台,可是再也没有在小黑板上留言了,如果他知道这个人就是曾经被讨厌过的那个女生,一定会很生气吧。

    周子言倒是每天都会说些什么,比如妹妹的调皮,母亲的繁忙,比如过去的趣事,比如未来的梦想。

    直到有一天,周子言留下了这样一段话: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写留言了,但是我总感觉你一定看得到。

    我可以知道你是谁吗?明天下午放学后这里见。

    未晞的心一直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整个晚上再到整个白天,那句话都在脑海里回放。

    我可以知道你是谁吗?

    我可以知道你是谁吗?

    ……

    如果知道的话,会很失望吧,会头也不回的走掉,然后再也没有这样一个地方,再也没有这样一个通往周子言的阶梯。

    如果知道的话,周子言一定又会误会,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处心积虑的在接近他。

    可是如果不去见他,那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孩,在偷偷的喜欢他。

    未晞很矛盾,很纠结,一直在见与不见中徘徊着。

    ☆、八、无法逃离的劫难

    下午的时候未晞心跳的更快,连眼皮都跟着跳起来,一放学未晞就往天台跑去,跑到五楼的时候刚好看到孙静姝和周子言从教室出来。

    “是你,怎么,今天想一个人来打架?”孙静姝不怀好意的嘲讽。

    “这里怎么说也是高三的地盘,居然有胆子来,你是觉得自己欠教训是吧?”

    未晞没有关孙静姝说什么,眼睛直直的盯着周子言,可是周子言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喂,看什么看,说你呢。”孙静姝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人盯着周子言看了。

    未晞一定不懂,盯着周子言好一会,似是下定决心一般,转身跑下楼。

    这个时候周子言终于转过头,看着未晞单薄的身影,白色连衣裙在转角时轻轻飘起,像一只悲伤的蝴蝶。

    周子言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想到一会可能见到的女孩,赶紧摇了摇头。

    “孙静姝,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我上厕所你也去吗?”

    “哦,知道了,那你早点回来哦。”孙静姝气走了未晞,十分得意,很高兴的就“放行”了周子言。

    当然孙静姝没有很快等到周子言吗,因为周子言正在天台上等着另一个人,一个再也不会出现在周子言视野中的人,一个让周子言在接下来的十年时间里无数次的怀疑是否真实的人。

    未晞没有去天台,她在学校的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那里刚好正对天台,只不过距离太遥远,未晞看不清上面是否还有一个人在等待。

    如果未晞知道,知道这以后会有如此长久的分离,此时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不管孙静姝嘲讽,不管周子言的冷漠,用写的,用比划的都行,也一定要告诉他:

    我喜欢你,周子言。

    可惜未晞没有料事如神的魔力,所以未晞丝毫都不会想到接下来等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未晞老远的看见阿姨家的方向传来了通天的火光,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消防车的声音也在阿姨家楼下徘徊。

    未晞害怕急了,陶蓁阿姨家着火了吗,阿姨有没有事,木以呢,木一回家了吗?

    未晞想问,问有没有救出人来,问看热闹的那些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大家都觉得这个到处扯人衣袖,头发凌乱,摇头晃脑的女孩子是个哪里逃出来的疯子,很嫌弃的丢开未晞求助的手,然后继续看热闹。

    这样的一场灾难对于那些人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话题罢了,没有亲人在里面,没有在乎的人在里面,又有谁能真正的体会到那种担心,那种焦急,那种无可奈何。

    未晞想要冲进去,想要大喊阿姨,木以,想问你们在哪里,你们有没有事。可是一个消防人员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小女孩别在这里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后把未晞丢去了人群后面,未晞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颓废的坐在地上,等着大火冲天里的奇迹。

    奇迹没有出现,未晞看到消防人员抬着两具已经烧焦的尸体走了出来,人群中发出了阵阵干呕的声音,未晞不敢上前去看,不敢去看那可怕的事实。

    顺着尸体被抬走的地方看去,未晞看到了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木以。

    未晞已经顾不得其他,疯了一般冲上去,抓住木以的胳膊,嘴巴一张一合,却是没有任何声音。

    木以就像是一个丢了灵魂的躯壳,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思想都没有了,眼睛朝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里面却没有任何的神采。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热闹的人群也陆陆续续的散去了,未晞和木以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未晞紧紧的抓着木以,木以裸露在外的胳膊上上甚至能看到红红的指甲陷进去的印记。

    可是这样的疼痛仍然没有唤醒木以,木以还是那个表情,未晞无法知道此事的木以在想什么。

    此时的木以,当然什么都没有想,不过是固执的不想醒过来,不像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

    刚刚被运走的两具尸体是谁,木以再清楚不过了。

    陶蓁发疯一样的念叨声音仍然回荡在耳边,杨先瑜那疲惫不耐烦的脸一直在木以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不去。

    木以回家的时候,很难得杨先瑜竟然在,陶蓁如往常一样揪着杨先瑜不放,神神叨叨的咒骂着,内容是木以早就听腻的小三小四。

    杨先瑜很不耐烦,看见木以衣服吊儿郎当的样子,更加来气,还骂了木以一顿,木以一向当他的话是耳旁风,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句“你就不能给我长点出息吗?”

    木以知道自己没出息,也不想有出息,出息这种东西不能换来温柔的妈妈,不能换来顾家的爸爸,不能换来和睦的家庭,那还拿出息来干什么。

    陶蓁也跟着骂起来,说到上火了就把木以锁在了房里:“你给我好好复习,都高三了,你还想混到什么时候?”

    木以哪里是会乖乖被锁住的人,很快就翻窗户逃走了,顺便去关玖儿那里尝点甜头。

    消防员的调查结果很快就下来了,煤气泄漏引起的爆炸,因为温度太高,房间里刚好有些易燃物,当时主人正在睡觉没有及时发现,所以大火才烧了起来。

    如果自己不走,这场大火一定烧不起来,至少自己会先发现,然后救出他们。

    这是木以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后悔是什么感觉,竟然后悔到恨不得杀了自己。

    木以和未晞被带到了消防局,未晞脸色已经白得接近透明,就算身上披着厚厚的毛毯,身体仍然抖得利害。

    木以却是相反,整个人看起来相当镇定,在大火现场就是这个样子。

    可是外表越是镇定,内心就越是汹涌澎湃,未晞完全无法想象此时的木以,那颗一直都不被保护的心,是怎样的千疮百孔。

    未晞给了工作人员林美清的电话,林美清已经在回来的飞机上了。因为孙子生病请假回家而躲过一劫的王妈也被带来进行火灾调查,虽然陶蓁有时候脾气很怪,可是却一直对王妈很好,看到这样的情形,王妈那苍老的脸上也是泪水涟涟。

    “晞晞,晞晞,……”

    不知道过了多久,未晞终于止住了颤抖,似乎听见了林美清的声音,抬起头林美清近在咫尺的脸终于让未晞回到了现实中。

    天刚刚朦胧亮,消防局里只有几个值班的人员,整个走廊特别的寂静。

    未晞看着林美清,看了好久,眼泪终于不再停留,直直的往下掉,然后,扑进林美清怀中,无声的抽泣。

    “晞晞,没事了,没事了,啊……”搂着未晞,林美清不住的安慰着,接到电话立即就往回赶了,多年的好友葬身火海,女儿险险躲过一劫,想到这件事就是一阵毛骨耸立的后怕。

    “木以呢,木以在哪里,他没事吧?”

    未晞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木以已经不坐在身边了,他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未晞很焦急,摇着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林美清问了几个值班的人员,也都说没有看到木以。

    未晞想要和林美清分头去找,林美清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未晞只好跟着林美清想着木以可能去的地方。

    家是不能再回了,已经烧成了一片灰烬,木以的朋友大多是混混,未晞又不认识,实在想不出来木以会在哪里。

    政府官员与妻子葬身火海的消息已经飞得满天都是,新闻报纸全都刊登出来,不知道木以看到这些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还是没有看到木以,未晞很担心,心里祈祷着:

    木以,你千万不要有事。

    未晞打算去学校看看,正在对林美清表达自己的想法,林美清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请问你们认识杨木以吗?”

    “认识,木以怎么了?”听到木以的消息,未晞和林美清都屏住了呼吸听电话那头说什么。

    “这里是xx医院太平间……”

    电话里还在说什么,未晞和林美清都没有听下去,赶紧打了一个车往医院去。

    到医院的时候木以已经被医院的工作人员打了镇静剂睡下了。

    “他疯了一样,守着两具烧焦的尸体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骂些什么,吼得撕心裂肺的,整个医院大楼都能听见。我们劝都劝不住,好心想去拉他,他却反手就给人一拳。没办法我们才给他打了镇静剂……”

    “遇到这种事情会这样我们也理解,打人的事情我们就不追究了,好歹没出什么大问题,你们要好好劝劝他,都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再怎么发疯也无济于事,让他想开点……”

    “恩,我们知道了,谢谢啊,谢谢医生。”林美清说着感谢,心却系在木以身上,这孩子自己一个人,到底承受了多少?

    此时的木以像个睡得不安稳的婴儿,眉眼下是淡淡的青黛,眉头皱的老高,嘴角微动,似是在诉说着内心的恐惧,连镇静剂都不能抗拒的恐惧。

    未晞轻轻的走到床边,拉过木以的手,紧紧握住,想要给他力量,想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林美清看着这两个孩子,眼里全是心疼与暗殇,好一会儿后眼神竟变得坚毅,似是拼尽全力做出了一个决定一般。

    这两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啊,接下来又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着呢?

    ☆、九、没有归期的离开

    陶蓁和杨先瑜的葬礼举行得很简单,从头到尾都是林美清在操办,木以只是呆呆的在暂时的房间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未晞会给木以端饭去,但是每次都是完完整整的端回来。

    仅仅两天,木以再也没有往日不顾一切的风采,整个人都消瘦下去,眼眶深陷,脸色苍白,连手指几乎都变得透明。

    一直到陶蓁阿姨与杨叔叔下葬,木以都没有走出那个房间一步。

    未晞去了葬礼现场,来的人很少,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官,在平时家里可能人来人往,可是死后还有多少人会记得来送你一程。

    似是感觉到了这气氛的悲凉,老天也很配合的下起雨来,未晞没有打伞,林美清害怕未晞会感冒,脱下了外套套在未晞头上。

    “晞晞,你去那边等着吧,仪式完了我去找你。”

    未晞也不逞强,乖乖的往墓地边缘的凉亭去避雨,凉亭里已经有人了,看她穿着黑色的套装,估计也是参加葬礼来避雨的吧。

    女人带着墨镜,未晞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未晞可以感觉的女人的身上是那种亲人死去的悲凉,和木以身上的一模一样,她也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吗?

    女人发现未晞在盯着她看,有些不自然,扶了扶脸上的墨镜匆匆的离开了。

    未晞看着雨帘中消失的黑色背影,心里怪怪的,总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以后还会见到,是错觉吗?

    当天晚上,林美清拉着未晞来到木以的房间,很郑重其事的说:“木以,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谁也不想,你可以难过,可以痛苦,但是痛苦过后别忘了继续生活。”

    木以终于有所反应,抬起头来,表情呆呆的看着林美清。

    “我是这样想的,木以还差几个月才成年,这段时间你必须有一个监护人,我想我来做这个监护人的话陶蓁会同意的吧。”

    “木以你还得继续上学,陶蓁她曾经跟我说过,她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踏踏实实的靠自己的双手挣出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你不是高官也不是什么官的儿子,这是她对你的期望。”

    木以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林美清转过头对着未晞说:“晞晞,妈妈这些年在香港有很多的迫不得已,所以一直对你很疏忽,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麻烦了,我可以跟你一起生活,你跟木以要做决定,你们是想留下来,还是离开,找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未晞没办法做决定,不想离开,不想离开好不容易考上的青中,不想离开这片有周子言的天空,可是这里又有太多的伤心,如果不离开,木以要怎么开始新的生活。

    “离开的话,要去哪里?”木以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无力,满是历经磨难的沧桑。

    “英国。”林美清很坚定的给出了回答,不知道在那个地方迎接他们的是什么,但是总得去试试,试试才会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未晞很疑惑,怎么会去英国,不是在香港吗?

    “晞晞,有件事情妈妈一直没有告诉你,在香港的时候妈妈遇到了一个叔叔,妈妈曾经遇到过很多很难得时候,都是他在后面支持我,帮助我,妈妈今天能够回到你身边,还是多亏了他……”

    “他在欧洲有自己的公司,我想这样以后我们的生活也不会太艰难,而且在欧洲,你和木以都可以得到很好的教育。”

    未晞很震惊,妈妈的意思是要嫁人吗?带着自己和木以嫁人?

    未晞摇摇头,想要阻止妈妈,因为未晞怕妈妈是为了自己和木以要牺牲掉自己的婚姻和爱情。

    “晞晞不用担心,这个叔叔人很好的,妈妈也是喜欢他的,之前考虑太多,担心你会受不了,再加上自己的麻烦也没有解决……”

    未晞找出了纸笔,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一行字:

    妈妈,我到哪都可以的,我希望妈妈幸福。

    林美清眼角湿润,嘴角却在微笑:“傻孩子,你好好地妈妈才能幸福呀。”

    木以一直看着眼前的母女,眼光流转,心里惊涛骇浪。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木以希望尝试一次,哪怕一次这样跟陶蓁相处的机会,哪怕一次也不会觉得遗憾。

    可是回忆自己有记忆以来的人生,似乎一次都没有。

    从来都是自己闯祸,陶蓁数落,严重了就动手扇耳光,气氛稍微好一点就是两个人彼此不说话,不理对方的时候。

    以前自己不回家会被陶蓁追着骂很久,慢慢的就算自己三天甚至一个星期不回家陶蓁都不会过问一句。

    每次杨先瑜回家,家里就会天翻地覆,明明知道那个时候的陶蓁心里有多脆弱,可是自己从来都没有说过半句安慰的话,还经常对她冷嘲热讽。

    杨先瑜就更不用说了,他一直觉得自己丢了他的脸,在外边的不想承认自己是他儿子,从小与他相处就像陌生人一样,除了钱,他似乎什么都没有给过。

    一直觉得生活在这样一个家里拥有这样的父母太过凄惨,可是现在才发现最凄惨的是连这样一个家都没有,连父母也没有了。

    没有人会骂自己不争气了,没有人会觉得这个儿子好丢脸了。

    木以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有一天,自己所憎恨的一切会成为一种怀念。

    生活总是会开一些玩笑,让你笑得想哭。

    不过木以从火灾发生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已经没有眼泪了吗?

    木以自己是这样觉得的,当多年后的木以再次留下眼泪时自己都惊呆了,原来这里的痛还没有到极致吗?

    决定去欧洲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林美清很快的给未晞和木以办了退学。

    木以和未晞先跟着林美清去了香港,等待欧洲的签证下来,有了詹姆的帮助,签证很容易就拿到了,然后木以和未晞踏上了异国他乡的旅途,这一刻的他们都不知道这次的旅途会有多长,多久,多遥远。

    去香港的头一天,未晞去了一趟青中,学校正在放国庆,连高三的放了一天假。

    学校里静悄悄的,未晞沿着平时上学的路,走过校门,花园,食堂,超市,来到教学楼下。

    教学楼的门锁了,还好未晞身材娇小,侧身勉强能从铁门的缝隙钻进去。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这里是高三的教室,是周子言的教室,再上去就是天台,是与周子言的秘密基地。

    黑板上有一排字,很突兀,也很寂寥:

    怎么不来呢,你害羞?

    未晞此时一点都不害羞,满心尽是哀伤。

    没有人能够阻挡爱情的来临,也没有人能够阻挡幸运的离去。

    爱情来了,还没有来得及盛开,却又要走了吗?

    未晞很使力,手中的粉笔仿佛是一把锐利的刻刀,这六个字是未晞拼尽全力的雕刻。

    再见了,周子言。

    未晞留下了最后的话,以及一个p3。

    第二天周子言来到天台看到这样的几个字,心里充满了一种不知名的凄凉,放佛自己错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般,可是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女孩不是吗?

    等等,那个p3,好想见到过,打开里面有一首《威尼斯的泪》,一段录音,还有一首钢琴曲,《星空》。

    “我叫未晞,李未晞……”

    “我想上青中,可是青中好难考啊……”

    这是谁的声音?李未晞是谁?好熟悉。

    周子言连自己都不会相信,会找到教务主任打听李未晞的事情。

    “李未晞,你找她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她是谁?”

    “咦,你不认识吗?上次宁顾和杨木以打架受伤的那个女孩啊,我记得还是你送她去医务室的呢。”

    是她?居然是她?对了,曾经看到过她用这个p3,怎么会?

    她不是跟杨木以一样的混混吗?

    “本来是个成绩很优异的孩子,没想到会退学……”

    “什么,她退学了?”周子言更加惊讶了。

    “恩,跟杨木以一起退学的,完全没想到杨木以家里发生那样的事情,诶……”

    “她为什么要跟杨木以一起退学?”

    “她的妈妈现在是杨木以的监护人,这些年一直在外地,估计是接他们过去一起生活吧。”

    周子言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一个自己讨厌过的女孩居然是自己一直很想见到的女孩,而且那个女孩现在走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好像根本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唯一的印象就是塞着耳机,穿着白色的裙子,跑起来像只蝴蝶。

    从来没有听到她说过话,不知道她说话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p3里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得像只黄鹂鸟。

    她喜欢这首《威尼斯的泪》,喜欢《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她想去香港……

    对了,她一定是去了香港。

    可是那又怎样,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是一个根本不熟悉的人罢了。

    很快就会忘掉的,生命里那些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谁会一个一个的都去记住呢。

    一定会忘掉的。

    很久后的一天,在清华校园里,一个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乖巧的挽着自己笑的甜蜜,嘴角牵起两个深深的酒窝的场景竟让周子言有一种说不出的恍然,浮生若梦。

    ☆、十、擦肩而过的重逢

    在繁花似锦的都市游走,你能看见许多寂寞的灵魂于流光中飞舞。有一些,寻着了归宿,许多,却丢掉了最初。

    周子言已经快忘记了十年里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在人生这条大道上,周子言觉得自己走得太远,已经忘了当初是为什么出发。

    胡迭微的公司已经岌岌可危,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谁来告诉他,这个世上有没有一种仇恨叫做母亲?

    周子言丢下手中看不完的文件,闭上眼睛,往椅背上靠去,棱角分明的脸上尽是疲惫。

    “扣扣扣扣”敲门声响起,“周总,这是上星期的上榜艺人名单,子衿又是第一呢。”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子进来,把一份表单交给了周子言,表情礼貌而庄严,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大方与干练。

    “是吗?你要盯她紧点,这丫头一高兴指不定又闹出什么新闻来。”周子言难得露出笑脸,本以为子衿只是胡闹,没想到真让她闯出一些名堂,虽然其中有很多自己的支持,可是本身的实力还是很重要的。

    “恩,我已经跟欣姐说了,子衿谁都不怕,就怕欣姐。”

    “恩,知道了。对了,你姐姐大概下个星期会回来。”

    “是吗?”女子的表情并不是听到亲人要回来的兴奋,反而是一种淡漠。

    “静好,你……”周子言大概也知道一些这两姐妹的事情,但是一个外人却不好说什么。

    “周总,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出去了。”孙静好礼貌的说。

    “恩,去吧。”

    周子言叹了一口气,人类真是很奇怪,明明是亲人,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却能做到这样的冷漠疏离,甚至仇恨相对。比如自己与胡迭微,比如孙静好与孙静姝。

    还好子衿虽然任性一点,但是心思简单,总算还有一个像样的亲人。

    看来又得准备什么礼物了,随着名声越来越响,子衿的公主病越来越严重了,要是不把她哄好点,一准闹得鸡飞狗跳,自己倒没什么,可是公司里那些小员工就得惨了。

    记得上次有拍过一家珠宝公司的广告,听说那里的产品还不错,周子言记得是把名片随手放到抽屉里了,应该还在吧。

    拉到第三个抽屉,终于找到了被夹在一叠资料里面的珠宝公司名片,正打算关上抽屉,一个黑色的盒子映入周子言的视线。

    略有迟疑,周子言拿起了那个盒子,打开,一个已经过时的p3静静的躺在里面,周子言的表情凝结,怎么也无法扩展。

    大概记得这个p3是高中时候到自己手里的,因为里面有自己最喜欢的钢琴曲所以上大学那会还经常拿出来听。

    直到有一天,楚星拉着自己的衣袖,问李未晞是谁,周子言才猛然惊醒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李未晞,一个好熟悉的名字,一个好陌生的人。

    从那以后这个p3就再也没有被拿出来过,但是连周子言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保存下来,明明扔了不是更好吗?

    周子言摇摇头,最近越来越爱乱想了,不知道是不是事业太顺利了闲的,把盒子放回抽屉,起身离开。

    “先生,这款手链是我们的新款哦,由意大利顶级珠宝设计师手工打磨,目前整个亚洲也就这一条,送给女朋友的话最适合不过了,……”商场的珠宝柜台,热情的店员喋喋不休,周子言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不是女朋友,我自己看就行了。”

    “先生,现在买这条手链真的很划算,如果你是我们会员的话会有很大的折扣,……”

    “我喜欢这条,帮我抱起来。”周子言指着一条并没有打新款旗号的手链。

    “可是先生,这款手链已经……”

    “我说了包起来。”周子言的耐心实在是快磨光了。

    “好的,先生,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产品嘛,我可以为你介绍,看一下这条项链,和这条手链搭配很合适的……”

    “可以帮我跟你们经理传个话吗?”

    “先生,你认识我们经理吗,有什么话您说就是。”店员十分的兴奋。

    “他该进行员工培训了。”周子言说完,拿上包好的手链转身走掉,留下那个店员目瞪口呆。

    周子言坐回车里,随手把礼物仍在后面的座椅上,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在哪呢?”

    “喂,喝酒怎么不叫我,地址?”

    丢下电话,周子言开着他的黑色宝马,缓缓离开停车场。

    周子言的车刚好刷干开出去,一辆白色的迷你oper正好进来,两辆车擦身而过,然后背道而驰。

    “窗帘买白色的吧,你不是喜欢白色吗?”木以看着未晞递给他的长长的购物清单说道。

    不要,白色好容易脏的,你知道我喜欢到处画画,白色的窗帘肯定不会放过,又没有湛帮我收拾。

    未晞一阵比划,还调皮的眨眨眼。

    “你呀,真不知道湛怎么忍受得了,当你经纪人那么久还不辞职。”

    他是要把我的剩余价值榨干净。未晞撅嘴。

    “这个怎么样?”木以指着一个大红色的窗帘样品,调侃未晞。

    这个呀,倒是可以放着,等你结婚的时候用。

    木以停下动作,若有所思。

    怎么了?未晞很奇怪。

    “我只是在想,如果他们还在,是不是每天都在念叨我该结婚了。”木以语气很淡,很悠远。

    “未晞,我们明天去看看他们吧,你知道在哪吧?”

    此时的木以,已经不再是那个面无表情不知道如何表达的毛头小子,也不是那个不务正业老是打架的叛逆少年,而是一个经过十年的蜕变,十年的修养而长成的成熟男人。

    此时的木以不再是痛苦到绝望,不再觉得自己不被在乎,也不会用那些极端的方法去证明自己的存在。

    此时的木以,已经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去面对逃避了十年的悲剧。

    未晞摇了摇木以的胳膊,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商场把未晞们买的东西都送到家时,天都快黑了,未晞清点完了,看着这一大堆的东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天再弄吧,很晚了,今天也累得够呛。”

    未晞点头。

    木以熬了一些汤,炒了两个小菜,两人的晚饭就这么将就了。

    果然还是国内的米饭比较香,看着白花花的一碗就很有食欲,未晞也饿了,吃像有点狼吞虎咽。

    “你慢点啊,又不是要跟你抢。”木以无奈。

    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真看不出来你还有做厨师的潜质。

    未晞完全是胡乱的比划,不过木以还是看懂了,因为每次木以下厨做饭都会得到未晞这样的评价,万年不变。

    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呢,木以已经记不得了。

    在英国上学与在青中上学完全是天差地别,那是木以第一次知道学习可以这么重要。为了赶上那些丢下的功课,木以不知道熬了多少夜,可是再怎么努力,听不懂英语这是硬伤。

    被同学嘲笑,被老师批评,被调皮的学生欺负,木以都咬牙忍受。

    那个时候的木以总算明白了因果循环这一说,你对别人做过的所有的事情,最后都会回到你身上来。

    你付出善就会得到善,你付出恶那也只能得到恶。

    忍受这些并不是最难的事情,最难的是吃不惯的西餐。

    在家里还好,阿姨会做些中餐吃,连苇杭和詹姆叔叔都跟着喜欢吃中餐。

    可是在学校怎么办,就算木以强迫自己吃了也总会吐出来,油炸的鸡肉,烧焦的牛排,稀里糊涂的莎拉,总能让木以想起在医院里看到的烧的黑漆漆的两具尸体。

    所以在学校的几年,木以吃得最多的就是面包,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木以的同学都以为木以穷到只能吃面包了。

    后来慢慢的木以就会自己做饭了,而且厨艺竟然好了起来,连叔叔也会笑话木以,要是不做建筑了,可以开个中餐馆,保证生意很旺。

    木以只是笑笑,学做中餐,是生活在给木以伤痛的同时再给一点点消炎药。

    可是消炎药没有那个功能治好伤口,只能勉强保持伤口不再腐烂,不再恶化,不再扩大和延伸。

    吃晚饭后,木以在阳台上吹风,洗完碗的未晞出来就看到风中的木以单薄的背影,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在自己房间看到隔壁窗台上烟雾中的木以。

    未晞拍拍木以的肩:在想什么?

    “想十八岁以前的人生,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可是回来后每一天都在想,无法停下来。”

    说明你老了,都说年纪大了会很健忘,年代久远的事情反而记得很清楚。未晞调侃。

    “是啊,都快三十了呢。”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那个时候我以为所有的人都会讨厌我,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可是我却没有感觉到你讨厌我。”

    “你为什么不讨厌我啊?”

    少臭美了。未晞笑了,酒窝深陷,整张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你该不会像那些小女生一样专门迷我这样的混混吧?”

    才不是,因为某一天,我在房间的窗台上,看到一个人在哭,然后我就想那个哭的人一定很不快乐。

    “我什么时候哭过呀,你一定看错了。”木以不自在了,把脸转向天空,可未晞还是看见了木以侧脸上微微的红晕。

    我什么时候说看到你哭了,你哭过吗?

    “李未晞,你皮痒了是不是。”木以恼羞成怒,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害起羞来还真萌翻了。

    我去睡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晚安。

    未晞见好就收,赶快跑路才是王道。

    ☆、十一、掩盖十年的真相

    深夜,这个繁华城市并没有如未晞一般进入梦乡,在某一个角落,还有一处喧闹,久久不愿散场。

    “子言,看那边那个红色裙子的妞怎么样?”宁顾那张帅气十足的脸上挂着十分猥琐的笑容,着让周子言十分的鄙视。

    “恩,没有孙静姝身材好。”周子言淡淡的回答。

    “周子言,你存心的是吧,跟你说了少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宁顾脸上猥琐的笑容在“孙静姝”这三个字面前瞬间消失无影,剩下的全是愤怒与不甘心的扭曲。

    “她下个星期回来。”周子言太懂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只不过是一只强装厉害的纸老虎,尤其是在孙静姝的事情上。

    “她回来关我什么事情,她走的时候都懒得跟我说了,我还要关心她什么时候回来吗?”宁顾抬起一个高高的酒杯,里面满满的液体一下进了嘴里,擦擦嘴角,宁顾抬起头对着周子言,眼神暗殇:“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几个是造了什么孽,人家都在为上学时的朋友天各一方而伤感,怎么我们就是挣都挣不脱呢?”

    周子言也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谁知道呢。”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