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是以见放

是以见放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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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还在考虑挨谁的骂会轻一些,小藻儿抬了头,红着两只恐怖的眼睛瞪我:“你以为我为什么哭?他喜欢的人是你啊?”不顾我的诧异她还在幽幽控诉,怎么是你啊?知道他喜欢你的话我就不来喜欢他了。

    我尴尬极了,刚说过的话显得很矫情一样,巴不得吃回来消化掉。干什么连这种过去的事儿都说啊,恨死我了,季风这家伙不该多嘴的时候话怎么这么多。

    藻儿问得十分犀利:你是因为他心里有别人才不接受他的吗?

    我头一个反应就是瞪欧娜,欧娜头摇得要掉下来:我可什么都没说过。我于是以发誓的口吻对小藻儿说:“你尽管去喜欢他,我绝对不是值得你介意的那一个。”我把我的担心告诉她,“我怕你受伤,你和我都要相信这一点,在季风心里,永远永远不可能有第二个女孩子比叫叫儿更重要。他会一直想着她,说再残忍一些,叫叫儿已经融成他心脏的一部分。”话我就说得这么绝对,但小藻并没有完全听进去。

    可能除了杨毅没人能赞同我的这番话,因为他们想像不到十五岁的季风怎样将叫叫儿掉在地上的头发每根每根视若珍宝地收藏,他们想像不到最怕写作文的季风怎样为叫叫儿写一篇一篇可笑的服装笔记,他们想像不到英语从来没及格过的季风怎样为叫叫儿整夜整夜地背单词做习题……我也停止不了,小藻停不了爱季风,我停不了去揣测季风做那些傻事时的欢喜和不安,终于心死。

    是以放弃。

    放弃了期盼奇迹。

    钱程那次喝多了跟我拽文,他说一个奇迹之所以能成为奇迹,就在于它不是你期盼得来的,往往穷极一生也等不到。他问我:你会用一生时间期盼一个未知数吗?

    不会,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可能我喜欢一个人不是身体力行的,只限于说说想想。

    除了那个冬天未完成的吻,再没有暧昧,只是总角之谊,我维持着和季风清爽剔透小无猜的关系,虽然很亲密,很让追风族眼红,小藻儿也眼红,但我知道能控制住的感情不是爱情。

    季风上辈子肯定乐善好施,我们都欠他的。我以为我的账还完了,原来没有。

    我反复按亮手机看那些未接来电,非常担心,有预感季风还是没回家。电话拨过去,他接得很快。“你在哪呢?”

    “在家,你呢?”

    “你们楼下kfc了。”

    我们一起沉默,彼此都不知道该说哪句话。我问他:“你买那么大束向日葵是情人节礼物吗?”

    “哦对,今天是情人节,我说怎么满大道都卖花的,刚下楼就让个小姑娘缠上了。”

    “是吗?”我冷笑着拆穿她那蹩脚的谎言,“那小姑娘够另类的,人家都卖玫瑰她卖向日葵,也不怕烂到手里。”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还是有人喜欢向日葵吗?”

    我眼前是他脸红的模样,被讨好地笑了,比钱程给我开了花店还开心。看看身边睡得正香的小藻儿,我叹了气:“季风,你喜欢过我吗?”

    不是现在进行时,也跟追求无关,只是一个过去式,可季风还是很无可救药地伤了我的心:我是不是太过份了?我心里还想着她,可是看见你和那男的又来气。

    我问小藻儿:你愿不愿意去找他。

    藻儿说:yesido。

    整夜无眠,翻到一条杨毅发过来的搞笑短信转给钱程:八戒化斋,一直未归,一个酷似八戒的从远处走来,悟空说“可能是妖怪”,唐僧说“发条短信试试,回的就是八戒,不回的是妖怪”。

    钱程回:师父您猜错了,我回了,可我是妖怪。

    我握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笑,暗自断定是八戒,哪有这么笨的妖怪?门锁咔嚓,有人低声说话,是季风和藻儿的声音。我看看床头闹钟,季风迟到了,他今天最好请假吧,事假百分之七十开资,迟到好像是扣全天,他们公司行政部考勤做得真搞笑……藻儿蹲在床前唤我名字,小小声地,好像怕吵醒耗子,她知道我觉轻,只用喉音,钻到耳朵里很痒痒,我掏着耳朵瞪她一眼,翻身不理她。

    她嘻嘻一声爬上床抱住我。“家家~~”小脸贴在我背上发洋贱。

    “一身凉气。”我用肩膀撞她。

    她却收紧手臂。“心里暖着呢。”

    这算什么事儿啊?“美啦?”

    “我不管他心里那个人是谁,我看不着他的心,但我能看着他的两条胳膊抱的人是我,他肯在我身边就行。哪怕和我zuo爱时他叫的是别人,我也会高嘲。”

    耳膜嗡嗡着,胃里有酸水往外反,不是吃醋不是恶心是失眠的低血压所致。她能这么想会很开心的,我做不到,我只能替她开心,而且我真能感受到她的开心。藻儿是个单纯的家伙,她感谢善意的欺骗,这样对每个人都很好。谁是谁的债啊我管不着,我那笔积欠已久的终于还清。十年的日记付诸丙丁,还挺舍不得的,烟熏得眼睛不舒服。

    小藻儿的泪打透了我薄薄的睡衣,粘在皮肤上烫得慌。我真是,尾巴露出来了还笑话别人是妖怪。

    胃疼得不行,好像吃了杨毅第一次做的鱼那种感觉,非常想吐,她在旁边我又不敢,强忍着,特难受。

    一直忍着一直忍着,也不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听着短信提示音醒来,满室饭香,窗帘合着,屋子里面阴沉沉,看不出天气,不知早晚。有东西坠地,咣当一声,小藻低呼,偷偷开门看我。我揉着眼睛抱怨:“吵死了。”无聊的广告短信。

    “嘿,别睡了,起来吃饭。”

    “你在养猪。”睁了眼睛就给喂食。

    “养你这样的不赔死啊。”

    切~比她有肉多了。

    我拍着爽肤水在厨房看一个疯子做饭,她拿颗鸡蛋,白皮儿的,无公害那种,哼着小曲儿,把蛋打进纸篓,甩了甩蛋青,壳扔到锅里,还用勺子扒了两下。奇怪的菜系,我沉吟着问:“你这补钙是吗?”

    她“啊呀”一声关了火,不好意思地对我笑笑。

    我冷哼给她听:“这月你多交五毛钱伙食费。”季风这个……不是人的。

    “你可真能睡,面试也不去了。”

    “我不想上班了。”

    “找个大款嫁了。”

    我怎么一下想起钱程来?“哎我说,你们……那什么他真喊别人的名字吗?”

    她吃吃地笑,他喊我小燕儿。

    是以择木

    小燕儿同学完全丧失任何学习兴趣,白天课不上,开着电视在客厅百~万\小!说;半小时没翻一页,隔一会儿手机怪叫一声,咧个大嘴发短信;下午五点钟就背个小包飞对面公寓做饭去……刚出门又回来了,我窝在沙发里只看屏幕不看她,这孩子一天心不在肝上,不知道又落了什么东西。“好,我走了。”

    “拜拜。”

    咦?有人抢我台词儿,抬眼一瞧原来是替黑群开门。

    “以后藻儿吃我们家的,我吃你家的。”

    “那我们不合算,你比藻儿吃的多。”

    “你真不好玩。”

    “我又不是游戏,好玩这种称赞不需要。”

    他朗声大笑,我觉得我应该警告他收声,没等开口他已经把菜送进厨房坐到我旁边用眯着小眼睛电我。“家家啊,咱们俩也凑成一对儿吧。”

    我很紧张,捂着嘴浑身冒汗。“我是做过不少缺德事,也不见得有这么大报应吧?”

    “藻儿跟季风住,我跟你住,”他眉飞色舞地将资源重组优化配置,“我们各建一个快乐的二口之家。”

    黑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那我呢相公?”欧娜穿着及至脚裸的纯白睡裙披头散发立在门口,两道怨毒的目光射向黑群。

    “呵~”我像看了恐怖片一样兴奋。

    黑群错愕五分之一秒,张着两臂热情地邀请:“宝贝抱抱。”

    “宝贝不是我吗?”我鼓着腮帮子问地很天真。

    他装没听见。“娘子这么早回来?”

    “尔将夺却小女栖息维生之居所,吾焉敢不归?”欧娜理了理头发,看看我房间,“燕儿呢?”

    “飞对门儿去了。”

    “变了变了。”欧娜叹自己不该问,摇着头拿了杯子去接水,“才几天没见,大厨被拐走,二厨要和我相公组成二口之家,吾将何去何从?”

    我善心建议,标准的北朝鲜语:“尹先生家,去吧。”

    欧娜怒视:“岂可尽汝意!”

    “先生啊,欧娜想念您,几时能回来?”

    “竖子命不久矣!”她端了满杯开水回来,我没敢再吭声,起身去阳台收衣服。

    黑群搓着下巴。“太他妈怪异了,一个外国话,一个古白话,聊得还挺欢。”

    他是没见着小藻儿在的时候我们各练各的语言那种盛况。电话响,黑群随手按了免提。是我投简历的一家公司,人事部通知面试的女孩说话娇里娇气,黑群很热心地替我全权处理这通面试,记下公司地址,顺便问:“都什么车能到啊?”

    “362。”

    “还有别的吗?”

    “还有吧,楼下挺多公交车的。我就知道362。”

    “你坐这车来的吧?”

    “嗯。”

    “你家住哪啊……”电话挂了半天他还陶醉,“这嗓音,不拍a片浪费了。”

    “你给我那边擦擦口水去。”欧娜看一眼发情雄性记下的资料,“餐饮公司?你应聘了什么?”

    黑群立刻停止意滛。“修建灶台?”

    “文案策划。”工作还是要做地,大款也不会娶闲在家里的人,娶个嘛事儿没有的成天就琢磨你一人儿了,谁愿意老被琢磨啊。“用自己感兴趣的工作过渡一下,消除厌世症。”

    “把兴趣当工作的人是最傻的。”黑群思想消积。

    “我兴趣是学韩国语。”

    欧娜指控:“你兴趣是偷听人家电话。”

    我只是练习听力顺便戳穿某些人的谎言,她研究生复试的时候我们就猜她和那留学生学院的尹教授有猫腻,向她求证还敢满口什么师生恋有违常伦,礼教重若她等之自爱女子,断不会行此骇俗之事耳。

    诳乎!作学问的怎地如此道貌岸然?真是光明正大打电话为什么用夹生的朝鲜语?

    “……安扎~俄地一尼?”

    听听这小动静儿,都是倒勾音,还不用敬语。我翻译给小藻听,连带语音语调:“嗯,还没睡~你在哪呢?”

    这是跟导师说话的语气吗?小藻正在敷脸,被我扮出的贱样逗得直哼哼。

    “吃过了,燕做的汤。你吃了没?”

    这是跟导师说话的内容吗?

    “什么时候到的?那边冷不冷?”

    尹教授当时在延吉。

    “出门多穿点嘛。”

    然后说的什么听不懂。其实她也就是正常说话了,但是听起来真有无比之暧昧的。

    欧娜瞪了我一眼,声音压低。我竖着耳朵听,她该不会在讲朝鲜文言文吧?“北京下雨了。”“什么回来?”“呵呵,想你了……恶心!后边这句是我自己说的。”

    小藻一把撕下面膜大笑起来。

    欧娜火了,回头怒视我:“咦~西~~”

    “啊~他妈的~~”这句话老师不可能教,我跟钱程学的。

    “头回听你骂人,骂得还挺好听。”钱程笑得猛拍桌子,“跟着呢,她抽你没?”

    “没抽,非礼我。”把我压在沙发里上下其手,藻儿还加油。

    钱程眼睛红了,拿出手机。“我也打电话你翻译。”

    我伸手在他脸前扇空气,配音:“啪啪。”像武林外传里面小郭打秀才那样,可惜这家伙不配合。

    “心情不错么。”他两只手臂交叠放在桌子上,直直看我,“还主动找我吃饭,有什么好事?”

    “一会儿你买单啊,好事。”我向他举举杯,半开。火锅啤酒,冬季好享受。咦~西~~我怎么活得跟个日本中年男子一样?

    “你一早说了我肯定不颠颠儿地打车奔这儿来。”

    “开资了请你吃回来。”我大口吃着三十五块钱一份的精品羔羊肉,“就是比呷哺呷哺的好吃。”

    “找到工作了?”

    “嗯。上一周班了,工资比较低,你不要宰我。”

    “多少?”

    “基资加稿费也就三千吧。试用期过了能多点。”

    “稿费?我记得你是画施工图的。”

    “施工图也得配说明稿么。”我信口胡诌。

    “靠,玩儿我。那你今儿怎么没上班?”他把煮好的菜夹给我。“别光喝酒,吃点东西。”

    “下午跟带我的编辑出来采访,完事儿不用回去了。”

    他停住筷子。“刚上班一个礼拜你就敢这么自作主张……”

    “我们不做班儿,有时候赶稿加点班。”但也不会像上个公司那样把女人当男人使,把男人当驴使。

    “听着还不错,钱少点慢慢涨,舒心就行。不过这四年建筑就算白学了啊?”

    我把粉条当项目经理碎碎夹断。“看做我感兴趣的这行能不能活下去。”

    “你对现在工作真感兴趣吗?”

    “是啊,我愿意写东西。”可并不代表我愿意写这种违心的商业文,我们是做投放类广告杂志,杂志本身销售量连成本都回不来,主要利润来源于广告费用,文章里通篇都是吹捧,三千字的软文有两千是广告词。没办法,不是对口专业,人家还是有些挑的,阅读类刊物不可能要一个没有一点文字工作经验的工科毕业生。

    “屁,你看你笑得脸快僵了,你窝火的时候最能笑了。”

    钱程你这家伙,看不惯我笑,非得让我哭吗?“我啊,本来以为写文章可以保留自己的思想,可以相互尊重对方的不同见解,允许争执,原来只要和人打交道就都不能可着自己心思来。”

    “多新鲜~”

    “那我换这个工作还有什么意义呢?还没有原来赚得多。”

    “不顺了就再换,找着合适的为止。赚钱的地儿还不满街筒子都是。”

    “钱程你喜欢拍照吗?”

    我没来由的一问让他怔了怔,不明所以,很中庸地回答:“还成。”

    想是喜欢的,不然以他的家世怎么肯当个小小摄影师?说到他家世,倒真没听说什么钱姓的显贵,可那几只钗的口气又像钱家确是了不得的门户。“我一朋友说,世界上能真正的把兴趣爱好当作职业或许只有科学家、艺术家和妓女。”

    “太绝对了。”他迭声否着,道,“干自个儿不爱干的活儿才傻呢。”

    “再看看,万事开头难么。”

    他唔了一声:“别屈了自个儿就行。”像交待自家孩子。感觉很怪,爸妈都没对我说过这种话,我从小好强,委屈自己的事是绝对不肯做的。正想着他就笑了,“反正依你性子也吃不了亏,折腾去吧,这么年轻。”

    “我是真不爱做建筑,但这行发展空间大,扔了又觉得可惜。”

    “家人帮你选的专业吗?”

    “自己选的,我们家人一向不替我做决定。”长这么大只在高中暑假跟时蕾她们探讨过一次人生,以她听睡着了收场,从此决定再不对任何人谈起自己的工作和将来。今儿也不知怎么犯了女人病,和节日有关?

    “那怨不着别人了。”

    “我又没怨别人,”我拿他找平衡,“你学了四年导演不也没靠它吃饭吗?”

    “别跟我比,我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没什么理想,不像你。”

    “我‘曾经’是挺有理想的,折腾得现在也茫然,不知道该站哪好。”

    “你还刚毕业,现在站的位置不重要,找对方向就行。”

    “发现你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有高人为我指点人生。”

    我打击他。“可你的人生也不怎么成功呀哥哥。”

    “分怎么说。我要的不多,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够花就行;朋友么,有那么一伙子你郁闷了愿意陪你出来瞎闹的,换角度看我挺成功的。还有我这工作,先甭管我是不是爱这行,起码我干得乐呵。每天来店里拍套系的都什么人啊,要结婚的,丫的一对对幸福得快他妈死掉了,这心情真能传染,资源共享。”

    他说得眉飞色舞,我看得心花怒放。“这张脸还敢留长头发,进了男厕所别吓着人。”

    他眯缝着两只眼睛杀机顿现。“吃撑着了拿我消化食儿是不?”

    我确实饱得低不下去头了,放弃地扔下餐具,细看钱程。他有一双清澈大眼,就因为清,是以空空,什么都看不到,喜悦,烦恼,清清如也,只有他想给你看的心事晃在黑玉眸子中,越是仔细看,越觉得那眼中闪着将涌未涌的水气。他眉毛很长,显得细细如画,欧娜第一次见了他就大赞这两道眉,说是女人也生不出这般好看,“双眉如许,能载闲愁。山若欲语,眉亦应语。”一个妙字拉得猫叫似的。比起季风不带星点邪气的五官,钱程的漂亮可以说是危险的,又异于翅膀那种主动张嘴咬人的侵略性,他的危险是不沾不丧命,但不排除本身的毒性。“你是不是总被人当成女生?”

    他抿了抿嘴,对视我惊艳的眼神,不知该气该笑。

    “说说,男厕所把人吓着怎么回事?”

    “这是给某逗闷子,要不甭指望我说。”一听这话我就笑了,不定是多糗的段子。结果就一大陆版本,他在厕所洗手,进来一男的,看了他一会儿,一犹豫,调头又出去了,跟门口要上厕所的人说:里头有一搞行为艺术的姐们儿,等丫犯完癔症再进吧。彼此混熟之后这事就被翻出来讲究了。他不会讲故事,听着一点都不引人入胜,我意思意思地干笑了两声。他搓火:“我说你白吃包子可不能嫌面黑啊。”

    “你像说别人的事儿似的,一点个人感情都没有,要表达出来啊,你当时被误会的那种懊恼样。”

    “比我会导戏。”他呵呵笑,“当时气啊,现在都习惯了。再说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是长头发,确实男不男女不女的,加上瘦得死灵法师似的,个头儿也小,比你高几公分有限。”

    “啊?你长个儿可够晚的。”杨毅那小矮子听着还不得乐疯了。

    “我那时候才十六七岁,高中没念下去,我姐托关系送我上的北影。”

    难怪他们同学都程程长程程短叫得这个可爱。“那你大学毕业都多少年了?还这么漂着,没出……息。”我语速太慢,话没说完就被一筷子敲在脑门儿上,“我像你毕业这么长时间还混不到中高层管理阶级就回老家嫁人去。真的啊程程,你应该……”

    “别乱叫。”他坏笑,“你像我混这么多年都几岁了,还嫁得出去吗?”

    也是哦。不像上学早有本钱可混,你比方说叫叫儿,我们大三她就已经去赚资本主义的钱了,一晃两年过去,我像个蒲公英一样找不着落脚的地儿,人家的事业如日中天,住洋车开洋房赚洋元,屁股后头还一串洋人追逐……为什么老拿自己跟这种极品比啊,我也还年轻啊,叫叫儿永远也年轻不过我。完了,据说一个女人找借口证明自己年轻的时候就是衰老前兆。不会吧,我才第二个本命年!

    “你怎么……”钱程面色凝重地拿着未下锅的香菇看,“吃了毒蘑菇?眼神儿好迷茫。”

    迁怒地瞪他一眼。“你还有个姐姐?没听提过。”

    “我也没听你说过你哥啊。”

    “因为我没有哥啊。”

    “哦。”他讪讪一笑。

    “呵呵,有一个,已经结婚了。是个体育老师。”

    “完全不是你对手。”他挫败地连连摇头拿起了哗哗叫的手机,看得又骂又笑,“今天三八节啊?”

    “嗯,有人给你发短信祝你节日快乐?”那不是一般地过份了。

    “一个老流氓。”

    “非礼过你?”嘻嘻,那流氓还挺有眼光的。

    “甭劲劲儿的挤兑人。”

    “我看看。”我伸手,他没多想地把手机放到我手心里。

    来自鬼贝勒:虽然你不是妇女,但你是妇女用品,节日快乐。

    什么妇女用品啊?脸红了一下。

    “家家,看短信是女朋友的权力。”

    “女,朋友。”我拿他用过的句式堵他的口。

    是以自由

    问:为什么只有妇女节,没有一个男人节呢?

    答:因为男人天天过节啊。

    注:尤其当这个男人摊着一个有饲养员志向的女朋友。

    洗净去皮的苹果被分尸成一口大小放在盘子里,摆在电脑桌上,游戏者一手敲键盘一手挪鼠标,女朋友站在旁边喂兔子一样喂他。被人这么侍候着也不怕折福。我这个叹啊:“儿的假日,娘的苦日。”

    杀着怪的那个头也不抬地说:“你要死啊?”

    “季风你现在到底多少斤了?”怎么瞅着他那小脸明显见圆呢?赵海燕啊赵海燕,早晚把季风喂成张伟杰你就不美了!

    “一百二十多。”他不假思索答道。

    可真敢说。“多一百三十斤?”

    “你一天不是说小锹儿瘦就是说翅膀瘦,就我胖。”

    “你本来就比他们俩沉。”

    “我比他俩高啊。”

    这倒是真的,季风到北京以后又没少蹿。时蕾和小丫换水也长个儿了,就我停摆,以前比小丫高大半头,现在就落她大半个额头了,不穿高跟鞋都不敢出门。

    “我胖吗?”他很自欺欺人地仰头问小藻儿。

    “正好。”小藻儿嘻嘻笑,也喂了块儿苹果给我。我这才稍稍找着点儿平衡,趴在床上看小说消磨时间。和欧娜说好去逛街,她要先到学校去借书,早上不到九点就走了,现在午饭时间已过,人还没回来,比写书的还慢。

    “日。”季风低骂一声,开笑了。我斜睇着屏幕,那是堆什么东西?长得真恶心,发出的声音也像要吐了似的。

    “围住了,撤啊,攻不了吧,他兵太多了。”

    “兵多也不好使,”他得意洋洋,“就一个字儿:挡不住。”

    我十分不屑地接口:“那是俩字儿。”

    小藻儿吃惊地看着我们,认真地扳着指头,数了一下确定是三个字,摸着季风的光头傻兮兮地笑。季风说“别整”,躲开她的手。他打小就护头,谁都不行碰,一到剃头就哭,非得让杨毅跟他一起剃他才肯,这回倒改了个彻底。

    季风还在狂轰乱炸,钱程来电话约我打麻将,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家伙周末怎么又不上班?他不答只笑,估计又是给老板放随机假。“来吧,去保安那儿,丫又进账了,散局儿黑他吃海鲜。”海鲜就免了,我这东北粗粮的胃认生,见了海姓儿的罕见户不管消化,容易闹肚子,再说还得等欧娜。不去了,我没好心地劝他也不去了,这周是世界水周,打麻将也是水牌。这边儿刚推掉,欧娜就短信说她学校碰着熟人,让我跟藻儿逛去,什么世纪了师生恋还搞得特务接头儿一样偷偷摸摸。你说这人,季风也放假小藻儿能陪别人出去溜吗,把我自己留这儿当灯泡,良心长脚背去了!不爽地对着枕头轻捶两拳,藻儿说:“那你就打麻将去呗。”

    “都推了又找人多没面子。”

    季风抽冷子就来了那么一句:“嗯,你那面子一天可是面子了呢。”

    真想一刀给他脑瓜瓢切开往里灌辣椒油。手机欢叫着又接条短信,我第一希望金银花良心顺血管流回胸腔,第一希望落空,但也不错,钱程问:你们去哪逛街,我刚开车转过来,顺你们一段。

    我坐进一绿豆蝇色儿的轿子,不是我形容得三俗,实在是这车的颜色儿只能让人想起那种小生灵,你说这人和人审美观到底是不同啊,造车的能漆成这种色儿,还就有人乐意买。钱程说娄保安自小思维就跟正常人不一样,向来不理喜好只要特别。你瞧他随随和和的,什么东西看着别人跟自己用一样的老大不高兴,恨不得每件儿都限版货。

    “你开人家车轻点讲究人。”

    “他逼着我开的,过磨合么。要不我可得开他这糟干货。”

    “那你想开什么?polo?”二奶车。

    他反应极快。“不要取笑。”

    “你不买车吗?”看他打个喷嚏唾沫都能落到的地儿也开车来回跑,“两万块买个qq。”

    “不开,丢不起那人,开了空调都打不着火。”

    “不好不开空调?冷了灌个热水袋,热了开个天窗。”

    “qq开天窗?不如敞篷了。”

    我一想敞篷qq就想起游乐场碰碰车来,满街开着多好玩。

    “可不赶乱碰,那车超过五十迈正面撞击死亡率百分之百。”

    “啊?那我还是换个考虑吧。”

    “你要买车?你会开吗?”

    “在家没人的地儿开过,不敢上道。”

    “甭买qq,买捷达,也不贵。”

    “哪有女的开捷达的?”

    “但那车配件巨变态,无敌了简直,发动机掉了拿绳子捆上接着开。”

    “真的吗?”绝对夸张。

    “真的,就我们店儿里的车,有一回去石渡出外景,开着开着咣一声,然后车还照走。我们几个琢磨是怎么回事儿呢,停了一看发动机掉底盘儿上了,输油管什么的都没事,司机胆儿也大,找绳子给绑上接着上路了。当时我们在旁边看着对这种性能肃然起敬……”

    我纳闷的是他们那车干嘛了发动机能干掉,从长城上爬下来的?多久没保养了,还能上道吗?进五环交警逮着得罚款吧?别是报废车。

    “难怪早两年哈尔滨出租车都换成捷达了。”都说北方开捷达,南方开2000,可能北方这路面状况不是很好,容易掉发动机--!

    “我没去过哈尔滨,冬天你领我去开开眼吧,看冰雪节。”

    “一点儿也不好看。”

    “那去你们城看江水。”

    “你不如去看昆玉河。”

    一路磨着牙,车转过一片老社区,砖红色楼群经久年月,外立面上蔓着爬墙虎,蚊子肯定挺多的,希望娄保安不要住这种地方,我上学时候外号叫蚊香,夏天往哪一坐蚊子都咬我。钱程放慢车速下到路边摇了窗子喊:“保安!”一嗓子把附近小区和商场保安全招来了,人行砖道上的瘦高个儿却晃晃悠悠完全没听见,我改唤道:“小娄——”他回了头,缩着肩膀钻进车里,哧哈着说好冷。钱程张嘴就骂:“你瞅你这招风的名字。”

    “我那招风爹起的。”娄保安撇得干净,又叮嘱我得称他娄大哥。

    不叫,我自己也不是没有哥。“就叫小娄挺上口的,程程你也别管他叫保安了,特别是公共场所。”

    钱程笑得怪异。“你叫小娄行,我叫可不行。娄叔儿听了还不得两板带抽我个生活不能自理。”

    “我爸年轻时候给他姥爷当礼兵,小字辈叫下来的,六十多岁了还小娄呢。”

    “这样?那我还真不能这么乱叫了。”

    “要么你也不应该这么叫我啊,我比你大十来岁呢是吧?”撕开刚买的烟取出一根点着,“可不能跟程程学的没大没小。”

    钱程骂着他,打舵进小区车库泊好。电梯到17层停,娄保安摸摸口袋没带钥匙,旁边那个不耐烦的抬脚就踹门,一个小胖子应门。踹门扒眼看了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得是个女的呢。”

    “我来的时候可不是个女的吗?让保安哥打发走了。”

    我多了句嘴:“也不说让我们见见。”

    “这个就不用见了,”娄保安露出上当受骗的神色报怨,“比我经验还丰富。”

    “那还不好?”钱程鞋一甩进了屋,“你又不娶她。”。

    小胖子撇嘴说道:“我打眼儿一瞄那位就不像本份主儿。”

    “你马后炮吧你。”娄保安扒拉开他拿拖鞋,“上次见了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啊?我见过吗?”小胖子托着双下巴,“不应该啊。”

    “家家喝什么不?”

    “热水就行。”

    “真的,长得特像那个高、高什么来着?”小胖子顾忌地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跟钱程摆八卦,“就是……”

    “这个你请教专家,”钱程倒是没避讳,扬着嗓子问,“哎我说,日本那个号称五星级女优,一生就拍十五部av……”

    “高树玛莉亚。”娄保安果然没让他俩失望,把水递给我,脱口又出补充资料,“她爸开银行的,家里款着呢,就是要玩。”

    我差点鼓掌,真是行行出状元,这等高人不服有罪啊。

    “对,”小胖子一拍巴掌,“挺像她的。”

    钱程侧头想想,纳闷:“也不好看啊。”

    “主要是那种气质。”

    “感情你丫拐着弯儿骂街呢。”

    娄保安倒是没什么不满,靠进沙发里长吁短叹:“你说85年的都没有chu女了我可怎么办啊?”

    小胖子抢话很快:“都哥哥你这样的还他妈哪来的chu女?”

    钱程啧啧奇道:“85年的,比家家还小好几岁。亏你还学法律的。”

    “过14岁我就不怕。”娄保安边说边上上下下打量我,此时无声胜比有声流氓。

    “靠,看什么呢。”钱程长毛豹子一样扑过去,整条手臂横在他脖子上,“你丫看什么呢!”

    “翻白眼了翻白眼了。”我用最笨的方式阻止暴走怪人,“快松开他钱程。”

    小胖子只看戏不帮腔,钱程一收力娄保安咔咔直咳。“你这脾气……我就是想问家家认不认识什么好女孩儿,适合结婚的。”

    “结婚?”钱程翻身坐到他身边,“你说什么梦话?”

    “我几岁了?”他伸出一个巴掌。

    钱程用心地数,告诉他:“五岁。”他一龇牙,“不像。”

    “三十五,”娄保安拒跟智障交谈,向我诉苦,“我妈说我五一之前不带女朋友回家,七天假期用来相亲,一天三顿饭见三个对象。”

    还不如一顿饭见三个,剩两顿还能吃消听点。那两只听众双双呆掉。“阿姨她……为什么要陷害妇女同胞呢?”钱程窃笑道,“你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有人愿意跟你结婚?征婚启事贴精神病院大门儿上去吧。”

    三十五岁已过而立又未及不惑,娄保安摇摆着,还是有少少困惑的。他不排斥结婚,困在想不通结婚和同居本质区别在哪里,未婚同居不违宪,当然在法律上也是不受约束,这是双方自由的保证,裴多菲不是说了么,若为自由故,生命爱情皆可抛。小胖子迈着四方步在地板上逛来逛去,口中喃喃念道:“女人,她的名字叫贪心,总是要了里子又要面子。”这位已婚人士的精辟阐述得到娄保安的推崇,连说三句有道理,钱程扬了乌溜溜一双眼瞧我却问:“是吗?”我跟小胖不熟,说话不好太过份,哼声低笑表了个含混模糊的态。娄保安抱着怀,手指在手臂上敲着,鼓励我:“辩方请致辞。”

    一场被告是女人的审判开庭。

    我为什么是辩方?“什么是里子什么面子?”

    小胖子回答:“即定事实是里子,结婚证书是面子。”又问法官,“我是控方律师还是证人?”

    钱程说:“你是被告。”

    “歇会儿~”小胖轰他走,“有这精气神儿爬香山去?甭跟这儿管闲事。”

    娄保安啪啪拍着真皮沙发叫肃静。“辩方继续。”

    “男人不贪心吗?”我玩着食指上一枚细金戒指嗡声嗡气地打击他们,“总想马儿跑得好,又想马儿不吃草。”说难听点就是睡了人家还想不负责?天底下有这种好事吗?有也不会落到这个该招女人报应的家伙身上。

    三个人都没话说了,互相传递眼色。

    “为什么要自由啊?”我问,娄保安答不出,我告诉他,“我单身我风流,所以不结婚,偷腥的时候比较理直气壮。”

    “不对不对,”小胖子不同意,“他这类人结了婚一样花天酒地。”

    我看向检讨中的保安,阐明他不认同的结婚的意义:“婚姻法的约束力不就体现在这一点吗?”

    “这很悲哀,”娄保安说,“法律的制定意义并不在此。”

    控辩双方协商过程被门铃声打断,来了两女一男,其中有个叫谢冬雯,钱程带我跟她一起吃过饭,保安的大学同学,原来她是小胖子夫人。另外的也是对夫妻,女的戴副眼镜,腆着圆溜溜一个大肚子,老公正帮她脱鞋。“嗨,程程。”

    娄保安不满:“这屋就他自己啊?”

    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钱程说:“我朋友,家家。”他们笑着打过招呼,反应没有那群钗们激烈骇人。谢冬雯熟门熟路地找出了桌垫铺好,哗一声扣翻麻将,娄保安理所当然东家,惨淡着脸翻看垫子下的玻璃方桌:“额滴水曲柳老榆木桌面儿。”小胖两口子猜拳,夫人胜出,挤开老公坐到过门,预备妈妈示意爸爸上阵,钱程拉开椅子等我坐,我说:“你码牌我支招。我们家那边有说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