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乱说话,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我们老了还要在一起吃饭、喝咖啡、喝酒呢。老大还说你煮的咖啡真的很好喝,他恋上咖啡是因为你呢。
我不要喝酒,我答应了老大戒酒的,我今后一定听他的话,不再喝酒。
我点点头,把美凤搂到怀里。
烟雨姐,你知不知道,老大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本来那颗子弹应该在我的脑子里的,他为了救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烟雨姐,你不知道他有多让我心痛,我情愿死一百次也不愿意他受一次伤。
我明白,美凤,我明白的。
烟雨姐,我很难受,心里好乱,我不知道老大会怎么样,我好害怕,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美凤死死抱住我,我知道她希望从我的身上获取某种力量。
我紧紧拥住她,说,让我们为老大祈祷吧。
美凤!你这个臭婆娘!这时,晓苇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冲到美凤面前,对着她的脸”啪啪”就是两巴掌。
美凤似乎被打懵了,待看清是晓苇时,她捂着脸,不说话,只是哭。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我警告过你,让你离我大哥远点,你就是不听,你就是要这么缠着他,你现在满意了?你把他弄进医院你满意了?我告诉你,如果我大哥没事也就罢了,他要有事,我跟你没完!晓苇还不解恨,指着美凤的鼻子,直骂得唾沫四溅,全然没有了医生的涵养。
晓苇,美凤也不想的,没有谁会想到有这样的事发生,美凤心里已经很难受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我少说两句?我就是后悔当初说得太少。烟雨姐姐,我一直很尊敬你,很喜欢你,曾经还热切的希望你能做我大嫂。可是,你就是顾忌着这个女人,你以为爱情也是可以让来让去的。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善心把我大哥给害惨了。我大哥要有事,你也难辞其咎!晓苇对我也很不客气起来。
晓苇,你能不能安静点?你现在吵现在骂有意思吗?老大要知道我们在外面这么闹,他能很快好起来吗?我说。
晓苇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哼了一声,在我身边坐下,声音哽咽着说,你不知道大哥对我有多重要,他不仅仅是改变我命运的恩人,更是给予我幸福人生的亲人,没有他,我现在还不定在哪混呢。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他待我更好,我的父母只希望我多给家里寄钱,他们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收到我的汇款,最关心的事情就是汇款是不是比他们想要的还多点,至于其他的,他们并不关心,从来不关心,也不会关心我在外面做什么,不关心我需要些什么,不关心我有什么难处有什么心事。当然,我不怪他们,我反而很同情他们,因为他们太穷,穷到连爱的能力和爱的心思都没有。后来,有个大学同学待我很好,很关心我,甚至很宠我,恨不能把我当公主一样侍奉着,这个同学就是很快要做我老公的未婚夫。但是,我很清楚,他爱我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我必须得做他的老婆,必须得好好侍奉公婆,必须得为他们家生儿育女,说白了,这样的好实质上是打着爱情的幌子做的一种人生交易。晓苇不知道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一大堆话来,让我好生惊异。
晓苇,你是不是太悲观了,对于爱情?爱情讲的是两情相悦,这强调的也就是情感上需要应和,没你说的那么实际吧。如果真是一种交易,他干吗不对别的女孩子好,为什么非得是你?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那假若我不回应他,也就是说我不答应他的求婚,不答应做他们家的传宗接代的工具,他还会一直对我好下去吗?晓苇说。
我无言,这还真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像金岳霖先生终身未娶,爱了林徽因女士一生这样的爱情的确足以感天动地,可难道我们因此就可以怀疑有所图谋的爱情的真实性与可靠性吗?
烟雨姐姐,你没话说了吧。我告诉你,我大哥他待我好就有那么纯粹,那么长久,那么永恒,他就是希望我快乐,希望我幸福,希望我平安。我有时候甚至渴望他对我有那么点企图,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还有回报他的机会。烟雨姐姐,像这样一个大哥,我怎么能不紧张?我爱他甚至超过了爱我自己。我很担心他,讨厌围着他身边转的那些人,尤其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也试图劝他远离是是非非,过平静的生活,我愿意一辈子照顾他。可是,他每次都只是笑笑,说管好我自己就行了,他的事别操心。烟雨姐姐,你知道吗?你的出现曾经带给我惊喜,我知道大哥是真的很喜欢你,而你也是唯一能够真正给予他正常生活的女人,我曾经为此感激上苍,也很感激你。可是,没有想到,我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我抓住晓苇的手,说,别说了,我们一起为老大祈祷吧。
手术室的门打开的时候,极度疲惫的美凤已经在我怀里昏睡过去,但是医生一出来,美凤立即醒了,她冲到医生面前,问,老大怎么样了?他好了吗?他好好的吗?因为慌乱,她的手抖个不停。
你别烦医生了好不好?让医生好好说话。晓苇瞪了一眼美凤,说。
医生摇摇头,拍拍她的肩膀,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不!!!你给我说清楚,老大好好的,你把老大还给我!你尽了什么力,你是什么医生,你把老大还给我!美凤疯了一样拽住医生的衣袖不放,我抱住她,她失控地对我拳打脚踢。
大哥!晓苇扔下我们俩,先冲进了急救室。
美凤,你冷静点!我说,但她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话,使劲推开我,跟着晓苇也冲进了急救室。
崔老大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无声无息,仿佛进入了一个非常恬静的梦境,脸上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晓苇和美凤两人一起扑到床边。
美凤撕心裂肺地喊,老大,你起来!你起来啊!你不要再睡了,你给我起来!你看看我,还有烟雨姐,你不是喜欢烟雨姐吗?你不是要娶她吗?她来了,你起来看看她啊!
晓苇只是一个劲地叫着,大哥,大哥,大哥,你别走啊,你不要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哪!
不要这样,美凤,晓苇,让老大安静地去吧,我抹着眼泪安慰道。
不,他不能扔下我!老大,你上哪儿都要带着我的,你不能这么狠心这么自私,把我孤零零地扔下。老大,你回答我啊!美凤扑在崔老大身上,号啕大哭。
你这个坏女人,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我大哥也不要看见你,是你害死大哥的,是你害死他的,我要杀了你!晓苇哭喊着对美凤又是打又是掐的。
我过去拉晓苇,她情急中差点把我推倒,我知道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让她们俩平静下来,只能任由她们发泄,一时间,急救室被悲痛涨得满满的。
一切平静下来后,我重新呆立在崔老大面前,我没有眼泪,一滴也没有,我已经悲痛到失语。想起一年前与这个男人的相识,想起初次上他的狗窝,想起那顿温馨的晚餐,想起几十个小时前,这个男人还生龙活虎拥抱我的情景,我的心痛到痉挛。我知道,我不仅仅痛失了一个好朋友,好兄长,还痛失了一个深爱着我、愿意为我改变人生的男人。
5
后来我才知道,整个事情全是曾经跑到那家新开张的饭店要债的瘦高个和满脸横肉搞出来的。他们设计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先是派人绑架美凤,然后再亲自出马救出了美凤。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崔老大欠他们一个人情,因为他们知道以崔老大的个性,必定是要还他们情的,到那时候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请崔老大帮忙解决与某建筑商的一段债务纠纷。其实所谓债务纠纷不过是瘦高个和满脸横肉因为豪赌一夜之间欠下了建筑商二十万,建筑商说只要崔老大出面,一起吃顿饭叙叙旧,债务就可以一笔勾销,还能够提供些赚钱的机会给他们。有这么便宜的事情,瘦高个和满脸横肉自然满口答应。
至于建筑商为什么点名要崔老大出面,不过是与崔老大一哥们打赌--他完全可以让消失了半年的崔老大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内重出江湖,赌注是五十万。
其实瘦高个和满脸横肉最初的目标是我,他们的手下在我住的小区转悠了好多天,终于等到一个”我”晚上出门的机会。但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晚上出门的那个”我”是美凤,只因为美凤那天晚上在帮我做卫生时不小心弄脏了衣服,自作主张换了我那套十分抢眼的浅紫色裙子。临出门的时候,她还转着圈让我看她漂亮的样子。她说,没想到我穿你的衣服也能把自己弄成个淑女的样子,烟雨姐,你看看,我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你啊。
你是在表扬自己还是在表扬我的衣服?又或者说是在表扬我?我笑她。
全都表扬,你,我,衣服,都不吃亏,都受用。烟雨姐,我走了啊。她笑嘻嘻开门走了。
我冲着她叫,路上小心哪,小心点,知不知道?
她扬扬手,你真啰唆,我出门你得叫别人小心,尤其是叫那些臭男人小心。她回头对我眨眨眼睛,说,是小心他们的眼睛,别把眼珠子瞧得掉出来了,哈哈哈。笑声便沿着楼道一路的撒下去。
美凤就是在我上次遭遇抢劫的小巷子被两个男人逮上车抓走的。
等瘦高个和满脸横肉把美凤”救出来”,回到市郊他们自己的住所时,才发现抓错人了。
满脸横肉说,好像不是崔老大喜欢的那个女人,这个年轻漂亮多了。
他奶奶的,真搞错人了,怎么这女人穿的衣服和崔老大喜欢的那女人一样呢?
我就不明白了,那女人有什么好,年纪不小,也说不上有多靓,她那样的女人有什么稀罕的,我看满大街都是,崔老大竟然会为她退隐江湖,不是昏了头吗?
这你就不明白了,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情人眼里出西施嘛。还有啊,美女见多了,都麻木了,换换口味也是正常的嘛。
嗯,也对啊。不过,你说崔老大会不会为那女人出面帮我们搞定那笔欠款?
这个你放心,崔老大能够为那女人不要江湖兄弟,估计也会为那女人重出江湖的。
可现在我们抓错人了,怎么办?把这个放回去,再重新抓一次?
什么怎么办?我们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说放回去就放回去?太不划算了吧。我看,我们先爽了这个再说。这可是到嘴的肥肉,不吃白不吃啊。满脸横肉扔了手中的烟头,狠狠啐了口浓痰,说。
好!这个主意不错。这回你先上还是我先上?瘦高个问满脸横肉。
老规矩,你先上吧。
瘦高个阴恻恻地笑着,走近了美凤。被封住了嘴,又被绑了双手和双脚的美凤只能瞪圆了眼表示反抗。
瘦高个说,看样子这娘们还蛮辣的,老子就喜欢这样的,够刺激,够味道。他三两下就剥光了美凤的衣服,美凤光洁如凝脂般的胴体立即裸露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无可比拟的媚惑力。瘦高个像狼一样号叫起来,太美了!他妈的太美了!他咽了咽口水,使劲掐了把美凤的||乳|头,再撕了美凤嘴上的封条,把自己的嘴凑了上去。美凤毫不客气的狠狠咬住了瘦高个的嘴唇,瘦高个杀猪般叫起来,痛极之下甩了美凤一巴掌,血从美凤的嘴边渗出来。
他妈的,你还咬人,待会儿老子叫你好看。恼羞成怒的瘦高个抽出皮带,对着空中”啪啪”挥动了两下,之后雨点般落到了美凤身上,美凤白皙的躯体一忽儿就满是血痕。
瘦高个变得异常兴奋,扔了皮带,一边舔着美凤身上的血迹,一边粗暴的污辱美凤。
满脸横肉在一旁激动得几乎失去了控制,右手扒拉衣服,左手不停地按动手机一顿乱拍。等瘦高个一瘫软下来,满脸横肉立马就扑了过去,顾不得美凤身上的污迹斑斑。
急怒攻心的美凤终于晕了过去。
早晨,美凤醒过来,感觉全身火辣辣的疼,手脚依然被绑得紧紧的。她环顾屋子,希望能够找到逃脱的办法,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也拉得密不透光,用心倾听,外面除了偶尔有几声鸟叫,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如此的寂静预示着某种荒凉。美凤心里明白,想要脱身恐怕有些难度,不由得很是焦虑。
瘦高个和满脸横肉刚吃过早餐,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悠闲地剔着牙缝。听见里屋有动静,打开门走了进来。见美凤醒了,瘦高个脸上带着滛笑,问,怎么样,昨晚我们哥俩侍候得你还满意吧?我告诉你,能够享用这样的待遇,你真该高兴,该感谢我们哥俩了,哈哈哈。
满脸横肉也”嘿嘿”的笑起来。
美凤的眼睛仿佛要瞪出血来,无耻!流氓!你们会有报应的!
报应?报应个屁啊!吃吃喝喝玩女人就是我的人生,吃好喝好玩好就够本了。报应,我都玩这么多年了,报应在哪?它姓什么?报应,你出来啊,你出来让我们哥俩也见识见识啊。
是啊,报应,你出来啊,你出来让我们瞧瞧。满脸横肉也跟着应和起来。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你的味道,又耐看又耐玩,我说,美人儿,你不如就跟了我们吧,我们保证把你当皇后一样供着,供你好吃好喝好玩。瘦高个凑近美凤,捏着她的下巴说。
我呸!我告诉你们,等我出去,我要你们好看!美凤咬牙切齿地说。
满脸横肉走过来,说,要我们好看?哈哈哈,瞧这马蚤货,都这个时候了还嘴硬。我说啊,你不如老实待着,别动什么歪脑筋,这样你会活得舒坦些。
不对,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女人口气怎么这么硬?走,我们去看看有什么来头。瘦高个说。
两个男人便去了客厅,瘦高个找到美凤的皮包,翻出一本电话本,打开瞧了瞧,惊叫起来,老弟,你过来看看,这马蚤货居然有崔老大的照片。天,背面还写着”我最爱的老大”,原来我们没抓错人,原来这马蚤货竟然也是崔老大的女人。
嗯,想不到崔老大到处有女人,还都他妈这么漂亮,他凭什么啊?不就脸上多道刀疤吗?
我瞧瞧,不会那么巧吧?给我看看。满脸横肉把照片抢过去,看着看着,脸上横肉开始抖动,他说,人没抓错,不过,我们玩错人了,恐怕会有麻烦了,崔老大要知道我们上了他的女人,只怕真会宰了我们。我们这回有点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怎么办呢?
先别慌,别慌,好好想想,总有办法的。瘦高个在客厅里踱着步子,显出深思的样子。
还能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们玩的是谁的女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崔老大的!我都不敢想他要知道了会把我们怎么样,估计我们这回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了。满脸横肉说着说着声音颤抖了。
逃不掉?我们就不逃!我们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给”咔嚓”了。瘦高个恶狠狠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不行,杀人是要偿命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我还没玩够呢,我还想着哪天要找个女人为我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呢。
还传宗接代?你算了吧,我们这样的种有什么好接的,有什么好传的。
那可不行,我家里已经是三代单传了,好歹咱也是一门香火,我不传下去到时候死了都不敢见祖宗。
好好好,你传,你传下去。还香火,早就臭不可闻了。我说到哪儿了,你瞧瞧你,这一打岔我都不知道说到哪了。
说到”咔嚓”这个女人了。
嗯,对,如果不”咔嚓”这个女人,你觉得崔老大要知道我们干了他的女人,会放过我们吗?
我知道崔老大做事向来全凭自己喜好,就像头疯豹子,没人能够控制得了。
所以,我们这回祸的确闯大了。
这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拿他的女人演戏,崔老大那么精明的人是能够被戏法蒙骗的吗?瘦高个埋怨道。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自己也同意出这险招,说或许我们还能够出奇制胜。现在你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你觉得有意思吗?满脸横肉横起来其实比瘦高个更可怕,只是一般情况下,他显得木讷胆怯。
现在怎么办?你说?你拿个主意出来。
要不,我们劝劝马蚤货,给她一笔钱,看她愿不愿意帮我们,或许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想得可真天真,你现在有多少钱?别忘了我们还欠人家二十万。再说了,崔老大的女人会缺钱花?说出来谁信!
我们多给点钱,或许就动心了呢?见钱眼开的女人多了去了。再说了,说不定她比我们还怕崔老大知道我们俩上过她呢,如果她真的那么在意崔老大,她肯定得想方设法保住在崔老大面前的身价,那么,聪明的做法就是和我们合作。
嗯,这倒有可能,我们试试,你这死胖子脑子里还不尽是肥肉,还是有点货的嘛。瘦高个拍拍满脸横肉的肩,”嘿嘿”地笑起来。
6
两人一前一后又回到美凤跟前。瘦高个十分讨好地给美凤松了绑,说,昨晚不好意思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还望姑娘海涵。
海涵?什么意思?美凤非常惊讶,不知道这家伙前后态度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差。
就是说,我们本是一家人,哥哥不应该欺负妹子的,只因为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哥哥才会冒犯妹子。满脸横肉点头哈腰地说。
什么一家人不识一家人?谁和你们是一家人!少来哥哥妹子的,我听着就恶心!美凤揉着自己被绑麻木了的手臂。
我们不知道姑娘是崔老大的人,崔老大也是我们的老大,我们真是该死!还请妹子回去在老大面前,替我们俩瞒了这事。
哈哈哈,哈哈哈,美凤放声大笑,直笑得两个男人心惊胆战。笑够了,美凤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做梦去吧!
你?瘦高个恼怒中就要发作。
满脸横肉阻止了他,用了十二分的诚恳对美凤说,我们会给你一笔钱作为补偿的。如果妹子还能够帮我们个忙,请老大替我们出面调停一笔债务,我们愿意再送一笔钱给妹子。
美凤没说话,满脸横肉以为打动了美凤,继续说,如果还能请老大帮我们摆平另一件事,我们愿意再送一套房子给妹子。
你想得可真美!要我答应你们也行。美凤带着嘲弄的笑意看着两个男人。
真的,妹子肯答应我们了?那太谢谢了。妹子今后就是我们的老大了,任凭差遣,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没那么严重,如果我身上的这些伤能够立马消失,如果我昨晚的耻辱能够不留任何痕迹,如果太阳能够从西边出来,我倒愿意考虑与你们合作。怎么样?美凤说这些话时,眼光冷飕飕的,站她身边的满脸横肉只觉得脊梁发冷。
可是,你别忘了,如果你不肯帮我们,如果你让崔老大知道了我们和你上床的事,恐怕你也要立即掉价。崔老大还会喜欢你吗?他还会要你吗?你想想,这样划算吗?而且我听说崔老大已经喜欢上另一个女人了,据说为了那个女人他已经宣布退出江湖了,我劝你还是多替自己想想吧。瘦高个冷下脸来说。
那是我的事!我怎么样用不着你们操心!我警告你们,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你真要和我们较劲?真要给脸不要脸?瘦高个问。
美凤闭了眼,不再和他们废话。
路可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瘦高个说完走出了房间,满脸横肉也立即跟了出来。
没想到这马蚤货这么硬,满脸横肉狠狠地说。
江湖老大身边的女人哪个不硬?哪个不带刺?我们这么多年行走江湖又不是没领教过。在道上混的哪个不知道,惹谁也别惹崔老大的女人,碰哪个女人也别碰崔老大的女人。瘦高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显出垂头丧气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呢?这女人在我们这里一天,我们就一天不安全,我觉得她现在就像个烫手山芋。
看来她是不想活了,她不要命我们也没办法。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弄死她少烦心。不用怕,把这事做得隐秘些。
这事我们得好好合计合计,反正崔老大现在不在这里,我们有的是时间。
但他俩没想到崔老大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把离弦的箭,一瞬间就到了眼前,令瘦高个和满脸横肉根本没法想出应对的法子。
崔老大越窗而入的时候,两个男人正在床上兴致勃勃地摆弄美凤,崔老大怒火中烧,怒火几乎要点燃整幢房子。他逮住两个家伙,像丢沙袋一样扔了出去,两声闷响之后,是频频的惨叫声。崔老大余怒未消,拳头雨点般落到了他们身上。
老大,是你吗?老大,老大,你小心点。美凤听到打斗声,一边说话一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直打到两家伙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崔老大才罢手,进到里间,用床单裹住奄奄一息的美凤,眼睛里有说不出的心疼。
美凤睁开眼,问,老大,真的是你吗?我是死了还是活着?
崔老大不说话,只是把美凤紧紧抱在怀里。
美凤说,老大,我听到你的心跳了,我还活着是吧?我还能见到你,真好。老大,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只要能够看见你就好,我不会和烟雨姐抢你的,她是个好女人,你要娶了她一定会幸福的。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真的很爱你,这辈子我只爱过一个男人,那就是老大你。一个女人一辈子只爱一个男人,其实真的很幸运,很幸福。我真的很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你。
别说了,我都明白,对不起美凤,你受苦了,都是因为我,是我害了你。
没有,我不苦,老大,为你做任何事情我都不觉得苦,我只要你好好的。你的选择是对的,江湖太过凶险,离开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我也觉得好累,真的很累。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美凤,我们这就回家。崔老大说着抱起了美凤。
回家?休想!崔老大,你打死了我的兄弟,我要替他报仇,我要你也尝尝亲人死去的痛苦。就在崔老大和美凤准备动身的时候,瘦高个黑着脸站在了门口,说话的当口,他手中的枪弹朝美凤直飞了过来,崔老大一转身,紧紧护住了美凤……
7
尽管崔老大的生命过程显得有些沉重,而当生命的过程成为一种比较沉重的形式时,人生的美丽的确要打许多的折扣。可有时候我还是会想,假如崔老大没有遇见我,假如他一直找不着想要远离是非恩怨的理由与动力,永远安守于他的江湖,他会不会活得长久些?他的人生结局会是一种什么样子?他会不会与美凤就那样不离不弃地过一辈子?我知道假如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也知道江湖陷阱重重,每一步都充满凶险,每一天都可能是人生的绝笔。而对于崔老大自己来说,离去得越早或许便是越早的解脱。但我还是渴望崔老大不要离去得那么匆忙,渴望着他的离去只是一个噩梦,一场骗局,一个谎言,并且幻想着某一天清晨抑或晚上,打开家门,他会奇迹般地出现在我的面前,风尘仆仆,笑逐颜开,并且以他特有的粗犷拥抱着我。
我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崔老大毕竟还有过非常美好的憧憬,并为着要靠近那份美好做过种种努力。
我想,他在努力的过程中一定是快乐的吧,一定有真实的触摸过他希望的幸福吧。
崔老大的后事办得极其简单,只举行了一个仪式,然后依据崔老大生前的愿望,美凤与老大的三位兄弟将他的骨灰送往他的家乡,安葬在老猎人的墓旁。由哪里来还回哪里去,这是崔老大曾经很爱说的一句话,只是不知道他嘴里的”哪里”是不是真的就是”那里”,但我知道美凤的”哪里”一定就是崔老大的”那里”。
美凤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这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同去的兄弟告诉我,说在下山途中,一直走在他们身后的美凤突然就不见了,他们在山上找了一天一夜,终于没能找着,我并不觉得惊讶,只是由灵魂到肉体都痛到麻木。
再见晓苇时,她已经结婚,并且怀孕了。每到傍晚,她总会挽着一个男人的手,很安详地走在我们小区幽静的小径上,那个时候,红得晃眼的夕阳,涂抹在她滚圆的肚子上,让人感觉到生命不可探知的神秘与不可小视的生机。
她说,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们都会叫他(她)幸好,这其实是我大哥的||乳|名。
原来崔老大叫幸好,这名字应该是老猎人取的吧。老猎人的本意是自己遇着那个被弃的婴孩时,他幸好还活着?还是那个被弃的婴孩幸好遇见了老猎人?又或者于生命还有别的什么隐喻?我无从知晓,我只知道,站在红得晃眼的夕阳里,想着这名字时,我长久的莫名的感动着,也感伤着。[=bww]
第十一章复仇,以爱情的名义
人是欲望的动物,在这个欲望先行的年代,怎么活法似乎都是一种错,似乎都令人难以知足。
而我却没法放纵自己的欲望,亦如这个周末的晚上,我躺在床上,听凭欲望将自己折磨到身心憔悴,却依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在情爱这件事上,我终究要充当一个悲情主义者。这悲情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造成的?我越想就越迷糊,最后我只能将其归结为我的宿命。归结为宿命,我会强制性地获得一种外显的安宁。之所以说是外显的安宁,是因为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悲情是一种伟大,又或者说是生命的一种优良品质。--当一个女人的软肋被掐在他人的手中时,这个女人除了乖乖就范之外,她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于是,自然就要寻找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的借口,看作似洒脱实则酸涩无比的转身。
于是,自然就少了很多痛快的释放和同样痛快的享受。
于是,即使落泪,也要深深的躲进窗帘后面。[=bjk][=bw(]第十一章复仇,以爱情的名义[=]1
某段时间,我变得有些神经质,总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自己。比如,那个深秋的傍晚,我不明白在下班的路上为什么会突然拐到那家不怎么起眼的小商店买牙膏,也不明白为什么店老板要把一个月前的一张报纸摊在柜台上,使得一家酒店开张的广告很自然的就进入了我的视线,更不明白的是,即使那家酒店与欣儿日记里提到的”喜之来”有着相同的名字,但时空的距离那么遥远,遥远到一南一北两家酒店发生关系的概率几乎等于零,为什么我还会毫不犹豫打的去了离自己家有二十分钟车程的”喜之来”?直到今天,每当想起,我都觉得迷惑不解,而更令我迷惑不解的是,为什么在同一时刻,那个女孩也出现在”喜之来”?
我们常常说无巧不成书,但我不认为那个深秋的傍晚发生的一切是一种文学意义上的巧合,我觉得说是缘更准确。是的,当我们对某种现象无法解释的时候,归结于缘是比较顺理成章的,而缘的另一个说法就是命中注定吧。
走进”喜之来”,就忍不住喜欢上这家酒店,木制装修,咖啡色的主色调,配以||乳|白色的边框,显得简单流畅、清新自然、沉郁古朴、优雅脱俗,在城市缺乏灵性的钢筋水泥建筑群里给人一枝独秀之感。室内悬挂着众多已经作古的名人画像,置身其中,怀旧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按照习惯,我选择了临窗的位置。据说用餐时喜欢临窗而坐的人多数是喜欢热闹又极冷静的观众。对这一说法,我深刻的认同。作为单身女人,面临的诱惑常常比困惑更多,一边是难耐的寂寞,一边是随时在一旁的激|情,倘若感性成为单身女人生活的主导,那么放纵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么多年来,行走在城市喧嚣的边缘,我始终保持着一份难得的清醒,这份清醒总能够在关键时刻让我做出毫不拖泥带水的选择,尽管很多时候选择意味着新与旧的决断,甚至是新与旧的彻底决裂,而决断与决裂的代价常常像男性对自身的阉割一样充满了悲壮。
坐在”喜之来”,并没有太强烈的食欲,但我依然要了一杯橙汁,一碗甜品,一份鹅掌。正是晚餐时分,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但来来往往的客人一律从容不迫,神色安详,仿佛每个人在进入酒店那扇极凝重又极娴静的大门前,都经过了一道心灵洗礼的程序。这让我心安,觉得完全可以心无旁骛的想着某些往事。
坐在”喜之来”,很自然地要想起欣儿,那个如灰飞烟灭,说没了就没了的女人,想起她和林俊在北方那个”喜之来”酒店激|情又伤情的最后一夜,心里充满了莫名的感伤。在阅读过欣儿的真实笔录之后,我一直试图重新解读爱情,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重新打量男男女女为之要死要活的情感,但越是想要弄明白到底是男人更痴情还是女人更情痴,就越是糊涂。
你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你要相信自己!这时,邻桌一个姑娘突然提高了说话音量,我不由自主地望过去,便看到了姑娘的侧影,栗色齐肩的卷发,圆润饱满的脸颊,逼人的青春气息仿佛要撑破她身上那件粉红色的吊带裙。我觉得姑娘的样子有点眼熟,似乎在哪见过,想想又模糊,或许青春都是相似的吧,所以每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都会给人以似曾相识的感觉。
坐姑娘对面的是个脸色苍白、精神倦怠的年轻男子,他正低头闷不作声地喝着酒,并不理会姑娘的焦虑。
姑娘按住男人的酒杯,说,你能不能不要再喝了?
男人仿佛没听见姑娘的话,继续专心喝他的酒。
凯民!你别再喝了!姑娘似乎生气了,听得出有些不耐烦。
男人还是不吭声。
我求你了,求求你了,凯民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心疼。
男人不悦地拂开姑娘的手,恶狠狠连喝了几口,说,你别管我,我已经无可救药了。你还是回去找你的云可老总吧。现在他太太死了,自由了,你正好可以和他在一起了,你去吧,你去啊。
听到”云可”两个字,我全身一颤,差点打翻了桌上的果汁杯。一忽儿就想起来了,这姑娘就是在医院看到的提着美食款款飘向云可的漂亮女孩,云可的秘书--邢艳艳。
一时,我情绪复杂,食欲全无。
2
记忆的胶卷倒回到欣儿去世的那个晚上。
云可的司机陪着我从病房出来的时候,给云可送饭的漂亮姑娘竟然还没离开。看见我出来,她立即迎上来,想推门进病房,司机阻止了她,说,别进去打扰云总,让他一个人再陪陪夫人吧,你先回去,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我不进去,就在外面守着,我陪着云可老总。姑娘说。
很晚了,回去吧,你帮不了他什么的,他需要安静,我先送云总的朋友回家,马上过来接云总。所有的事我都会安排好的,你不用担心了。司机说。
我就要守在这里!我就不回去!他现在需要有人陪着。姑娘看样子很倔。
我忍不住插了句话,说,姑娘,你还是先回去吧,现在云可最需要的是安静,你这样不但帮不了他,还会打扰他的。
你怎么知道?你是他什么人?姑娘很不客气地问我。
我是他朋友,我了解他现在的心情,所以,我也准备暂时离开,让他静静地陪陪太太,让他们多待一会儿,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了,你明白吗?我耐着性子说。
你了解他?你只是他的朋友,我可是他最信任的秘书,你说谁更了解他?姑娘的态度越来越生硬。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她充满敌意的眼神,摇摇头,不再理她,对司机说,要不我自己叫车回去吧,您待会儿还要帮着云可处理事情,有得您忙的了。
司机说,那可不成,云总已经吩咐了,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家,还特别叮嘱要看着你上楼,看到你家里亮灯了才能离开。
我真的没事,医院离我家里也不远,几站路就到了,您就给云总说已经送我到家里了,已经看见家里灯亮了。
您这不是让我撒谎吗?我可从来不干这事的,我跟了云总这么多年,他就是看中了我的耿直和诚实。我们走吧,再这么说下去,耽误的时间就更多了。
好,那我们走吧。我回头再看看那姑娘,发现她在很用心的观察我,碰到我的眼光,立即低下头去装着看手机。
喂,老汪,老汪,等等,等等。在医院门口,我们准备开车的时候,那姑娘突然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
司机问,邢秘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