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瘸子一边剔牙,一边哼哼道:如今哪,年轻人都不像话,说是请客,却拿别人的钱财会账,丢死老子的脸了。范文昭只呵呵一笑,问道:大哥,吃饱喝足了么?请到小可客栈歇息歇息,也好聆听教诲。
瘸子站起身来便朝外走,边走边说:好兄弟,哥哥正好乏了,走,去客栈睡一觉,起来又可以饱吃一顿了。
俩人离开了客栈,便来到范文昭昨日定下的客房,店铺内的客人们大多未起。小二很惊讶的看着范文昭道:客官,您几时出去的?
三少爷拜拜手,没有说话,他也有些疲惫了,带着哑瘸子上了客房,俩人进去后,哑瘸子往床上一躺横着就打起了呼噜。范文昭见他身子霸占了整个大床,自己只好坐在椅子上,把腿翘在桌子上,也坐着呼呼睡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过午了,范文昭朦胧着只觉得屁股生疼,却是睡久了被这板凳硌的。他朝床上一看,心里一惊,立刻清醒过来,那哑瘸子却不见了。他急忙起身,喊来小二打过来洗脸水,顺口问道:小二哥,有没有见到早上同我一起回来的那个瘸子。
小二道:那瘸子刚才出门去了。
范文昭心里暗暗后悔:这小子果然不太地道,吃喝完毕,就溜走了。算了,就当老子孝敬孙子了。他洗完脸,却见姜婉女走了过来,打探三少爷可曾得到什么消息了么?
三少爷心里犹豫,怎么才能打消她的顾虑呢?却见哑瘸子一瘸一拐的上楼梯来了,手中托着偌大的一个纸袋子。他进门口就嚷嚷:来,来,来,兄弟,快来吃。哥哥特意给你买好吃去了。哟,这姑娘是哪位?莫不是你的相好吧?
姜婉女脸色一红,范文昭急忙拦住哑瘸子的话头,将他俩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顿。老瘸子上下打量一番姑娘道:姑娘,你若求我,我便可帮你打探一下,今晚可是有个绝佳的机会呢。
姜婉女盈盈拜下,嘴里求道:求这位哥哥帮忙,打探我大哥展堂的下落,小女子不胜感激,来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哑瘸子打开纸袋子,从里面拿出许多饭菜来,招呼小二拿来碗儿、蝶儿盛好,也招呼姜婉女一起来吃。他唆唆手指头,香甜可口,然后说道:大妹子,不用着急,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今晚在云霄山庄有一个秘密的集会,到时候武林界一些名头比较响的人士都会悄然前去,老瘸子我也久未在江湖中走动了,因此也想去凑个热闹。小兄弟,多承你热情款待,我带你去如何?到了那,包你大开眼界。
范文昭愕然问道:甚么聚会?
哑瘸子拿筷子敲敲他额头道:这个愣头青,哎。瘸子我不说了,快吃,吃完了便准备上路,晚上到了那就不错了,正好赶上热闹。
范文昭对姜婉女道:我跟大哥去一日,你在这里好生等待,且不要再生弃世的念头。姜婉女低头不语,哑瘸子却道:算了,看她那样子。这样吧,我有个兄弟现在住离这里不远后山山坡上,你去他那里呆几日。他正缺个帮手,你去了可以帮他干点活儿,再者也有个安身的地方,我们倘若活着能下山呢,就去他那里找你。
姜婉女脸色一变:今晚你们去的地方太危险么?那就别去了,性命要紧。我大哥的事儿,来日再慢慢寻访打探吧。
哑瘸子安慰道:这个姑娘就不用担心了。他叫葫芦三,就在后镇往上走不远三间草屋的便是。你去吧。我们马上也要启程。姜婉女千恩万谢,收拾收拾便走出店门去了,范文昭便把马交与她骑走了。
范文昭与哑瘸子吃罢饭,喊小二过来结过账后,也出门朝西而去。一路上这哑瘸子却呱噪个不停,又是唱歌,又是小曲,还在路上与过往的路人,不管认识不认识都要搭个讪,说句话。三少爷却怀着心事,始终不曾展颜。出了镇店,往西行一路都是山上路,直通往层层叠叠的大山之内。其中有俩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尤其显眼。
哑瘸子指着最高的那个山峰,几乎像擎天柱一样的顶峰说道:看着没,云霄山庄就在那山峰的某个山腰之处。
三少爷纵目观看,果然隐隐层峦叠翠之中那座最高的山峰,尤其显眼。他不禁赞叹道:在这里造个山庄,当真厉害。不知道这都是如何运上去的木料,哪里的能工巧匠才能造成山顶的庄院来?
哑瘸子笑道:说来也未必多难,据说山庄老主人雇佣了几个特异之人,每日吃住在那里,所需木料等都是用绳子拉上去的。那山峰看着不大,到了近前实则不小呢。老汉我从未去过,如今正好趁此机会,也去会会这山庄主人,看看那里到底是何角色!
二人走到日头西斜时分才进了山内,然后便远远的望见擎天柱就在前面。山脚下都是密林,也有羊肠小路穿梭进去,杂草重生,怪石林立,间或听见一俩声乌鸦嘎嘎的声音,叫得人浑身寒冷起来。一条溪水流淌而过,范文昭蹲下身来,便去洗手,哑瘸子却一把将他拽起来道:别洗,这里有死尸!
三少爷惊讶的看了一眼哑瘸子,自己却为何没有发现?哑瘸子拉着他沿着溪水上游而走,果然走了俩盏茶的功夫,看见草丛中窝着俩俱尸体。哑瘸子过去,翻翻尸身,却啥也没找到。这明显是刚死去不久的俩个人,都是家人打扮,身上也没看出伤痕来,却都是左胸口中的利刃而死。
哑瘸子道:死在这里,明摆着给山庄看的。今晚肯定有好戏开演,咱们务必想法子上去。他拨拉点枯枝败叶过来,覆盖在二人身上,叹息道:人命如草芥,可惜。喊过来范文昭,让他拿出火折子来将俩俱尸身点燃了,算是埋葬了吧。
二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到了擎天柱下面,却见俩条铁索从上面颤巍巍的垂了下来,铁索旁边竟然有一道天梯!这的确是天梯,直上直下,根本就没有斜坡,叫人无法攀爬,只能扶着铁索,一点点攀登上去。
哑瘸子将身上衣服都系紧了,伸伸腿活动活动胳膊,准备往上爬。范文昭忽然指着上面道:前面似乎有俩个人?
哑瘸子抬头往上面极目望去,果然隐隐有俩个人正在努力往上爬去。三少爷摇摇头,看看最上面却看不到顶端,说道:似乎如此太慢了些,有没有别的道路可通的,若是我直接从山内开个螺旋天梯倒是不错的。
果然不错!身后传来一个汉子中气十足宏亮的嗓门,俩人回头看,却是一个身高一般,乱蓬着头发拿根皮带勒住额头的道人打扮的汉子,这汉子与哑瘸子年龄不相上下,却微微发福,圆脸膛红扑扑的,小细眼睛却煞是有神,拄着根拐杖,拐杖上挂着一只大紫葫芦,紫葫芦下面竟然还吊着俩只小葫芦,随着老汉的身子摇晃着,还时不时发出木质碰撞的声音来。
哑瘸子一见来人张口便骂:老三,糊涂三,谁让你来的?我让你在家照看那个小姑娘,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来这凑什么热闹。你要是武艺不佳,被人家打死了,我还得把你背下去,埋进你家祖坟去,多麻烦多费事。
来人也破口大骂起来,举起拐杖就朝哑瘸子挥过来,哑瘸子用胳膊一架,将拐杖紧紧箍住,嬉笑道:怎么了,生气了?我的葫芦老弟,咱不能这样啊,还没说几句就瞪眼,以后让哥哥怎么再好意思找你喝酒了是不?
葫芦三却不答话,扔掉拐杖,举着双手却抓了过来。哑瘸子往旁边一闪,骂道:老妖怪,你还没完没了了呢。还没说完,葫芦三的脚丫子又到了,哑瘸子又闪身躲过去。他见葫芦三左一下、右一下、前一下、后一下没完没了的打了过来,也有些动气了,也挥舞着拳脚,上来了。
范文昭在旁边看着俩个老头互相拳脚打起来了,急忙好生劝告,一会哥哥歇歇,一会哥哥快停下吧,奈何俩个老顽童都不理睬他,互不相让的你打我、我打你的闹起没完没了。
范文昭怕他们伤了和气,还以为他们真的各自生气了,急忙一欺身,瞅着一个空子,往俩人中间一插,想着分开他们。没想到葫芦三那只拳头收不住,一下子打在了范文昭的肩膀上,这拳头看着无力,也不甚快,却打在身上如此之疼。范文昭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啊呀了一声。
哑瘸子却真急眼了,骂道:葫芦三,你老小子,长不长眼睛,拳头打哪儿了也不看。说着往下面一腿就伸过来。葫芦三也不管,直接把范文昭的身子往上一顶,那腿却正好扫到范文昭的小腿肚子上,他身子被打的一歪,差点摔倒,却暗运内力,立刻恢复了姿势。
葫芦三心里暗暗吃惊,这小伙子原来有俩下子呀。他也有些气盛起来,暗暗施展些功力出来,上下拳脚相加。范文昭就是生怕他二人有了闪失,一直在中间维护双方,就是不肯离去,这回好了,葫芦三的拳脚百分之八九十都打在了他的身上,哑瘸子却舍不得他受伤,只得缩手缩脚的被动防御。
如此,哑瘸子却渐渐的处在了下风头。葫芦三却渐渐占领上风,他哈哈大笑道:老瘸子,原来你收了个这么不中用的徒弟啊。怪道你越老越糊涂了呢,这小子除了会挨揍,其他的竟然什么都不会。
一句话,说的范文昭有些来气,本想帮他们劝架,谁知道这老儿甚么也不顾,自己挨打了不说,还骂自己一无是处。他心里想到,看来不露点真功夫,是镇服不了这俩个老顽固了。想到此,范文昭暗暗运转丹田内力上来,双手悄悄运转带动内力,身上渐渐起来一阵气息。
葫芦三惊奇的见到:哟喂,好,气运丹田,舒筋活络。灌注八脉,暗藏玄机。
范文昭躲过葫芦三的一拳,掌风带出去,直击葫芦三的小腹。
葫芦三道:蕴气于掌,有些意思。
范文昭见他躲过去,冲自己却是拳脚一齐过来,心里好笑,身子一纵飞起来,然后劈面下来就是一拳。葫芦三叫道:啊呀,不好。这个长虹贯日却不好躲。嘴里说着,身子却早早的闪在了一边。
哑瘸子已经站在了旁边,看着俩人在那里耍弄拳脚,从随身的搭链里面掏出了一只陶土烧制的老烟锅,又从怀内口袋里摸出来一撮烟草,填进去,然后打着了火折子点燃,吧嗒吧嗒的抽起来汉烟。他一边抽,一边瞅着俩人在那里打斗,嘴里却骂道:这个该杀的葫芦三,竟然戏耍起小孩子来了,真是越大越不知事了。哎。
葫芦三见瘸老头闪在一边不管了,他只单身对付范文昭一个人,心里有些不乐意,喊道:老瘸子,你这算什么,丢下小娃娃给我,让我调教么?想得美,他也配么!你再不出手,我可要对他不客气了。
哑瘸子抽着烟袋锅,吧嗒吧嗒几下,然后才说道:老葫芦,我才懒得跟你斗呢,都斗了十来年,你还是没长进,说出来也不怕人家笑话。
这下可把老葫芦气歪了嘴巴,他狠狠道:哑瘸子,你这话太伤人,看我怎么赢你。说着他却突然改变了招式,回身边走。范文昭以为他气得要离开,急忙伸手拉道:葫芦大哥,慢走,有话好好说。说字刚出口,就觉得手指尖上一阵尖疼,然后一阵麻酥酥的感觉沿着指尖往身上蔓延了开去。
范文昭急忙运转功力,奈何那只手却没了知觉,慢慢的垂了下去。哑瘸子一见,破口大骂道:不要脸的破葫芦,你竟然暗下毒手。这些小技俩你怎么使给年轻人!说着,他急忙跳过来,蹭蹭俩下,就把范文昭胸前的俩个大穴位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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