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来至城东的刺史府衙,敲了一通鸣冤鼓,被门口一个衙役带到了威严肃然的大堂之上。他曾听云臻讲过关于俗世官府的事情,觉得散播消息最快,也最有说服力的途径便是通过官府来施行,于是来此。
踏进大堂内,只见昨夜倦仙楼外相遇的捕头,及众捕快双手执着黑红相间的水火棍,分站两侧。他们赫然看见进来的竟是毁楼杀人的凶犯之一,各个惊喜不已,没想到他会送上门来,等下定要他好看!捕头朝捕快们使了个眼神,众人水火棍猛然顿地,齐声大喊道:“威…武……!”
震耳欲聋的堂威惊醒了堂上正自拄头打瞌睡的刺史大人,柳中贤。
年约五旬的柳中贤嗔怒着扫视一周,见下方站着个身穿淡蓝色衣衫的少年,整了整头上的官帽,理了下官袍,打着呵欠,坐直了身躯。他瞪起双眼,拍动惊堂木,喝问道:“堂下是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林逍一手拄着青冥剑,看着吹胡子瞪眼,官威十足的刺史大人,微微一笑,道:“大人,我是个山野修行之人,听说当世有个规定,修行之人可以免跪。你若不信,请看这柄剑!”
随着话声,抬手将青冥剑横在手中。一旁的捕头不待柳中贤答话,冷哼一声,抢先上前拿剑。只觉青冥剑入手颇沉,低眼看见剑鞘上两个隐约透着淡淡青光的‘青冥’二字,心中惊异。结合昨晚林逍身旁的黑衣僧人的佛门狮吼,心道:“看来他的确是个修行之人,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毁楼杀害无辜百姓!”
他将青冥剑拿给刺史大人过目,低声又将自己的推测结果汇报,建议调集朝廷分放城中的‘隐策门’修行高手相助,将其跟同党缉拿归案。
柳中贤淡淡应了一声,心中自有分寸,挥手示意他先行退下。双手捧着青冥剑细看一番,感觉此剑不凡,好奇着伸手拔剑,突觉一股怪力汹涌而至,震的虎口酸麻疼痛,险些破裂。他面色一变,急忙把剑扔在了公案上。抬头看着眼眸明亮灵动,有些玩世不恭的林逍,心想当今皇上确有此谕:“天下王土之内的大小官府,皆不可勉强修行之人施跪拜之礼。”
柳中贤道:“罢了,看在你是修行之人的份上,就免跪了。你找本官所为何事?”
林逍见做对了抉择,暗自欣喜,抱拳行江湖之礼,道:“我找大人是有两件事情要禀明。”
柳中贤手捂着胡须,问道:“是何事啊?”
林逍先将昨晚倦仙楼的惊变大致告诉,随后道:“我与那位僧人实在是冤枉,还请大人明鉴。另外一事便是想请大人主持一下我即将举行的‘夺宝大会’。”
“夺宝大会?”柳中贤有些不解。林逍指了指长案上的青冥剑,微笑道:“此剑乃千年神剑,应该有能者得之。听闻最近青州城有不少豪杰经过,因此举办一场夺宝大会,希望能给它寻个好的归属。”
柳中贤有点不信,哪有怀璧之人会将宝璧拱手相让的?可转眼一想,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连当今的皇上都修习道法,还在各地州府设有‘隐策门’,专奉修行高人。相比之下,堂下的少年有此举动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再者,若能在管辖之地举办一场如此盛会,将来也是一道功绩。
他清了清嗓子,道:“好!本官应了。不知少侠如何称呼?又在何时何地开始?”
林逍眨眼笑道:“今晚酉时七刻,在城北的静宁寺举行。还请大人写下邀请告示,派人四处张贴,广邀城中的豪杰参与。”
柳中贤迟疑道:“那静宁寺香火鼎盛,少侠要在那里举行,只怕方丈静因大师不会疏散广大施主,答应你吧?”
林逍唇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道:“这个还请大人放心,我的朋友会搞定的。”
柳中贤愣了愣,想到刚才捕头提及的少年僧人,轻笑一声,道:“好,本官到时自会前往。”旋即吩咐下方一侧的师爷择辞写下数十张邀请告示。
林逍上前取回青冥剑,从怀中取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放在公案上,道:“大人,这是我的一点谢银,还望笑纳。”
柳中贤推开银票,摇头断然拒绝,愠怒地道:“少侠请自重!我乃朝廷命官!为民做事份数应当!岂能收钱?若再如此,不管你是何人,本官绝不帮忙!”
林逍怔了下,原来是个好官,不由心生敬意。对刺史大人抱拳躬身,感谢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众捕快时,见他们一个个神情懊恼,脸色难看,似是在埋怨柳中贤不肯收谢银。心念闪动,自古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刺史大人虽然应允,可办事的却是这些捕快以及衙役们。当前救人要紧,可不能因为一点谢礼而拖慢了进度。
他出了府衙,对门口的一个衙役说道:“这位差哥,麻烦你等下转告捕头,如果黄昏时分能尽心尽责的完成任务,请到静宁寺找我,我会给他以及众兄弟们一千两谢银。”
衙役惊喜不已,激动地道:“少侠请放心,小的一定转达到!”一趟差事能分得一些谢银,日子可就好过了些。
※※※
栖明手提混铁棍,拿着林逍所给的一千两银票,在一家成衣铺让裁缝赶制了一身印有银色莲花的白色僧衣,手带一串佛珠,在正午时分来到城北门庭大开、香客众多的静宁寺。
刚跨进寺门,一位迎客的小沙弥转身瞧见了他,上下打量一眼,看着他衣襟上银色的婉约莲花,惊讶一声,双手合十,躬身道:“阿弥陀佛,小僧宁慧恭迎法玄寺高僧。”
“阿弥陀佛,小僧栖明。今日到此是有要事与方丈大师相商,劳烦宁慧师弟引荐。”浓眉大眼的栖明面上虽是和气,但心中不悦。按他的性情,进去找方丈直言挑明便是,如若不肯答应,施展神通吓唬一番,不信这俗世凡僧敢不买账。可惜这个直截了当的方法被林逍一口否决,导致现在还要冒充深有嫌隙的法玄寺僧人,想想就火大。然而为了救人,只能强自忍耐着。
宁慧应诺一声,在前领路。穿过喧闹无比的大院,从大雄宝殿的一侧院门来至清净许多的后殿。他进去禀告一声,一个慈眉善目,白须及胸,穿着红色袈裟的老方丈走了出来。宁慧跟他的身侧,缓缓走下了石阶。
老方丈双手合十,恭声道:“阿弥陀佛,老衲静因,乃此间静宁寺的方丈。不知法玄寺的高僧到此,有何要事?”
栖明回了一礼,心里对老方丈敬仰的法玄寺十分的不屑,心道:“终有一天我要揭开法玄寺的真面目。”他竖起单掌,道:“方丈客气了,小僧只是小僧,实在算不上什么是高僧。如果不介意,方丈就叫我栖明就是了。我们可以坐下说不?”
静因想不到法玄寺的僧人倒是没什么架子,性子还有些急躁。他慈和地笑了笑,与栖明来到殿角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下,坐在一片阴凉里的一方石桌前。宁慧奉上两盏热茶,识趣地离开了。
栖明掀开茶盖,喝了一口清香扑鼻的龙井,道:“是这样的,小僧想向方丈大师申请借用贵寺大院三天,举行一场夺宝大会。”
“夺宝大会?”静因有些愕然,问道:“此话怎讲?”
栖明当下将青冥剑出世一事相告,并说道:“事关重大,举办这次夺宝大会的目的也是为了降妖伏魔。到时刺史大人会与方丈一同来主持,还望方丈能够允可。小僧感激不尽!”
“既然如此,为了城中的百姓,老衲怎能拒绝呢?”静因方丈手抚雪白的长须,觉得能共襄盛举也是功德一件。静宁寺的威望也会随之增添几分,这平凡的一生能亲逢一件修真大事,也是不枉此生了。
栖明没想到会这般顺利,呵呵一笑,道:“阿弥陀佛,方丈功德无量,小僧在此先行谢过了。”
静因客气一声,唤来知事僧,让他尽快着手准备。栖明给了知事僧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希望他务必要在黄昏时完成。
※※※
夕阳晚照,天光昏黄。
静宁寺没有了往日的热闹,百年难得一见的清净。
大院里十分的空阔,平整的灰石板地上干干净净的,四方边缘用石灰划出了框线。每一条的白线之外,都依次错落地放着三排桌椅。大雄宝殿的石阶上,四张桌椅中高两低,中间的一张长案上,香炉里烟雾袅袅,扑朔迷离着上方红布横幅上的四个金色大字:“夺宝大会。”
林逍手握青冥剑,站在青州城的城头。看着远山的落日余晖,心生感慨。往昔这个时刻,已在厨房胡乱的烧菜做饭,跟云臻逗趣。现在只身站在红尘俗世的高墙城楼中,要应对即将到来的风险夺宝。真是世事无常,难以预料。
他慨叹一声,举起右手,看着下方城外黄土大道的来往行人车马,向下一挥,一旁的守城官大喝一声:“放!”
一名士兵点燃了手中的烟花棒,一道花火冲向高空,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烟花。同时,前后两排,各有两名士兵一起放开手中的红布一角,两块硕大的金边旗帜飘落下内外城头。下方的两名士兵齐齐射箭,将其固定在城墙之上。
青州城另外三面城墙看到烟花信号,也立时放下了一里一外的金边旗帜。缕缕夕阳的光辉照亮着旗帜上三列烫金的大字:
“千年神剑,青冥出世。
夺宝大会,能者得之。
静宁寺中,仅限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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