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不顾细雨淋湿着衣衫,略一打听便得知了地址。与栖明飞掠前往,很快来到城南一条大街的街尾,靠着城墙根的一家铁匠铺。
一方乌棚下,四角的风灯透出昏黄的光亮,照亮着四周,摇曳在凉风里。一个年轻精壮的伙计半敞着衣襟,在长长的铸造台上叮叮打铁。门口的方凳上坐着个胡须灰白,但精神依然矍铄的老人,正吃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不时砸吧一下嘴,吃的很香。
老人抬眼看见一个手握长剑,一身淡蓝色衣衫的少年,跟一个斜露胸膛的黑衣小僧走了进来,二人浑身湿漉漉的,径直走到了跟前。
他抹了抹嘴,放下粥碗,起身笑呵呵地问道:“两位客官晚上好,想打个什么兵器呢?”
林逍还未开口,一旁的栖明已急声说道:“我想打个百斤重的混铁棍!”
“行,这就开工。”老人笑着点了点头,侧身吆喝打铁的年轻伙计,示意他去内院里连夜打造。
街面上的乌棚只能打造一些寻常百姓使用的器具。锻造兵器都是在内院里。
栖明跟着走了进去,虽是暂时将就着使用,但也想造的精细一点。顺路要了件灰布衣衫,换下了湿哒哒的黑色僧衣,躺在屋里一条长凳上,没多久便睡着了。
乌棚里渐渐清净了下来,林逍问道:“老伯可是以剑为姓?”
老人道:“当然,老夫剑柯,一辈子打铁为生,怎么了?”
林逍眨了眨眼,将手里的青冥剑递上,道:“我想请老伯打造一柄跟此剑一模一样的赝品。”
老人疑惑着双手接过,只觉入手沉重,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厚重感。当看到剑鞘的上端那隐约散发着青光的‘青冥’二字时,心里一怔,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道:“此剑十分不凡,无法造假。如此好剑,客官为何又要仿造呢?”
剑柯不解地将青冥剑递还,林逍伸手接回,坐在了身侧的一条长凳上,刚才故意以剑相试,见老人神色有异,感觉他并不简单。
林逍微微一笑,道:“老伯可认识一个叫剑虹的人?”
剑柯摇了摇头,笑道:“老夫并不认识,客官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的话,老夫可要回内院了。”说着便要转身离开,结束这无聊的问话。
林逍略一沉吟,将青冥剑放在了方桌上,道:“我想请教一下老伯,如果一柄剑有了凶煞之气,如何去除?”
“客官可知何谓凶煞之气?”剑柯瞥了眼他手里的青冥剑,心里一动,勾起了谈剑的兴趣。他一生铸剑,对剑之道很有研究。撩起衣袂坐回方凳上,揉捻着山羊胡须笑问林逍。
林逍想了想,微微摇头,表示不知。剑柯拿起茶壶,倒了两碗热茶,将一碗推给林逍,徐徐地说道:“剑中有灵,灵动则威盛,神剑更为如此。一柄剑因杀戮无数,饮血万千,剑中之灵被血中的凶煞之气浸染。
如果不加以禁制炼化,久而久之则会变成神煞之灵。虽然威力大增,但持剑一人心智不坚便会被其趁虚而入,夺了神智,受其控制。它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自然就会带有凶煞之气了。”
“原来如此。”林逍喝了一口浓郁醇香的热茶,身体略暖,转头看着静静地躺在桌上的青冥剑,心想这柄千年神剑在龙瑜之前的主人会是个怎样的人,又有什么样的惊天动地的传奇经历,才使得青冥剑生出了凶煞之气。
想到龙瑜,不晓得她现在如何了,有些担心。短短三日,要在这青州城的范围之内找到那魔刀门的顾小刀,还要取他的一瓶鲜血,想想都难。如果容易的话,敖回早就亲自去取了。这也说明那顾小刀修为很高,连敖回都不能轻曳其锋,何况是自己呢。拿一百颗人心就要杀一百个人,这样血腥残暴的事情自认无法做出。
不能力敌,就只有智取。然而又该如何智取?不知不觉地沉思起来,忘记了身在何处。
剑柯饮了两口热茶,看他眉头微锁,似有心事。有些好奇地问道:“客官身怀神剑,有什么心事是解决不了的呢?”
林逍看着面容和蔼,神色沧桑的老人,轻叹道:“实不相瞒,我虽有青冥神剑,然而却没有能拔剑出鞘的高深修为。眼下我朋友有难,必须有个法子相救才行。”
剑柯目光闪动,握着茶碗的苍老的手指紧了紧,盯着林逍,凝声道:“客官这么轻易的向人交出实底,很容易吃亏的。”
林逍明白他的话中之意,淡淡的一笑,将青冥剑推到了剑柯跟前,道:“老伯想要此剑,不妨拿去,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便可。”
这柄青冥神剑本来就是龙瑜的,权且擅自做主救回龙瑜再说。
千年神剑被推在眼前,剑柯心动了。放至天下,谁又能不心动呢?他想要,却又不敢要。刚才手抚剑柄,剑中的凶煞之气透手而入,自认为驾驭不了这剑中的神煞之灵。抬头看着凄冷的夜雨,好似自己失意落寞的一生。曾经的豪情壮志早已被岁月消磨殆尽,纵使有了这柄神剑,又能如何呢?
他已看透了如雨的人生!
剑柯暗自苦笑一声,将碗中已变得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推开了千年神剑。注视着林逍明亮灵动的眼眸,带着一丝惊讶,问道:“是什么样的朋友值得客官甘愿付出这柄千年神剑?”
林逍目光炯炯,将他的神色变化一一瞧在眼里,觉得剑柯更非凡俗之人。剑柯不要青冥剑,实乃智者,对他的来历不禁心生好奇,可眼前并不是该好奇的时候。
林逍眼中依稀浮现出清丽之中透着些任性,又有几分俏皮可爱的龙瑜,轻叹道:“是一个相识只有短短几日的朋友。”
剑柯愣了愣,忽然笑了,道:“是个女子?”
“是的,你怎么知道?”林逍惊奇不已。
剑柯摩挲着茶碗光滑的边缘,似在抚摸情人的玉手,感慨道:“英雄总是难过美人关呐!”
林逍面色微红,龙瑜虽是美人,他可还不是英雄,只是个‘跟班’朋友罢了!何况什么是男女之情他还不懂,哂笑一声,道:“即使不是女子,只要是朋友,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要知道千年神剑可是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法宝,这样做,值得么?”剑柯的眼中亮起了精光,仿佛要看进林逍的心里,看穿真伪。
林逍听着淅淅沥沥彷如敲打在心里的雨声,道:“当然值得!如果朋友有难,不能相助,那还叫什么朋友?”
剑柯见他意志坚定,神采照人,恍惚间想起了从前似曾相识的一幕。可惜岁月无情,那人已再也不在。
林逍拿起茶壶,给剑柯倒了一碗热茶,双手恭敬地端至跟前,诚恳地道:“想必老伯一生阅历非凡,见识颇广。在下林逍,想请教老伯对魔刀门可有所了解?”
剑柯心里叹息一声,压下回忆的波澜,缓缓道:“魔刀门乃邪派之中名列第三的修行门派,实力不可小觑。他们善使各类刀具法宝,远在苍山,近年来很少踏入中土。怎么?你要救的朋友跟魔刀门有关?”说话间,身上的世俗之气逐渐的消失,言谈举止俨如高人一般。
林逍将先前倦仙楼所发生的离奇惊变大致叙述了一番,只是隐去了龙瑜的来历。他猜想应该颜玉枝身有怪伤,敖回想救她,于是在倦仙楼打算得到百颗人心。
谁想到半路杀出个冲动莽撞、一心要降妖伏魔的栖明,意外的被搅了局。
在门口时龙瑜的如意袋以及那两颗稀世珍品的夜明珠被敖回识破了身份。后颜玉枝突然昏厥,他便以龙瑜为要挟,让自己替他完成拯救颜玉枝的计划。
剑柯听完他的分析,觉得有理有据,离真相八九不离十,颇为了不起。他赞许地看着林逍,心想此少年以后绝非池中之物。
他随意的挥了下衣袖,足有百斤重的火炉自行移动了过来,停在林逍的身边,笑道:“烘烤下衣服吧!你问我魔刀门的事情,是想知己知彼,再做决定。你现在可有决定了?”
林逍见他挥袖驱物,钦佩不已,道:“我想还是从这柄青冥剑着手。”
“哦?计将安出?”
林逍眨了眨眼,笑道:“如果明天所有的人都知道青州城有一柄千年神剑出世,老伯觉得会如何?”
“估计城中的修行之人都会忍不住来瞧一瞧的。”剑柯笑了笑,想不到这个少年胆识过人,竟然将青冥神剑为饵,兴趣浓烈了起来。
林逍转眼看着燃烧正旺的炉火,明亮的眼中倒映着熊熊的火光,笑容渐深,道:“那魔刀门的人自然也不会例外。只要他们来参加我的‘夺宝大会’,那时自然便知谁是顾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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