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折转身子站在原地,手里的大手袋从肩膀上拿下来,用手提着,手袋的底部几乎挨到了地面。她看着改成,沉默着站在那里,房间里光线暗了,改成大概为了省电,只开了一个灯,这样就显得很压抑,就像他们的未来,昏暗的,希望渺茫的。
改成麻利的给施小絮热了晚饭,看到她仍然站在玄关那里,征征的,好像有心事的样子,立马就知道可能出事了。他走过去,对她说道:“小絮,饭菜热好了,吃饭吧。”施小絮第一次没有出声,改成就呆了。他不是那种巧嘴的男人,有的男人老婆情人不开心,一张嘴就能说出一朵花来,甜言蜜语的哄得她们十分快乐。改成不是,小絮不说话,他就只能陪她傻傻站在那里,无比担心的看着她。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小絮想着这样静默着站下去也不是办法,抬头看一眼改成,看他满是疑惑和发愁的看着她,两只大眼睛就像温柔的小动物的眸子,不由笑了笑,心里也跟着疼了一下。改成看到小絮笑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对她道:“吃饭吧。”小絮就点了点头,把手袋放到一处地方,走到吃饭的地方去吃饭。小絮吃了几口饭,觉得作为老婆,还是有必要让改成明白,这样不是长久之计,他得尽快找到工作,她说道:“改成,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改成就愣了愣,知道她今天这样的表现,肯定是有事,便立马说道:“我每天都在投简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工作了?”小絮就建议道:“先找个工作干着吧,也不用非到上海去工作不可,你在临安找个从前那样的工作,虽然钱少,可我们能天天在一起,不也很好吗?”她不想让他难过,所以今天同事诘难的事情她不会告诉他,但是她得摆脱这种局面,因为现在她感觉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平时没有钱,生活安逸无望,要努力奋斗,她不怪改成,可是改成不能让她物质清贫的同时,还让她精神上受此煎熬,连同事间的面子也不能让她保留。
改成却和施小絮的想法不一样,他一定要在上海找到工作,而且一定是有前途的工作。因为除此之外,在这个临安小城找的销售工作,除了浪费时间混日子没有任何意义,这样下去,买车买房估计下辈子也没希望,别说买车买房,要想过得比现在好一点,估计也是猴年马月的事情。所以他不能再重复从前的老路了,一条路证明行不通了,他要是再走,就是一个很愚蠢的人了,他都三十岁了,男人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再不抓紧时光,努力打拼,一辈子估计也就尘埃落定了。所以小絮的提议,他没有作声,思量了一会,以为是施小絮嫌弃他成天在家了,便低声说道:“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到工作的。”他没有想到,因为他的失业,小絮在外面也跟着受罪。
改成十多天仍然没找到工作,施小絮先前对同事的解释自然是纸包火的短招,不攻自破。同事天天看到易改成去买菜,回到办公室,就总是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神情问起施小絮,半个月后,施小絮只能索性承认,“他在上海换工作,那边交接出问题,只能重新找工作了。”脸上是火辣辣的,因为之前说了谎,害怕他们嘲笑责骂。同事互相看了一眼,一副早就看穿她的谎话,心知肚明的样子。一个同事说道:“唉呀,小絮啊,这男人闲在家里可不象样啊,你得叫你老公尽快去找工作。”小絮就立马说道:“他天天在找工作,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了。”另一个同事说道:“小絮啊,叫他不要挑,有工作先做着,男人要脚踏实地。”小絮就想维护自己的老公,毕竟一个女人如果自家老公都不维护,别人就会更小看你。女人都是这样的,如果老公厉害,她也觉得高人一等,如果男人不出息,她们在姐妹同事面前也感觉没面子,小絮就替改成辩解道:“我们家那位,总想着赚大钱,小工作瞧不上眼,先前上海的国企那份工作做得好好的,却想跳到外企去,结果出了问题。”一个同事就鼻子里冷哼一声,一副很看不起的神情,对施小絮说道:“谁不想赚大钱发大财,也要一步一步来,脚踏实地对不?”施小絮就只得讪讪的沉默了。一颗心委屈到极点,只想着这日子什么时候能过到头。
晚上回到家里,心情自然不好。女人不是男人,有本书叫做《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是说男女差别很大,简直就像两个星球的人。女人有事不会像男人那样放在心里烂掉,而是一定要找个人倾诉,发泻出来,如果长期埋在心里,只会越来越痛苦,情绪也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施小絮回到家里,沉默的吃了饭,洗了澡,就上床睡了,一直没有和改成说话。改成像往常一样,和她扯闲话的时候,她也当作没听见,不吱声。一心想着该怎么办,改成失业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改成也知道她多半是因为他失业在家的缘故,所以也就索性低了头,沉默。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絮每天去上班,同事总会不咸不淡的来一句。“小絮,我今天又看到你老公了,他还没找到工作啊。”“小絮,这男人不能闲在家里,你们现在没车没房,男人要出外赚钱啊。”
在这样的风霜雪剑的催逼下,原本快乐的施小絮就不开心起来。她被逼得也慢慢思考一下实际的问题了,比如改成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从上海回来这么久还没找到工作?他到底有没在找工作?他知不知道她在外面受着怎样的压力?她从来没指望他发大财,可是他不能连点精神上安逸的生活都不让她过啊。
第二十四章家庭煮男的生活(下)
(下)
有一天晚上,她下班回来,看到改成在玩网游。易改成其实也是冤枉。他在临安等了半个月,没有机会于他也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发简历,所以有时候心情压抑,玩游戏打发时光也是正常的。可是施小絮却认为他是玩物丧志,不思进取,心里就怒了,一整晚都不理他。
第二天早上起床去上班,她冷声对他道:“要你在临安找工作,你找没有?”改成就没吭声,因为他不会说谎,他投出去的简历都是上海的。小絮也知道他不吭声意味着什么,一颗心不由就怒了,对他说道:“当时我劝的话你偏不听,一定要辞职,现在失业在家了,为什么你做决定时不考虑我,在外面落难就想到我?!”她低着头双手急快的穿外出的大衣,改成低了头,小絮对他道:“你当我是你老婆吗,夫妻之间是要商量的,生活要共同承担的,我说的话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叫你不要辞职,你偏要辞,叫你在临安找份工作先干着,你偏不行动,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受什么罪?!”她说出的话又急又快,像连连炸响的鞭炮,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易改成猛的抬头,看向施小絮,小絮也看着他,语速却缓和了,她对他慢慢道:“同事天天笑我,为什么我的老公天天在家买菜做饭?”改成重重的垂下了眼皮,小絮受到这样的委屈真像别人拿刀杀他一样,施小絮轻声说道:“改成,我从来没嫌你赚钱少了。没钱没关系,我们幸福就好。可是你不能让我精神上也受折磨,家是两个人的,你得去找工作,不能这样下去了。”她低声说完这些话,就拉开门出去上班了。改成坐在床头,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在一群员工跑步上班的杂乱声音里,他却仍然分得清哪个脚步声是小絮的。因为她的脚步声异常的沉重伤心。
施小絮到办公室上班,自从改成失业回来后,在办公室工作的施小絮就成了一只提心吊胆的耗子,同事问出来的关于她老公改成的话就成了猫。到了下午,同事看到易改成出去买菜,知道他仍然失业在家,刚好那天下午特别的没事情做。办公室两个女同事,一个在上网看电影,一个在太阳底下绣着十字绣,人一闲就容易生是非,一张嘴就落到了施小絮的身上。
一个同事对施小絮道:“小絮,你老公还没找到工作啊?”施小絮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也有气,想着是我的老公,又不是你们的,急什么,各人管各自的老公就好了。看到施小絮不吭声,同事便笑了笑,又说道:“在临安找一份普通的工作不会那么难啊。”施小絮就只能开口说话。一直不理不睬摆明了会得罪人啊。因为她是外地人,又是新人,在这个办公室,本来是最弱的一个,平时如果不敬着这两个老同事,她们就要给她小鞋穿的,所以只能说道:“我老公还是想在上海找工作。”她也一如所有的女人,虽然在家里会和改成吵架,指责他两句。在外人面前,却是拼命维护改成的。她说道:“我是这样想的,两个人都做一份我这种工作,一辈子也发不了财,他想赚大钱,到大上海去就让他去吧。”好像改成失业在家,一直想在上海找个好工作,是她支持他的。同事就呵呵冷笑两声,瞄了她一眼,洞若观火的说道:“是吗,好工作这么容易找啊,一个人啊,在这里吃得开,在哪里都吃得开,有本事的人想发财在普通的岗位上也能做出大成就。”施小絮就不知说什么了,另一个同事说道:“小絮,我们也是为你好,一个家要靠一个男人撑着,你老公现在这样子,不像话,你们领结婚证没有,没领的话你和他分手,这男人长得没你好,现在工作都没有一个,也没你学历高吧,你又年轻又漂亮,又是大学生,以前刚来我们公司里,还是有很多又年轻又帅气的男人追你嘛,重新选一个。”同事走近前来,很知心大姐的样子,对施小絮说道:“我跟你说,这女人嫁人等于第二次投胎,一个男人其它的没关系,最重要是有责任感,有事业心。有责任感事业心的男人是不能失业在家,让女人养活的。”施小絮就很生气,觉得她们太过份。她不作声站起来,拿了开水瓶,其实开水瓶还有满瓶的开水,她却说道:“我去打开水。”出门到茶水间,借此机会躲开了。
在茶水间换开水的时候,等着开水灌满的时间里,她有着走神。一个人,又年纪小,不可能不受外人的影响,据说有一个研究机构做过调查,如果一个人在同一天时间碰到三个人分别和她说她看上去生了大病,她肯定会去医院检查,可见流言的伤害。施小絮原本心情就不好,经了同事这样一劝说提点,一颗心就好像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真是又凉又乱。她想着改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他是好男人吗?他爱她吗?这两个问题,在此之前,施小絮是笃定的。她就是认定他是一个爱她的好男人,才不顾一切的嫁给他的。改成是山东农村的,改成长得不好看,改成没有高学历,可是她还是嫁给他了,因为想着这男人有责任感,爱她,这些就足够了。可是现在,在同事的质疑里,她也跟着疑惑起来,想着也许她看走了眼,这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她站在那里出神太久了,开水瓶打满了水,茶水间的笼头仍然在哗哗的往下放着水,直到一个陌生人走进来,看到了,替她关了水笼头,笑道:“想什么呢,不会烫着?”施小絮才后知后觉的退后一步,谢了人家,弯腰提起水瓶回办公室去了。回到办公室,因为无事可干,她刚落座几分钟,同事又开始聊起她,这次聊的是房子车子,她们已经三四十岁,又是本地土著,早就买房买车了,一个同事开的是红色的宝马,一个同事开的是马六。至于房子,因为浙江人喜欢炒房,娘家的房加上老公家的房,都是临安,杭州好几处房产。
一个同事对小絮问道:“小絮呀,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买房?”两个人女人太概太寂,想找优越感,也想从小絮身上找到。施小絮也知道她们的意思,心内一阵茫然,在她们的追问下,只得说道:“我们打算先买车子。”关于这一点,也是小夫妻两个人的玩笑话。因为毕竟两个人都是外地人,在临安没有亲朋,在这里安家不太现实,最重要的,就是这边房价太高了,已经远超过他们的承受范围,所以曾经笑着商量过,如果手头有了十多二十万。房价如果一直这样涨下去的话,他们就先买车。
小絮没有撒谎,说的是实话。一个同事却冷哼一声,对另一个同事说道:“某某开的破车,几万块的也是车啊。”施小絮就仿佛被人蛰了一下,她们是这样看不起她。明明是她们先问起买车买房的事,她老实回答了,却又被人笑话。施小絮呆坐在那里,面对着电脑,对这个地方突然生出了憎恶感。想着人只有一辈子,短短几十年,何必飘泊在异乡,为他人辛苦打工,不如回去,回自己湖南老家,或者回改成山东老家,好歹那边有亲戚朋友,不用被人看不起,不会被本地人排外。
因为白天受了同事的欺凌,晚上下班回到家里,她的心情自然不好。改成给她做了饭菜,小絮一个人盛了饭吃着,没有给改成盛饭,老实的改成也没有计较,自己装了饭,在她身边一起吃着。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小絮吃了几口,改成高大黑瘦的身子在她旁边,灯光的照射下,一屋子的都是改成的人影幢幢,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想着这么晚他为什么不先吃,就为了等她一起吃饭吗?心内有一丝感动,就像缠着一根细丝线,想这个男人是对她好的?可是为什么,她却过得不开心呢。她看向改成,改成也不说话,任她看着,他知道她心情不好,可是他不是会安慰老婆的男人,只知一壁安静陪着她,有时候小絮都气他,为什么不说几句话让她快乐一点,哪怕明知是空话,她一眼看穿,也不会怪他啊,比如说,“小絮啊,我一直在找工作。”可是他偏不。
两个人吃过饭,改成沉默着去洗碗,小絮没有事情做,便在家里的电脑上上网,电脑是一直开在那的,因为易改成白天要投简历。小絮在改成去洗碗的时候,看到他的邮箱,无意打开来,竟发现他投简历的公司,有好几家都是外企。心内不由惊讶又生气,想他为什么这么久没找到工作呢,原来好高务远,一般的工作看不上眼。想着这二十多天所受的委屈,不由更加气愤。
第二十五章婚姻是鞋
(二十五)
改成洗了碗出来,小絮就呆呆的坐在电脑椅上,她觉得实在是有必要和他交流一下,否则这种生活真是茫茫海面般看不到尽头,她每天活得实在太难受了。她起初声音很平静,她不想和他吵架,两个人吵架,话语像剑一样互相刺来刺去,除了伤感情真的没一点用,她语气平和的说道:“改成,你给外企投简历啦?”改成站在她身后,看到她打开了他的邮箱,索性就承认了,说道:“是啊,外企赚钱多,我一个哥们,进外企第一天,工资就连涨了三次。”他说的是真话,亲耳听到兄弟说的,所以一心一意的想进上海的外企。小絮听到他这么说,回过头来,平静的看着他,对他道:“你想进外企?”末一个字,她的音调提高了,神情都是讽刺。不是她低看改成,实在是因为她知道进外企的条件,一般都是专业英语八级,或者至少六级以上。一般不是大学毕业,谁敢进外企,谁能进外企?她施小絮重本出来,英语六级,毕业找工作也没敢想过进外企,当然最后也没能够进外企,改成大专学历,英语连三级证都没有考过,他能进外企?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是,一个人应该有雄心壮志,可是鱼想到陆上来生活,或者老鼠想和猫一个窝睡觉,这不是痴心妄想吗?她从来没有看不起他,怀疑过他的能力,但是她却仍然不相信他能进外企。看到施小絮脸上的表情,易改成内心很受伤,一个男人最怕被深爱的女人看不起。他知道她不相信,便笑了笑,说道:“小絮,不是所有的外企都要求英语好的,当然,我英语不好是我的弱项,但是我跑业务的能力强,我想外企既然到中国来做生意,那么做的就是中国人的生意,也许需要我这样的。”他看着施小絮,心内对她感叹道,小絮啊,你明不明白,我一心想赚钱啊,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赚钱最快最多的地方就是外企,你不要用这样的神情看着我,我本来就没什么信心。
施小絮低了头,不再说话。她不相信他能进外企,可是呢,她也不是悍妇,会对老公进行大肆的贬低凌辱,她不再说话,一个人洗了澡睡了。改成知道她内心焦虑难过,想着她那些恶毒的女同事肯定又在那里笑话她了,想着她现在的痛苦都是因为他失业带来的,一颗心不由更加自责,然而,虽然内心焦急如焚,可是他却并不会向小絮安慰什么,保证什么。他是那种有爱就去拿行动说话的男人,空头承诺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又何必许下。所以知道小絮伤心,也知道小絮渴望着他尽快找个工作,他却仍然一声不响的也洗了澡睡了。关了灯,他却没有睡着,因为没有睡着,自然也知道施小絮一直醒着。因为这些天的隔阂,两个人不像先前那样亲热,睡觉总是抱在一起,每天总是要zuo爱,现在两个人睡得毫无关系。施小絮占着床内三分之一的地方,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到了半夜,她甚至干脆起了床,穿着睡衣和拖鞋走来走去。两个人的前程就像这黑夜一样,看不到任何光明的希望。她想着难道一辈子就这样吗?改成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工作啊?她几乎支撑不下去了,她想逃离这个地方了。改成在床上看着她,心里比她还要难过,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施小絮有邮递包裹。她去取了,才发现是她的爸妈给她寄的干辣椒。晚上她在家里给爸妈打电话告知干辣椒收到了,她爸爸在那边对她道:“絮啊,收到没有?上次你在家说你想吃干辣椒,这次晒了一些,你妈就催着我寄过来了。”小絮就说:“收到了,很喜欢吃,谢谢爸爸。”老人就在那边呵呵的笑,又问起改成,对她道:“改成现在怎么样,还在上海工作吗?”小絮呆了一呆,知道对于老家年迈的父母只能报喜不报忧,便撒谎道:“嗯,还在上海呢。”老人说:“嗯,国企好,铁饭碗,那他还是周末才回你那边吗?”小絮就说,“是啊,爸,我在外边都好,你不要担心我,改成对我很好——”想着改成现在没有工作,失业在她身边,两个人过得看不到未来,她却在电话里有板有眼海市蜃楼似的编织着安慰爸妈的谎言,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她真想对疼她的爸妈说出实情,然后哭着说:“爸妈,我想你们,我要回家,我回长沙好不好,我再也不离开你们了。”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她没本事孝顺老人,那么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要让年迈的父母再操她的心。所以她找了一个借口很快挂了电话。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为刚才的事情掉眼泪的时候,门却开了,改成带着一阵冷风从外面进来了,小絮看到他今天出门倒是奇怪了,又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不由更是纳闷,改成走到她面前,对她道:“饿了吧,我做饭去。”小絮没有吭声,改成便手脚麻利的煮饭去了,小絮注意到他提回来的东西,是一个很大的灰色编织袋子,她走过去,打开来看,竟发现是许多小挂件,什么手机吊坠、钢笔、镜框、女人的发带、娃娃,还有一堆一块两块的零钱,边上还有一捆报纸。她愣神了,想着改成这一天是干啥去了。改成淘好了米走出来,小絮看着他,对他道:“今天去哪啦?”改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我现在没找到固定工作,就出去摆地摊了,今天晚上还赚了二十块钱哩!”小絮就呆了,一时征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心里十分的自责和后悔,想着他真是能屈能伸,你说这个男人不好吧,这天下没有比这个男人更好的男人了,她还这样的把情绪又传到他身上,受不了半点委屈,真是太不应该了。
改成不知小絮内心的自责,走到她身边,对她道:“小絮,我都想好了,街上人挺多的,每天赚个几十块不成问题,这样吃饭的钱就赚出来了,至于工作,我会尽快找到的。我还发现广场上有很多人想拍照,不是每个人都有相机的,我明天把我家的相机拿过去,给人家拍照,这样又能赚一点。”小絮就不说话,看着他站在她旁边,便伸出手,握着他一只温暖的大手,静静的将身子依在他的怀抱里,把他抱得紧紧的。心内也下了决定,这个男人是她自己选的,是好男人。婚姻就像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一个男人在失业的时候还想着这个家,千方百计,能屈能伸的去摆地摊赚钱,不是好男人是什么。她要好好珍惜,不要动不动就对他发火,怪责他了。婚姻之中,夫妻双方,最重要的是包容与信任,在一方受苦的时候,应该支撑着他走过阴雨期,而不是像陌生的外人一样,给他压力。
改成原还想多说些什么的,看到小絮突然抱着他,温柔如水一般。一时间也明白过来了,不由傻傻的笑了笑,抱紧了她。
从此以后,改成除了往上海发简历找工作,其它的时候,做好家务饭菜之后,就出去摆地摊,每天都能赚一点了。小絮呢,知道改成是个好男人,对于同事的言语伤害也就百毒不侵了。她无动于衷,同事说起她老公还没找到工作哇,她就傻子一样呵呵的应一声,“是啊,还没找到。”刚开始,两个同事还有一种快意,久而久之,发现施小絮其实只是嘴巴上惋惜焦急,内心却平静如湖,未免就索然无味了。施小絮经了这么一次,才恍然发现,一个人如果内心强大,任何人也伤害不了。一段感情,如果彼此坚信,那么,别人就是再毒舌,也是无法伤害。
她胜利了,心境摆脱了从前的阴霾。每天和改成过着幸福的生活。这生活就像蜜里调了油,过得平和快乐了。
小絮的部门要员工去杭州学习财务知识,那里有几个讲座,办公室其它两个老女人不愿意去,领导只能让施小絮去。无奈之下,施小絮只能出差几天。回家和改成说了,改成笑道:“好啊,公费族游。”小絮抱着他,对他埋怨道:“才没意思,杭州都不知去了多少趟,每次学习就是杭州,西湖我都看厌了,还不如呆在家里,天天和你在一起。”她已经习惯晚上抱着改成睡的生活了,想着一个人要跑到杭州住几天宾馆,就不免十分的痛苦。改成便笑,问她明天几点的车,要不要订时,怎么去。一心替她操起出差的心来。小絮就在一旁笑。改成却不知道,小絮这一次出差,他们原本平静幸福的生活又起涟漪,施小絮虽然结了婚,可是本人很显小,看上去就是二十出头,清纯靓丽,就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这样的女子,走在哪里都是有人追的。生在八十年代的人,婚姻就是一场长期的战争,小三可不止一个,有时候新欢旧爱真是无数哩。
第二十六章有钱男人的追求(上)
(二十六)
(上)
临安距离杭州很近,坐汽车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对于这次出差学习,小絮是很不上心的。到了杭州,慢慢下了火车,就看到有负责接待她的车,车旁站着两个人,打着旗子,上面写着字,她看到自己的名字,便走了过去,把名字核实后,就上了负责接待的白色商务车。因为有一些人还没有到杭州,所以她坐在车里继续等待着。想着这种学习有什么意思呢,无非就是在杭州住几天,听一两天的老师讲座,然后余下的时候就是玩。如果去别的城市她可以还有游玩的兴致,但是杭州她来的次数实在太多了,闭着眼睛都能沿着西湖大道走一圈。还不如在家里天天上班,每天和改成在一起。其实像他们集团,财务处的其它几个老同事不肯来,也多半是因为这个缘故,杭州太近了,去杭州就像去邻家院子,来了也没什么玩头,不如在家呆着。
其实,这种出差学习,虽然小絮很看不上眼,但是档次并不低。等到一起来学习的人到齐后,接待的人就把他们一车人拉到了杭州文一路一个四星酒店,又给各人分了房卡,先让大家回房休息一下,安排的活动是中午一起吃饭,晚上自由活动,前面两天有知名教授专家讲座,后面三天大家自由活动。小絮笑了笑,心里想着和从前一样,简直没有半点变化。她拿到了房卡,负责单位给他们订的都是标准间,两人一间房,和施小絮住在一起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身材娇小,长相普通,但是打扮得很时髦妩媚,两个人领房卡的时候就认识了,当下就互相介绍了一下名字,然后一起回了房间。
施小絮无所事事,坐在宾馆里只能从高处看着杭州的街道。她住的房间在七十二楼,所以从她站在的地方看过去,下面的街道就是一条细细的线,那些飞速开着的车辆就是一个个小小的点,人群就更如蚂蚁爬行。小絮只觉得这景色太过荒诞,城市大了,对于个人来说,总有这种渺茫感,个人的存在简直没有了意义,沧海一粟的感觉。不像在小城市生活,每天的日子都是有板有眼,脚踏实地,没有摩天大楼让你晕眩,也没有如潮的人流让你忽视自身的存在。这也是施小絮喜欢临安这种江南小镇的原因。
和她同住的女子,在施小絮靠着窗往外看风景的时候,就一直在低头用手机发短信,小絮看累了风景,回过身来,泡了一杯绿茶坐在那里看宾馆的杂志。同屋的女子一脸的笑,随着短信发过来发过去,脸上总是一副娇羞兴奋的样子,就像热恋中的女子。这样的表情应该在二八年华的少女上,而不是三四十岁的妇人身上,小絮无意看到,未免十分的吃惊。因为好奇,不免多打量了同屋的女子一眼,只见她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却是不服老的,身上的衣服因为她身架小的缘故,好像是童装的尺码,不过都是牌子货,感觉衣着挺讲究的,她大概是感觉小絮在看她了,便抬起头来,含笑看了小絮一眼,大概想着两个人不曾认识,萍水相逢,不过是一起来学习的,所以也就不撒谎了,很随和的对她道:“和一个杭州网友在聊天,他要我晚上出去见他一面,我在想着要不要去呢。”小絮就有点惊愕,想着她这么大年纪,肯定老公孩子都有了,孩子估计都读高中大学了,现在出去见网友,传说中肯定都是那种暧味的一夜情,她倒好像乐在其中,这外面的世界变化那么快吗?她是不是在小城呆久了,不习惯这些新事物了。小絮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那女友走在宾馆的穿衣镜前,轻盈的转个圈,通身照看了一下,又找到一旁的磅秤,量了量自己的体重,有些兴奋和不安的对小絮说道:“你觉得我这样去见他可以吗?好看吗?”她好像对自己不够自信,处在与情人相会的紧张中,当小絮当闺蜜待了。小絮不好说什么,只知胡乱的点点头,说声:“还行。”
不到一会,他们就出去吃了饭,中午的大餐是在四星宾馆吃的,菜式自然是很不错的,只是没有酒,举办方说下课有讲座,大家不能喝酒,晚上可以尽兴。小絮也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喝酒的。下午就是听课,一个不认识的老师,据说是某某知名教授,反正施小絮也不认识,现在动不动就是知名专家教授,事实上还如芙蓉姐姐有名。她听着课就小睡了一会,因为讲座的内容与她平时的工作没有关系,纵使有关系真能用到,她也完全可以自学。再说了,她出差学习真学到什么,也不可能升职,他们财务部的职位在那里,她这样一个外地的新人永远不要指望会有升职的这一天,据说他们集团是从来不会升任外地人做中层的,所以施小絮出差学习非常的不上心。
晚上大家又一起吃饭,饭桌上有酒,吃完饭,举办方告诉大家可以各自活动。施小絮不打算外出了,杭州太熟,另外一个她没有多余的钱用来逛街,杭州女装街的衣服价格惊人,以前看到一条合意的裙子,随手摸了摸,人家告诉她三千六!她买不起,所以一心想回房间。回到房间,就看到同屋的女子在化妆打扮,小絮想着人家是要出门与网友见面了,果然,那女人梳妆打扮好,拎了小小的红色手袋,对小絮讨好笑道:“我晚上不回来了。有人问起,就说我杭州有亲戚。”施小絮直眼看着她,真想问一句,你心里没有老公孩子吗?后来也只是沉默点点头,大概像她这种传统的人,在她们这种人眼里太过时吧。
等到同屋的女人出了门,她一个人在宾馆看了看电视,直到十点睡下。临睡的时候,挨着枕头的瞬间,看到床头柜上有美容美发的电话,她笑了笑,拿了那电话出来,想着那些按摩小姐大概与宾馆都是有内线的,知道她们这个房间是女客,所以也没有电话过来马蚤扰。四星级酒店也有这种特殊服务,真是服务一条龙,无孔不入啊。小絮想着,改成做销售的,平时全国各地的跑,不知道被这种服务电话马蚤扰过多少回,他难道就没有动心过吗?唉,这年代,要想有一个忠贞的爱人,真是比登天还难啊。小絮在心里郁郁的感叹一声,把那种美容美发的卡片放回到原先的地方。
第二天继续学习,中午吃饭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大概这世上有很多热心的王婆式的人物,希望有一些艳情发生,哪怕不是自己的故事也行啊。小絮刚在一个位子上落座,一个与她同一个地方来的女人就很熟络的拉着她的手,对她说道:“施小姐,我们是同事啊。”施小絮抬头看她一眼,女人四十岁,面色发黄,身材发福,很难看,她不认识她,脸上也自然的浮起迷惑不解的表情,那女人自然介绍,“我和你是同一个集团的,你们公司你们财务部,领导是不是姓张,叫张德龙?”小絮看她答对了,说道:“你在哪个部门呀?”那女同事笑道:“我也在财务部,不会和你分属于不同的子公司,施小姐,你坐我那一桌吧,我们也算是同事,虽然以前没见过,在外面同事就是亲啊。”人家如此热情,小絮自然不好拒绝。那女人便拉着小絮的手到了另外一桌,一桌上的人小絮都不认得,不过想着反正就是公款吃喝,吃就行了。吃饭的过程中,她一直没说什么话,一心一意吃饭,虽然不曾抬头,却始终感觉有一道目光注视着她,她抬起头,那目光却消失了。小絮心里觉得奇怪,吃完饭离桌的时候,就看到对面站着一个男的,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小絮心里纳闷,想不清是什么人。
晚上又被胖胖的女同事拉着一起吃饭,那同事很熟络的问她毕业几年了,哪里人,夸她长得漂亮。施小絮显得小,在一桌吃饭的人当中,看着最年轻漂亮,施小絮含糊应了一声,那同事就说道:“施小姐,有没男朋友啊,你这么漂亮,肯定追的人很多吧。”施小絮就老实回答,“我结婚了。”那同事却笑了笑,说道:“这么早结婚啊,岂不是很多男人伤心死,桌上估计就有一片。”大家一阵哄笑,小絮脸不由就红了,那同事又说道:“施小絮,我们这桌可都是浙江本地人,家里都很有钱啊,你看,你对面的王先生,在杭州就有两套房产,开的都是陆虎,你这么年轻,可以多考虑一下的啊。”施小絮就又感到一道目光在看着她,她抬起头来,就看到中午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望着她,现在和她一桌吃饭,坐在她对面,眼里都是欣赏的神色,他微微笑着,没有说话。那女人开了一个头,一桌子的男女竟然附和,一个女的说道:“唉呀,不看不要紧,一看啊,施小絮和王先生倒蛮配的,男才女貌。”女同事也笑眯眯的对施小絮说道:“小絮,王先生可是很有钱的啊,你是外地人,嫁我们本地人最好了,王先生去年和太太离了婚,现在可是钻石王老五。”施小絮不想再呆下去,匆忙站起来,对一桌子人说道:“我吃饱了,不好意思,先走一步。”拿了手袋就匆匆离席了,后面一片哄笑声。
她走出餐厅,穿过走廊,在那里等电梯,后面却响起脚步声,施小絮低着头没注意,脚步却在她的身后停了下来,一个温和有礼的声音说道:“施小姐,你刚才生气了,对不起,我代他们向你道歉。”施小絮就愣了愣,王先生已经走到她面前来,对她笑了笑,说道:“我其实不是和你们一起出差学习的,这几天刚好在这个宾馆招待客户,无意在一楼看到你,那时候你们刚到,我是这本地人,你们一起学习的有一个和你是同事,你们集团公司我也有业务来往的,她和我也是朋友,我想识识你,所以请她帮忙介绍了,唐突之处,请你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