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廉贞忌

第八章 崇觅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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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早晨,亮得很晚。六七点钟的天空还未睡醒,灰蒙蒙的一片。

    袁峰长吁一口气,缓缓睁眼,垂下合十的双手。鹌鹑蛋大小的石头自掌心蹦出,被红绳牵引着落回胸口。修持已有段日子,那青墨色的岩体在汗液滋养下,变得愈发温润,透出隐隐红光。

    嘶——脚可真疼,他伸直双腿,左右晃动着放松因久坐变得麻木的神经。

    距离上次受伤半月有余,临走前麓邪曾教给他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原理好像是借咒力与陨石取得沟通,继而取得石体的能量。

    他也不太懂,回来后背还是疼痛难忍,于是每天都空出一个小时打坐持咒。没想到这外伤很快痊愈,体质也变得强健起来。

    滴滴滴——

    预设的闹铃声响起,七点半了。袁峰翻起身,该起床洗漱了。

    五分钟搞定,他从衣柜翻出几件日常衣物,一股脑塞进行李箱里。今天是出差崇觅镇的日子,为了落实整改方案,得先好好实地考察一番。昨天早会上,张胖子难得当着众人表扬了他,还将出自他手的古镇复兴策划书装订成副本,分发给同事些学习。

    以往没把他袁峰当回事儿的人,此刻都觍颜说着漂亮话,弄得他都有些轻飘飘了。不过事实上,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多亏了白小琴。她虽然聒噪,但毕竟曾是公司的老人,工作经验及能力都胜出他许多。这次的古镇项目,全靠她给了灵感。

    在几天的相处下来,他越发觉得这是个好姑娘,不仅性格温温柔柔,还毕业于985名校,工作能力也毋庸置疑。可惜天妒英才,这个努力了二十多年的女孩,最终拼死在自己的工作桌上。

    所以后来当麓邪问他时,他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了不。如果失去唯一能沟通的人,那只喋喋不休的金丝雀,会超级郁闷的吧。

    滴滴,八点整。

    袁峰打包好笔记本电脑及工作文件,仔细回想了下,确定没有落下任何东西。他拖起行李箱,反锁上房门,驱车赶往火车站。

    崇觅镇隶属于四川盆地川中丘陵区域,东临青头山,北靠闽曲河,依山傍水,风景十分秀丽。镇上的居民们世代居住在这清幽古朴的地方,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此趟旅程大约三百余里,打个盹儿的功夫就能到。袁峰将随身物品扔进行李架,拿起报纸坐等倦意来袭。

    “大兄弟,麻烦让让俺。”

    正当这眼皮子都快瞌上了,一道洪亮的乡音自他头顶炸开,刚垂下的报纸又惊起个哆嗦。

    袁峰压着怒意抬起头,只见一穿着简朴的大个子右手捏着车票,左肩驮着深蓝色旧布包,伫立在他面前。

    “我的位置是41号,在你旁边。”

    大个子抬手举起车票,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袁峰平生头一次如此讨厌41这个数字,他闷闷不乐地站起来,侧身让大个子挤进座位。

    “谢谢你了,大兄弟。”

    “没事。”

    大个子坐上座位,一刻也不停歇,热情地与他搭着话。

    “嘿嘿,今儿火车上人可真多嗬。”

    “年底不就这样。”

    袁峰忍着不耐烦,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不知这人是真看不懂眼色还是咋滴。

    “俺这趟回西山看老爹老娘,大兄弟是走哪里去啊。”

    “崇觅镇。”

    “哦…”

    大个子听到崇觅镇三个字,脸上闪过一抹异色,默默地拿出蓝布包里的馕,堵住了自己嘴巴。

    袁峰也无心搭理他,闭上眼睛,佯装熟睡。因为舟车劳顿,没过多久他就进入了梦乡。

    列车的广播响起,温柔机械的女声一直重复着——

    “泗华站即将到站了,下车的旅客朋友,请您带好自己的物品到车厢两端等候下车,泗华站即将到站了。”

    袁峰睡梦中恍恍惚惚听到泗华二字,猛地睁开眼。此刻列车已亮起暖黄色的顶灯,窗外看起来似暗非暗,大个子不知多久下了车。他打了个呵欠,起身将行李从架子上搬下来,拖着大包小包向车厢尽头走去。一路上不时碰到坐在车厢地上歇息的人,他只好把行李扛在肩上,不停说着借过。年底了,在外拼搏的青年人,最期盼的就是举家团聚的那一天吧。

    “各位旅客列车已经到达泗华站,请拿好您的行李和贵重物品,从列车前进方向右侧车门下车,下车时请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间隙。”

    到站了,列车像被勒紧绳索的野马,嘶鸣着停息下来。惯性使得袁峰向前一蹚,赶忙抓住车厢右侧支出的把手,然后跟随前面的乘客向车门走去。

    刚踏下车梯,一股子冷风扑面而来,袁峰冻得满脸起鸡皮疙瘩,瑟缩着身子匆匆向车站大厅走去。

    泗华站是个小站,面积不大。车站墙面的清漆大片剥落,候车椅等设备还是九十年代的设计,头顶上“泗华站”三个红漆大字因风雨侵蚀而斑驳得难以辨认,看来已有些年头。候车的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围在一家卖茶叶蛋肉包子的简易小摊边,汲取着美食的热气。

    “嘿,峰哥,这边这边!”

    一个年龄不大的小伙子在前方不远处挥动双手大喊着,袁峰见状疾步向他走去。

    “峰哥,你总算到了!来,我帮你拿着。”

    小伙快步从袁峰手里夺走行李箱,空着的右臂给他来了个热情拥抱。

    “小肖,这大冷天的,还来接我,真是麻烦你了。”

    袁峰被这热情压得差点喘不过气,内心升起大大的暖意。上次公司去镇里初步勘察,多亏了眼前这个小伙子。他是崇觅镇唯一读过大学的高材生,深知世界文化遗产的重要性。在了解袁峰他们的来意后,小伙子四处忙活做镇民们思想工作。只有这样,才能让世界领略到崇觅镇的古朴之美。这是他说过的原话。

    “不麻烦,这大晚上的不好坐车。泗华到崇觅还有十几公里路程,我特意借了隔壁张叔的面包车来接你。”

    小肖傻呵呵地笑,乌黑的眸子纯粹得毫无杂质。袁峰感叹这个少年的单纯,跟着他向门口停车场走去。

    说是停车场,其实就是车站前的一片空地,画着三俩根黄线。一辆银色的长安牌面包车孤零零地沐浴在月光下,静静等待主人归来。

    “滴滴”

    方形的车灯闪了两下,小肖麻利地将手中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随即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袁峰在车边抽完一支烟,跺了跺快冻僵的脚,缩进副驾驶位。

    小肖将钥匙拧进点火锁,打开雨刮,刷去车前玻璃凝起的薄雾。后视镜上垂挂的镂空核桃平安结,被窗外灌进的风吹得晃来晃去。

    “哥,把安全带拴上。”

    “诶,好。”

    袁峰将头部右侧的安全带拉下扣好,随后面包车轰鸣着驶向前方,泗华站三个大字在后方越变越小,直至消失在黑夜中。

    “哥,醒醒,到了。”

    一阵剧烈的晃动把袁峰摇醒,他揉揉眼睛。只见小肖站在车门旁,右手正推搡着他的肩膀。不知怎的又睡着了,最近忘了喝肾宝吗……他朝小肖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从座位上钻了出来。

    抬头的瞬间,一幢古朴的小楼闯进他的眼帘。小楼约莫两层高,青砖粉墙,碧瓦朱甍,在苍翠山林的掩映下散发着庄严的气息。

    “哇塞,这可真漂亮啊。”袁峰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嘿嘿,这是我家,近来你就住在这儿吧。”小肖取出后备箱的行李,锁上车,领着袁峰走进小楼。

    “这宅子是从我太玄祖父那代传下来的,历史十分悠久,你看这木匾……”只见入门便是一块木雕大匾,以戒为师四个金字栩栩如生。阶下白砖铺成两条甬路,右侧通往花径,大株腊梅散发着幽香。左侧通往小院,上面坐落着七八个房舍,只有两三户窗子透着光。小肖叽叽喳喳介绍着小楼,目光掩不住的自豪神色。袁峰四处打量,逐渐被这小楼历经千年的魅力折服。

    两人停在左径倒数第三个房舍,小肖推开门,一间简洁古朴的客房显现出来。谢过小肖后,袁峰关上房门,行李一扔,扑上松软的大床,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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