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尘寰

尘寰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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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寰

    作者:十三生

    ☆、楔子

    我叫杜月西,是安宁城首富杜家的十三小姐,也是全家最不受宠的小姐。

    杜家人丁很旺,我有七个哥哥,五个姐姐,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我之所以有这么多的兄弟姐妹,那得归功于我那总是娶了又娶的爹爹。

    爹爹一生沉迷美色,直到他猝然离世前,他前前后后已经娶了三十七房妻妾。

    我娘是他第二十一房小妾,也是惟一一个死在爹爹前面的妾室。

    爹爹儿女众多,一个妾室生的女儿自然不会记在心上。

    娘亲死的太早,一个没娘的孩子自然也不会有人来疼。

    在偌大的杜府,我被遗忘在了一个小角落。

    前几天,爹爹突然离世,在办完丧事后,杜家上演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家产争夺战。在家产瓜分殆尽时,管家在记完后帐后才吃惊的发现,还未出嫁的十三小姐没有分得半个铜钱。

    当他吞吞吐吐的说出这个事实后,我那些姨娘兄弟姐妹们才想起了杜府中还有我这一号人物。

    家产已经分完了,谁也不愿将已经到嘴的肉吐出来,众人躲闪着管家带着疑问的目光,纷纷假装在聊天忙碌。

    年迈的老管家想了又想,终于想起了在一个离安宁城很远很远的山里,还有三百亩山地没有分。

    三百亩地,听起来不少,可惜是山地,土地薄的几乎没有什么收成。

    我的姨娘兄弟姐妹们为了显示他们的善良,他们的仁慈,很大度的就将这三百亩山地分给了我。

    当家的大哥也相当的友爱妹妹,竟然借了一辆马车给我,还派了一个丫环沿途照顾我,一路将我送到了那个玕山叫秣马村的地方。

    当看到眼前那破烂的如同废墟的小村庄的时候,那丫环呸了一声,恨恨道:“这么穷个破地方,大少爷算是白惦记了。”说罢,跳上马车,扬尘而去。

    这时,我才明白了大哥的“好心”。

    破败不堪的村庄,鹑衣百结的村民,拖着鼻涕的孩子。。。还有那带着些许翠绿的小山。。。

    我捏了捏手里的地契————这,就是我的所有了!

    ☆、第2章

    “哞。。。”一个响亮又粗重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连忙回身,一个体型巨大头上长着两支角的东西正慢慢向我走来,它黄澄澄的光背上,坐了一个总角的小小男孩。

    我摸了摸鼻子,这应该是耕牛了,十五年未出过闺阁,我从没机会一览这种动物的真容,只在书本上窥得过几次。那牛背上的孩子,应该就是牧童了吧,呵,书上的牧童手中总是抓着一枝牧笛的,可惜眼前这个牧童,远没有书上画的牧童那么诗意,他的手上,扶着的是一捆放在牛背上的青草野菜。

    小牧童穿着件白色的小汗衫,汗衫上又是污泥又是草汁的,看上去脏兮兮。小家伙长得倒是挺好看,大眼睛眨呀眨的,十分的灵活。发现了我这个外来者,他从牛背上跳下来,落到我面前,好奇的打量着我。

    “你是谁呀?来我们村串亲戚么?这村里的人我都认识,我带你去吧?”清脆的童音如同珠玉落盘。

    我被他问的倒楞住了。

    串亲戚?

    我的亲戚虽多,可惜没有一个欢迎我去串的,而这个小小的村庄,更不会有我的亲戚。

    我不是来串亲戚的,而是来向他们收租的。不知道我要是说出这句话来,眼前这个天真的孩子还会不会这么热情的欢迎我。

    我沉吟片刻,终是掩下了我这个“地主婆”的身份。

    “我不是来串亲戚的。”我绕过他的问题,没有正面回答他。

    小家伙转着黑黝黝的眼珠,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迷路啦,我们这边的路很难走,我猜的对不?”

    我向他笑了笑,在他眼中应该算是默认了。

    “那我带你去我家吧,我爹爹可厉害啦,这山里的路他都认识。”

    于是,我跟着这个好心的小牧童进入了秣马村。

    村子很小,二三十户人家,东一家西一家座落的很不整齐,每户都是山石筑基,黄泥抹墙。有的人家会用干树枝围个篱笆,有的人家干脆就堆一排石头算是院墙了。门窗都是黑乎乎的木头的,支起的窗子上,糊的不是我惯用的细纱,而是一块块泛着黄|色的油纸。

    我小心的走在不甚平坦的“街道”上,时不时的绕过路上散发着臭味的牲畜粪便。

    这就是我以后要待的地方了么?

    以前的时候,我虽然不得宠,但在爹爹的精明之下,府里的人也不敢十分亏待过我,衣服饮食虽然不算精细,但我也没有挨饿受冻过,月钱虽然被人苛扣了一半,不过也从未没给过,丫环虽然不贴心,但洗涮整理还算利索。总得来说,我过的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吃口的日子。

    从那个衣暖温饱的闺阁之中,一下子到了这么个脏乱贫穷的地方,对我来说,不啻从云霄跌到了地狱。

    我的心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我一直是个不太好接近的人,要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连个贴心的能与我荣辱与共的丫环也没有,我也不会孤零零的站在这个村子面前了。我的性子太过冷漠,很少有喜怒的表情,人又过于安静,常常在庭院中一坐半天,不理会任何人,或读书,或作画,抑或只是呆呆的看云。

    在别人眼中,我是软弱易欺的,因为不管她们如何的对我指指点点,如何的苛扣我的东西,我都从没反抗过,甚至我房里的丫头当着我的面卷走一匹价值不匪的玉马我都没有吭声。

    我是软弱么?

    别人不知道,我自己知道,我不是软弱,而只是冷漠。

    在我眼中,没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的,没有什么能打动我的心思,让我对它产生一点关怀,哪怕是很值钱的东西,或者应该很亲近的东西。

    例如那匹玉马,例如生我养我的爹爹。。。在他死时,我没有流一滴眼泪。

    灵堂之前三柱香,我就了却了与他的父女之情。

    拉回已经不知飘到哪的思绪,我又急急躲过一堆刚出炉的冒着热气的牛粪。

    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小牧童咯咯直笑:“不用跑那么远的,牛粪可是好东西呢,用它沤肥,庄稼长得可好了。”

    用牛粪沤肥?

    哦,哦,在书上看见过,确实有这么一说的。

    庄稼是用牛粪当肥料的,那么我们吃的米饭,岂不是由粪长成的?

    赶了半天的路,本来已经肠胃空空了,这么一想,突然之间就觉得不饿了。

    “爹爹,有个姐姐迷路啦,你来帮帮她呀。”小牧童牵着牛进了一个柴门小院,甫一进门,就拨着嗓子高喊了一声。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房里出来了一对夫妻。

    他们大约二十五六的年岁,穿着半新不旧的布衣,浆洗的很干净。男的一脸络腮胡子,身体很强壮。女的稍微丰腴一点,脸上带着和顺的笑容。

    我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打量我,似乎见瘦弱的我并无危险,那男子开言道:“这位小姐,你原本想去哪来着?怎么岔到这个小地方来了?”

    我的心思千转百转,思量着该不该告诉他们我的身份。

    我是一个闺阁女子,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孤身一人,若是说了实话,说我是来接管这三百亩地的,万一他们起了歹心,我怕要葬在这个山里了。

    若不说实话,我又该在何时,如何来表明我的身份呢?

    各种念头如闪电般在脑中闪过,我还是没有将实情托出:“也算不上迷路,我现在居无定所,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居住的。”

    这,也算不得谎话吧。

    我自以为合理的说辞,并没有取得他们的相信,那个男人警惕的挑了挑眉,问道:“小姐没有家么?怎么会来我们这个鸟不下蛋的穷山沟来住呢?”

    我平平静静回答道:“我喜欢安静,这里人迹罕至,正合我的心意。”

    男人还想要问,倒是女主人笑道:“孩儿他爹,你问那么多干啥,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姑娘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当家的没有恶意的。”

    我淡淡一笑:“无妨,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是应该问问的。”

    那妇人道:“问啥问啊,这么娇滴滴个大姑娘还能是坏人么?别理他,来,快屋里坐,走山路累了吧,先歇会儿脚。。。”

    山里人家很热情,聊了几句后,就将对我的疑心抛到脑后去了,男的杀鸡,女的炖肉,如同招待客人一般忙活开了,让他们破费,我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男女主人去忙了,小牧童怕我没意思,献宝似的捧出一堆杂花兽骨,还有他收集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和我玩。

    在和他的玩耍聊天中,我了解清了他家和这个村子的情况。

    小牧童叫淘淘,今年八岁了,他的爹爹叫张山,娘亲叫郑三娘。村子一共三十二家,人口不足百人,一共种了一百五十来亩地,除去税和租,连个温饱都不够。好在村后就是山,家家靠着打猎采野果野蘑菇什么的,勉强能糊口。

    他们知道这地是租种的杜家的,可他们从没见杜家人来过这里,租子都是一个叫许三的人来收的。每次许三来,都拉走多一半的粮食,还要好多的野味,若是给的少了,就抢他们的东西砸他们的房子。

    听着淘淘带着气愤的描述,我就知道这个许三肯定不是个好货色。

    杜家已经树倒猢狲散,兄弟姐妹们独立门户各自过活去了,肯定没有人通知这个许三不用他收租了,这么个可恶人物只能我亲自面对了,想来有些麻烦。

    我再一次庆幸我没有直接亮出身份,若我只身前来的消息传到许三耳中,还保不齐会出什么事呢。

    张山明显对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吃饭的时候绕来绕去的套我的话,我淡淡应对了。

    吃罢晚饭,天色还早,我让小淘淘带着我在村子旁边散了圈步,也没走太远,只是在村后的山地上转了转。

    三十几户才种了一百五十来亩地,我还奇怪怎么他们没把这三百亩田全租种下来呢,一看这田地我才知道,原来这所谓的三百亩,竟然有一半是山石比较多,根本种不了几棵粮食,这种地租种下来,还不够付租子呢。

    土地这么贫瘠,我的“钱”途,很不乐观啊!

    抛却前途打算,我首先要考虑的,是给自己找个能安身的地方。

    杜府是回不去了,我已经带着这三百亩地被扫地出门了,当务之急,我得先建房子住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低头看了看腰带,这里,藏着我所有的积蓄,三千三百两银票。

    杜府定制,小姐们每月月钱十两,还有二两的脂粉钱,共十二两。当然了,得势的姐姐妹妹们,肯定不会才这些钱的,而我这种不得势的,只能靠这点月钱过日子的。

    我的月钱并不是月月给足,经过别人七扣八扣,到我手上往往只剩六七两,最多的时候是十两,最少的时候是五两,幸好府中吃穿不愁,我又足不出户,这些年来,这些月钱倒也攒下了八九百两。娘亲以前也曾受过宠,爹爹给她买过一些值钱的东西,虽然自从娘亲去世后,这些东西今天丢一件明天少一件的,可离开杜府前,我还是将这些东西典当了两千多两银子。

    三千多两银子到底有多少?我没有具体的概念,我只听丫环说过,二十两银子能够让一个小门小户的四口之家过半年。

    这三千两银子,想来也不少吧。

    张家只有三间房,可以住人的是两间。

    怕我晚上害怕,好心的三娘执意要和我住一屋,我客套了一番,没有再推却。

    离开了待了十几年杜府,住了十几年的房间,我还真有些惴惴不安。

    躺在带着阳光味道的崭新被褥中,看着破旧窗棂上映照过来月光,我知道那种衣食无忧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回头了。

    杜月西,从今以后,你就是孤身一人了,你再也不是那个杜家的千金小姐了,生死再也没人过问了!

    在忧虑不安中,我迷蒙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亲们真捧场啊,就这几百个字还来留言顶我,眼泪哗哗的啊~无以为报,奋力码字~

    ☆、第3章

    我本来打算在村中买间旧房先住下来,向三娘一打听,才知道在这里盖新房是件极困难的事情,他们的余钱根本不可能盖得起新房,往往是极为需要的时候,才集全村之力盖两三间新房的。

    我若想住下来,只能自己盖了。

    我拍了拍腰带,盖就盖吧,这些钱,应该够的吧。

    白天的时候,我把我那三百亩的地转了个遍,打算找个地方盖房。

    我并不想和村民们盖在一起,而是打算离他们稍远一些。

    若是离的太近了,处的太熟了,我怎么好意思向他们收租子啊!

    呵呵,玩笑。

    主要是我习惯了清静,不喜欢听家长里短,孩子哭大人叫的。

    转了半天,我终于选定了个地方,位于村子的后面,离村子大约有一里地的山脚下。

    虽说太靠近山脚不好,山上若是滚下山石来,很容易砸到房子,不过我打算在靠山的那一面种上好几层的树木,就是山石滚下来,有能拦得住的,何况,这山不太高,也不是很陡,而且我的房离陡起的山坡还差一大块距离呢。

    选好了地方,我告诉张山和三娘要在这里盖房子。

    张山很郑重的告诉我,这地是有主的,在这里盖房不行,言谈中,对我这个外来者还是很有顾忌。

    我很坚持的回答他,就在那里盖,不妨事的,如果有事,我会出面交涉。

    张山见拦不住我,索性也不劝了,毕竟这地不是他家的。

    我于盖房上一窍不通,只好将这件事拜托给了张山夫妇,让他们帮我筹划一下,我只来出钱。

    张山将全村的劳力都叫来了,讲定一天给二十个铜板,中午管一顿饭,让大家都来给我盖房。

    一听有钱拿有饭吃,村民们个个干劲十足,当时就动了工。

    我从来没有管过银钱,不知道这二十个铜板的工钱是多还是少,不过我向来于金银上一向不看重,也没有去追究,只管掏银子就是了。

    平了我选的那块地,挖沟彻水,采来山石打地基,运来青砖砌墙,买来木料上梁,盖上青青的瓦,涂上粉白的墙,安着门窗糊上窗纸,一座宽阔的庭院日益建成。

    而在建房屋的这些日子里,我逐渐的和以前那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说了再见。

    我学会了记帐,三娘要我将每天的开支记清楚,便于给人家开钱。

    我学会了和别人聊天,村子里的女人们对我的来历很好奇,来帮忙做饭的时候,经常会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还会聊一些在她们看来很正常却让我很抹不开的隐密话。

    我学会了烧火做饭,天天中午管一顿饭,就在张山家做,看着大家忙碌,我也不好意思大模大样的坐在旁边看热闹,偶尔也会帮忙添把柴择个菜,当然了,她们从未让我下厨试过手,不过炒菜的过程我却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我学会了抛头露面,盖房的进度和式样要天天与工匠探讨,一些要买的材料必须我拍板定夺。

    我学会了入乡随俗,看着路上的粪便再也不会掩鼻皱眉了,而是会从从容容一迈而过。

    我学会了。。。

    我学会了。。。

    在杜府十五年,我只学会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小时候在娘亲的苛责下,也曾学过琴棋书画刺绣针线。可惜自从娘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管束我了,除了“书”还一直在看外,其它的都放下了。除了养就一副娇弱的身体,我一无是处。

    而现在,当我不得不独自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的时候,我的成长是迅速的,在忙的团团转中,我几乎可以独挡一面了。

    落叶飘飞的时候,我的新房终于完工了。

    张山说刚盖完的房子会很潮,最好不要马上搬进去,放一冬天晾晾最好,可总在别人家打扰实在让我过意不去,我执意要搬进去。张山无奈,只好又帮我出了个主意,买来许多炭放在好几个火盆里,在房子里不停的烘烤。我又一次大开了眼界,看上去已经干干的墙壁上,竟然还真烤出来了许多的水珠。

    虽然我划的院子挺大,可由于急着住,房间盖的并不太多,连杜府的一个角都比不上。

    坐北朝南两进两出各六间房,两重院落之间隔了好大的空地,分出了内外院。东西各带五间厢房,门口有两间门房,偌大的影壁墙上画着丹凤朝阳,四面围墙用青砖砌的又高又厚。村民们说墙不用盖这么高这么厚,这里又没贼,可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安全对我来说是最为重要的事,我一个独身女子,不想出什么意外。

    雕花窗,阁扇门,虽然不名贵,但很结实耐用。家具也没买什么黄梨红木的,只是让木匠给打了几套普通木头的。桌椅板凳,床榻衣柜,既不华美,又不珍贵,只将屋子摆的满满当当能用就好。

    这么大个房子,我肯定不能独住,而且,我没有想过要亲自洗衣做饭,做惯了十几年的小姐,有些习惯还真是难以改变,有些事情我自己还做不来。

    本想从村里挑两个伶俐的姑娘当丫环,可这几个月下来,我和村里的人已经熟识的差不多了,面对着熟悉的孩子,我不好意思使唤,只好又辛辛苦苦的跑了回城里,从人牙子手里买回了两个年岁和我差不多的丫头,机灵点的叫燕儿,憨厚点的叫阿桃。

    三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仍有些空旷,我也总觉得不太安全,我琢磨着要雇个会武功的看门,不过我一直在犹豫,会武的女子不多,要招肯定招男的,三个云英未嫁的姑娘,让个男人把门,不太象话,也容易惹出闲话来。

    我和三娘闲聊的时候,无意中把这忧虑透露了出去,谁知三娘就上了心。第二天的时候,三娘向我毛遂自荐了,说她家张山从小就练过武,虽然说不上好,但肯定不会让人把我欺负了去。张山会点拳脚功夫我是知道的,事实上不光张山,整个秣马村的男人都是会点功夫,要不然,他们如何上山打猎呢?只不过,他们的功夫,粗的很。

    知根知底,我又喜欢三娘的善良仁义,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张山看门,负责安全。二娘帮我栽花种草,打扫院落,做些粗活。

    院子里多了人气,不至于空的那么让我心慌。

    在一个风和日丽,皇历上写着宜搬迁的大好日子,随着冲天的鞭炮响,我带着两个丫环和张山一家,正式入住新房。

    粉墙黛瓦,翘檐红门,金菊吐黄,雕梁缠翠,这两进两出的院子,倒也有模有样。

    我欢喜的看着自己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房子,心里充满了自豪和满足。

    验收自己劳动成果的时候,那种感觉,十分美妙。

    这绝不是画幅画,写首诗的成就可以相提并论的。

    房盖完了,东西置办好了,人也齐全了,我的腰带也瘪进去了一半。

    以前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可如今当一砖一瓦都得自己掏钱的时候,我才真正知道了存活于世上的艰辛。心下不由对我那死去的爹爹暗生佩服,能让那么一大家子的人生活的富裕充足,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住处是有了,可以后的生活,又该如何来应对呢?

    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看着山石垒堆的土地,又看看贫无立锥的村民佃户,我着实犯了愁。

    可惜我的愁苦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件事给冲散了。

    我以前就听淘淘说过,杜家的租子是由一个叫许三的人代收的。

    许三是何许人也?

    听三娘说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坏蛋,不知怎么巴结上了杜府管事的人,讨来了这个收租的差事。由于地薄,租种出去的地也不多,本来杜府是只收一成的租子的。可自从许三管这事后,就收三成的租子了,而且,村民们上山打猎,还要缴打猎的钱。

    村民们本来就生活穷苦,他这么一横征暴敛,更是弄的窘迫异常,连温饱都成问题了。

    许三吃了村民们的血汗钱,很快就富了起来,富起来后,他就结交了一群小混混,每次来收租,都带这群小混混来,村民稍一反抗或没钱缴租,轻则拳打脚踢,重则吐血骨折,抢砸东西更是不在话下。

    我的房子盖完,就是秋收时节了,而每到秋收结束的时候,就是许三来收租的时候。

    张山怕我吃亏,急急忙忙的向我打了招呼,让我提前做好准备,先想好对策,不要到时候吃了亏。

    一听张山的口气,我就知道他是打不过许三的,若想解决许三这件事,我必须另想办法。

    回杜府让大哥帮我告诉许三一声不用他收租了?

    我想想那个皮笑肉不笑的大哥,觉得这有些行不通,已经分家过了,他怎么会管我这点闲事呢?何况我们兄妹的关系十分疏远,这么多年连几句话都没说过。再说了,路途遥远,等我跑完这个来回,估计这租子许三早就收走了。

    拿着地契去向他挑明?

    那我可真成了送上门的羊羔了,怕到时候只能任人宰割了吧。

    我前思后想,琢磨来琢磨去,想破了头,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太晚了,我发现我还是习惯晚上更~

    ☆、第4章

    娘亲在世的时候,曾不止一次的说过,我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最能随波逐流,而且我还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总能冷静的直面现实,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从不躲避,也从不逃脱。富能清隐于市,贫能安居于野,不管际遇如何,肯定能无波无浪的过完这一生。

    就因为看清了我这点个性,娘亲在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含着笑走的。

    而我,确实如同娘亲所说一样,是我的事情,我毫不推卸绝对会承担下来,不是我的事情,我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我以为我会和姐姐们一样,由爹爹挑选个或有权或有钱的男人,与他不远不近的结成夫妻,顺其自然的生几个孩子,然后在孩子的成长中,慢慢霜染了白发,最后黄土一抔,这一辈子,也就如此了。

    岂料世事无常,我被命运狠狠的抛闪了一下,不仅来到了这个小小的山村度日,还要独自想办法对付许三那种流氓恶霸。

    许三那种人,绝对是欺软怕硬型的,若想让他乖乖听话不再惹事,只能比他更强硬,这一点我明白的很。可问题在于,我要如何的比许三强硬?

    我既无权可欺他,又没钱可压他,我想来想去,只能从武力上来震慑他了。

    依靠村民,肯定是行不通的,若他们能打得过许三,也不会任由许三压榨他们这么多年了。

    我必须另想办法。

    村里的不行,只能去外面找了,我手中还有点余钱,去雇个武功不错的武师应该还能够吧。

    既然许三纠结的是地痞流氓,料想武功也不会高到哪里去,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若是碰到身手不错的,下就能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的。

    再三考虑,我决定去镖局雇两名镖师。

    秣马村隶属于七丰县,七丰县的县城是七丰镇,许三就住在七丰镇上。我要雇镖师,自然不能雇七丰镇的,怕他们会有联系,那就糟糕了。

    谨慎其间,我让张山去邻县请镖师。我本来让他雇两个的,可他回来的时候,却是带回来了三个。

    三个镖师都是年轻人,两个二十出头的样子,还有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约只有十五六左右。

    年纪大点的那两个身体魁武,骨节粗大,一看就知道是长年练武的,不过行事张扬,颇有些自大的意思,看来还未经过风雨,应该是没有怎么在江湖上行走过。镖局中武功高强的老镖师肯定都出去行镖了,我这种小事情,自然不用派高手过来,只这两个未出师的小镖师,应该可以对付许三了,毕竟人家是靠武功吃饭的。

    我用疑惑的眼光看向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那少年个头颇高,足足高过我两个头,浓眉大眼,神情开阔,谈笑间满脸的阳光跳跃。他虽然也象那两位小镖师一样是短打扮,但他那自然流露出来的气质,天生的带着一股优渥生活带来的无忧无虑。这很容易就让我猜到,这个少年绝不是普通的镖师。

    我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我,见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徘徊,他未言先带笑:“呀,就是你要雇镖师啊,这么小就当家,你很厉害啊。”

    厉害?

    不厉害行么?我也想什么也不管求个清静,可那样的话,谁来养活我啊?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你也很厉害啊,这么年轻就当镖师了。”

    他爽朗大笑,满口的白牙耀的我都睁不开眼:“我还不是镖师哪,这次任务没有危险,我来和两位师兄凑个热闹,也顺便长点见识。”

    这家伙,说好听点是实诚,说难听了,简直是没心没肺啊,这大实话,绝对没有掺一点假。

    花一样的钱,人家多送一个,我有什么不乐意的呢,何况这个家伙的也不见得是平庸之辈。

    在前院将他们安顿好,让三娘她们多做几个好菜,尽量不要简慢了客人。

    乡下地方,所谓的好菜也不过是时鲜青菜和我向村民们买来的野味,自然比不得城里那么丰盛和精细。不过胜在原汁原味,新鲜可口。

    我走来走去安排他们,那少年就如同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后,不停的问来问去:“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江一苇,这个名字好听不?你听着是不是有点耳熟,是取自达摩祖师一苇过江的典故,你知道达摩祖师吗?他的武功很厉害的,《达摩易筋经》你听过不。。。。。。”

    我头也不回的加快了脚步,试图摆脱这只喋喋不休的八哥,我就不明白了,他怎么那么多的话,面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竟然一点也没有拘束的感觉。

    “说呀,你叫什么名字啊,啊,我不是问你的闺名,我是问你的大名,闺名我可不敢问,那只能是你相公叫,我很懂礼的。你长的很好看啊,虽然不是那种慑人心魄的美丽,不过看上去淡淡的很舒服,咱们交个朋友吧,我十七了,你呢?看你这么小,应该十四五吧,那我就是哥哥了,叫个哥哥听听,以后有什么事,哥哥帮你摆平,我武功很厉害的,打四五个不成问题,好妹子。。。”

    “咣——”我使劲甩上大门,把那只八哥隔在了外院。

    我以为我的耳根清静了,可惜我低估了这只八哥爱说话的程度,他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仍穷追不舍的传了过来。

    “哎呀,你怎么走了啊,别关门啊,出来聊聊啊,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啊,我说了这么多,你竟然连一句也没说,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啊。我告诉你啊,你总闷在屋里,容易生病,你应该和我学学,经常在外面跑跑,最好打打拳练练武。。。”

    我扶扶额头,忽然觉得头痛无比,以后这几天,恐怕有的我受了。

    我拧着眉头,下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终此一生,打死也不养八哥,还有鹦鹉!

    吃饭的时候,我安排了张山应客,毕竟是对着几个男人,我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肯定是不能和他们同席的,他们男人间吃吃喝喝的,有些事情在酒桌上就能谈好的。在吃饭前,我还刻意嘱咐了张山,让他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而我,内外院之间的大门一关,死活是不出来了——我怕耳朵聋啊。

    许三哪天来收租,并没有固定的日子,只是估摸着庄稼收完了,他才抓个空过来收呢。因此上,我不得不让江一苇他们住几天,等着许三的到来。

    我以为我躲进内院就听不到八哥的聒噪了,我以为我建的那高高的围墙是很安全的,可偏偏有时候,事与愿违。

    为了耳朵着想,我足不出户,整天躲在房里百~万\小!说,闷极了才到内院的院子中散散步,或看看花草。

    我来的时候没有带多少东西,只几件衣服,一小盒首饰,两本舍不得扔掉的书,还有一些娘亲的旧物。由于秣马村离城镇很远,买东西极不方便,我添置的东西也有限,家里可供我消谴的东西实在不多。好在我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倒也没有觉得烦躁或无聊。

    院中是三娘新栽的花,秋天天气渐冷,别的花都不适合移栽,只有菊花还好一些。三娘见院子中太空荡,不知从谁家移来了几丛菊花,倒也给这院子里添了一些生机,当然了,品种相当普通,不可能如杜府的“十丈珠帘”、“墨丝”、“绿云”来的名贵。不过这也无所谓,管它名贵不名贵,反正都是开花,都能闻得到花香,能见得着漂亮,这就够了。种花,种的不是品种,种的是生命,是一种心情,一种美丽。

    我捧来点土,倚在有些歪斜的花根旁边,然后欣喜的看着枝头那微微绽开的花朵。

    我喜欢花,喜欢花花草草,我欣喜于春天那破土而出的嫩芽、那天天抽长的绿茎,那夜夜舒展花叶,还有那含苞待放的花朵。。。每株花的长成,都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机,让人看了,总觉得生命是美好的,不能轻易辜负了这大好的时光——所以我总是很积极的活着,从不向任何困难退缩。

    我正望着花朵微笑,却听到旁边的墙上“扑哧”一声,传来一声轻笑。我寻声望去,立刻头大如斗。

    那只八哥正坐在墙头,甩动着两只大脚,双手托着腮,目光炯炯的盯着我。

    “喂,你在笑什么?那朵花长得很好笑么,你笑的那么开心。不就是朵破菊花么,有什么好看的,你竟然看半天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笑的时候很漂亮,嗯,很特别,就好象,就好象,对了,好象清风剑法一样,飘逸灵动。。。”

    我皱着眉头打断他的喋喋不休:“男女有别,这里是内院,还请江公子自重。”

    江一苇眨了眨眼睛,摆了张正经的脸孔道:“我知道这是内院,你看,我不是没进去么?我只是坐在墙头好不好?墙头也算是内院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古板,你就不会活泼一点么?十四五的小姑娘正是青春可爱的时候,你还是开朗些吧。。。”

    “你找我有事么?”我拦住他的话,若不打断他,我怕他说到许三来都不带停的。

    “没事啊,没事就不能找你玩么?咱们年岁相近,正应该多亲近亲近才是,你不让我进内院,那你出来行不?不然我抻你一把,你也坐到墙头来啊,不要怕,有我在旁边,很安全的,肯定不能让你摔下去,来吧,上来吧,墙头上看得很远呢,我辣文爬墙了。。。”

    我不爱爬墙,我现在只想拆墙,然后将这只八哥埋在砖头里,换得个世界清静!

    ☆、第5章

    我以前一直认为自己的脾气很好,在我十五年的生命中,我还从没有生过气,发过火,不管多大的委屈痛苦,我都淡漠置之,从没有在心中激起过半点浪花。

    可现在,我起了平生第一股暴戾之气——我真想把江一苇的嘴缝上!

    听人说薄嘴唇的人很能说,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不厚不薄的嘴唇也很能说啊。江一苇那张破嘴,从见到我开始,就一直没停过,那废话如同江水一样,滔滔不绝,我很怀疑等不到他离开秣马村,我就已经淹死在他的口水里了。

    我待在内院,他就坐在墙头说个不停:“喂,说嘛,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很神秘哦,我打听了好几个人,他们竟然都不知道你的来历呢?我猜你是个出手不凡的高手,看够了江湖的打打杀杀,来这里隐居来的,是不是?不对,你的脚步沉重,行动不快,应该不会武功才对啊,啊,对了,难不成是被人追杀,躲这避难来了?别害怕,我来保护,谁敢杀你,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我出去散步,他就跟在我后面劳叨个没完:“你为什么要住在这呢,这里有什么好啊,吃穿住用行,没有一样方便的,再说了,这里的景也不算太好,天下比这漂亮的地方多了去了。你搬西望山去吧,那里的瀑布可漂亮了,不然就搬博浪湖去,千里烟波,也很壮阔的。。。”

    我吩咐丫环做事,他也会在旁边指手划脚:“啊,你叫燕儿啊,这名字好,燕儿,燕儿,就是天上的燕子啊。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