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有大用处。
于是又来到铁匠铺,跟昨天一样,铁匠一口咬定,一口锅四十文,少一个子儿不卖,并解释说,真是不赚昧心钱,他总不能赔本赚吆喝啊。
大水只有三十九文钱了,实在是挤不出那一文钱来。可是,他又实在想要这口锅。
花儿楞了楞神,先是犹犹豫豫的,最后却果断地从内襟里掏出大水哥用命换来的一文钱来。
“大水哥,加上这一文,正好可以买上这口锅。”
大水决然地把她的手推到一边,“哥说过,再凑一文钱就给你买芝麻小烧饼的。哥现在也没给你买上,你就留着。”
大水哥的眼神是决绝的,她只好缩回了手。
“叔,算我借您一文钱,明天我就还给您,行吗?而且,我会念您的好处。”大水想,其实明天肯定可以买下这口锅,因为新的蝉蜕又可以采集,但是他想今天就把锅买回去了,所以他做最后一次努力。
“唉,好吧。”铁匠点点头,“也别说欠我的,回头你有了钱呢,就还我,没有钱呢,我也不讨要。你们两个小叫花也不容易。只是记住了,叔没骗你们钱就成。三十九文,拿走吧。”
大水与花儿二人感激万分。一文钱啊,一文钱就能难倒英雄汉。何况,他二人不是英雄,是乞丐。一文钱虽少,里面含了情义,这铁匠铺掌柜,就是这样。
大水和花儿高高兴兴地向外走,穿过胡同,就要拐弯的时候,听见胡同的拐角附近有吵闹声。
“还给我们,还给我们!”
几个孩子的声音一齐愤怒地喊着。
大水扒着墙角,向斜对面的胡同望去,果然不出所料,二混子又在抢小叫花们的东西了。
不知道他抢的是什么,只是很明显他已经得了手,向大水这边跑来。
大水缩回头去,估算着时间,听着二混子的脚步声,知道二混子快到眼前了,他突然探出身去,装着走路的样子,暗暗地伸出一只脚,绊在二混子的脚下。
二混子跑得正得意,哪曾想半路杀出了程咬金来,被大水绊得摔出去得有丈远,扑通地来了个大马趴,手里的东西也撒了手,扔出去老远。
大水这回看清了,那是多半张发面饼。肯定是小四子他们几个小乞丐讨要来的,被二混子抢走了。
小四子等几个小花子追了过来,不等二混子爬起来,抢先就把发面饼抓了过来。
二混子被摔得实在太突然,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看清了是那天为了一文钱跟他拼命的大水,他噌地爬了起来,照着大水就是一拳,“老子打死你个小畜牲!”
大水早想到他这手了,早似有意似无意地把刚买来的锅端到胸前。
“咣!”这一拳正打在锅底上,疼得二混子又是嗞牙又是吸气又是甩手。
“让你个孙子老是欺负人,大家上啊!”
大水一声招呼,几个小要饭的义愤填膺,就要一起向上招呼。
二混子一个人也禁不住这几个人群殴啊,见势头不好,他嘴里喊着“小子,你等着!”指了指大水,却麻溜走人了。
大水现在才不在乎他呢,在小叫花伙伴的感谢声中,大水和花儿向蛙儿岗走去了。
正文011新吃法与新实验
买了一口锅,还欠人家一文钱,本来就是乞丐,这回倒好,还背上外债了。不过,大水和花儿都是喜气洋洋的,现在,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样新家当。
慢慢地,一切全会有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花儿现在坚信这一点。她看向大水哥的眼神,全是满眼的星星。
大水先去看了看破瓦罐,伸进手去蘸了些八角和红蓼混合的水,泡了一夜了,味道究竟会怎么样呢。舔了一下,大水暗暗地点了点头,还凑合吧。
他也叫花尝了尝,花尝了一口,眉头挤到了一起:“大水哥,这是什么味啊。”
“嘿嘿,这是辣味和八角的香味。”
“这辣味我从来没尝过,大水哥。”
“嘿嘿,你等着瞧吧。”
接下来两个人到了小河边,锅是新买来的,必须刷洗干净,去掉铁味才行。小河是沙子的河床,沙子正好可以用来刷锅。
两人蹲下身,把河底的沙子捧进锅里,慢慢地揉搓着。
刷了一会,锅里已经没有一点铁锈味了。
花儿去收集蝉蜕了。大水也告诉她,拔些马齿苋回来。
大水的任务是继续钓青蛙,几天来全吃这个,两个人有些腻味了,味儿太淡了。
花儿回来的时候,大水正在整理收拾钓上来的青蛙,于是她收好二十几个蝉蜕,就去河边把马齿苋也洗干净带了回来。
“看哥给你露一手。你去拿几个野蓖麻籽来。”
野蓖麻籽,八角,和刚买来的盐,以及花儿刚刚收集的蝉蜕,全是花儿收起来放在一个地方的,放在哪里,大水不知道,也不去管。花儿最愿意作大总管了,特有成就感。
大水和花剥了三四粒蓖麻籽,剥去黑壳,里面是白胖胖的籽实。
刚洗净的锅已经用三个树桩子支了起来,点着干柴,火在锅下劈啪爆响。大水有一种后世野炊的感觉。
看着锅热了,大水把蓖麻籽掰成几小块扔进锅里,用树枝翻炒着,不一会儿就炒出油来了,花儿看见了油水,口水就要往外流。
蓖麻籽被炒得发黄的时候,大水把青蛙放了进去,不停地翻炒,并加了水。氤氲的香气直冲鼻子,跟烤青蛙的香味又有不同。直到青蛙快要完全熟了,大水又把马齿苋利索地揪成几段,也撒进锅里一起炒,最后向花儿讨了点点的盐,加到菜中,搅拌均匀,就撤了火。
没有碗,只好就着锅吃;没有筷子,就随便折两截树枝代替。
这可是有滋有味的一顿饭啊,菜里有肉有菜,还有咸味,能吃顿热饭,并且又是这样的美味,以前,想都别想。
花儿吃得肚皮圆圆的,饱啊,真饱。一脸地满足和舒坦。
“哥,这野蓖麻籽能当油吃啊?”这时她才想起蓖麻籽的事情来,怪不得哥让她采集蓖麻子呢。
“嗯,能当油吃。不过有点小小的毒性,不能多吃。”大水对花儿说。
“两天没采蓖麻籽了,应该又有变黑成熟的了。”
“回头再去采吧,现在给哥帮忙打下手。”
“好!嘻嘻。”
“今天这口锅就要占上了,今天的晚饭只能还是烧烤。”
“行啊,我们接着烤青蛙。”花儿笑嘻嘻地说。
“嗯。烤青蛙,烤蜗牛,烤蝉蛹。”大水念念有词。
看着花儿的脸又白了,大水哈哈大笑。花儿知道大水哥在逗她,就气鼓鼓地瞪了他好几眼都不解气。
两个人把剩下的马齿苋炒青蛙倒出来放到蓖麻叶上,留着下一顿吃。
“哥,你到底要做什么?”
“哥要做炒田螺,明天正好是镇上的集市,我们去集市上卖。”
“可是大水哥,咱镇上以前偶尔也有卖炒田螺的,可是卖得不快,挣不到什么钱。”花儿说。
“咱的田螺就能挣钱,花儿,你很快就知道了。”大水故意拿着个劲,又招来了花儿的几个白眼。
去河边的小坑处,发现里面的田螺只是吐出了很少的一点泥,因为小河床很干净。
之所以把田螺放到石子铺底的小坑里,就是为了让田螺吐出壳体里的泥,这样吃着才不牙碜。本来应该泡在装有清水的大盆里的,可是他们没有大盆,也就只好泡在干净的石头坑里了。
两人各捧了一捧来到锅边,大水先要试验一下。
炒田螺也是个有技巧的活,火候小了,田螺就几乎剥不出来;火候大了,田螺剥出一半也会断掉,剩下一半在壳里。技巧把握不好,田螺就炒不好,那就卖不出价钱来。
两个人一个烧火,一个翻炒,试了半天,不是火候大了,就是火候小了,最后终于成功了,田螺肉一下子全剔出来,而且很干净,很好吃。必须说的是,花儿炒出来的田螺火候才是正好的,看来男人做这种细致活总是不如女人。
花儿得意地说:“以为这田螺就由我来炒了,大水哥只管烧火就行。”
唉,谁让咱的手艺不如别人呢,那就让贤好了,大水也是无可奈何。
两个人把锅端下来,到河边小水坑处把田螺放进锅里,有小半锅,两个人抬回来,大水把破瓦罐里的红蓼与八角的混合水倒了进去。
花儿这才明白,大水哥为什么要把八角和红蓼泡起来,原来是为了做成调味料。
大水哥怎么这么聪明呢!
有时间就用棍子搅拌搅拌,让香与辣的味道充分泡进田螺里。明天才是大集,泡一夜应该充分入味了。
接下来花儿又采集了些成熟了的蓖麻籽,大水也把剩下的藤条折光了晒着。
两个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就等着明天大集的来临了。
正文012叫花田螺问世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已经没什么可吃的东西了,两个人哪儿还顾得上吃东西,他们就是一心想着炒出田螺去卖钱。
调味料的汤水经过一夜的浸泡,全被田螺吸收进去了。
大锅架起来,木柴烧起来,袖子挽起来,两个人大干起来。
大水烧火,花儿翻炒,并不时告诉大水加柴减柴,保证火候始终正好。一会儿之后,洒入盐水,就终于炒好了。
花儿等不及,捞起一个田螺,用枣树刺剔了一下,完整的田螺肉就被剥了出来,闻着就香。
花儿田螺肉放到大水哥的嘴边,“大水哥,你先尝。”
大水哥轻轻推了回去,“你先尝,然后我再尝。”想不到这个小馋猫妹妹还挺有心,先给自己吃。
于是花儿也就不客气了,塞进嘴里,嗯!嚼起来有筋有骨,又香又辣,真是好吃啊!
大水也就着花儿的手尝了一个,确实不错,就是辣味淡了点,不过,在这个没有辣椒的朝代,能有这个辣味就不错了。
又作了些准备,摘了些蓖麻叶,全比大人的一巴掌还大。又去摘了些野枣树的尖刺,送给卖田螺的客户供剔田螺之用。
没有装田螺的工具,比如筐和篮子,全没有,索性两个人就抬着锅进了镇子。
集市的人已经挺热闹的了,一路走去,卖鸡的,卖蛋的,卖柴的,卖面的,各色小摊,各种吆喝,很是热闹。
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这两个小叫花,抬口锅来干什么。
大水与小花也不在乎,乞丐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吗,他们的自尊心早已消失了,如果说有,也需要慢慢找回。
两人找了个空地,把锅放下,大水想了想措词,怎么吆喝呢?还有,价格居然忘了跟花商量了,那就赶紧商量一下吧。
“叫花田螺,刚出锅的叫花田螺,又热,又香,又辣啊,先尝后买,一包只卖三文钱!”
大水听到花儿的吆喝,这才明白过味来,原来花儿早就想好价格了,还取好了名字:叫花田螺。
大水都有些傻了,剩下的时间,他只有欣赏花儿的精彩表演了。
路过一个领着孩子的大妈,花儿主动拉住小孩,剔了一个田螺递到孩子嘴边:“大妈,让小弟弟尝尝这个叫花田螺,又香又辣,不好吃的话您就不用破费了。”
“大叔,看您拿着酒壶去打酒呀,正好,您尝尝这个叫花田螺,又香又辣,还是热乎的,正好给您下酒,先尝后买,不香不要钱!”
由于集市上以前也偶尔有过卖田螺的,不过味道一般,卖不出去。谁知道这个叫花田螺会是什么味道呢?
匆匆走来走去的赶集的人们开始都不停脚,可是架不住花儿主动地拉住人家先尝后买呀,既然是白品尝,也就乐得停下来尝了尝。
他们从来没吃到过这个味道的田螺,太有滋味了,尤其是那个淡淡的辣味,让人嚼了第一口就想嚼第二口,可这辣味是怎么做出来的呢,从来就没尝过呀!
终于,那个领小孩子的大妈和拎酒壶的大叔要各买一包。
买卖开张了!
“大水哥,给大妈和大叔包田螺呀,分量要足足的!”花儿的话,让买田螺的两个人更加满意了。
大水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用小石片当成的铲子包了一叶子,递过去,又递过两个枣尖刺。
有了第一个买的,接下来就好办了。这以后,在两人的吆喝下,和先尝后买的下,时不时就有人买走一包,这中间还有几个回头客。
小四子、铁蛋等两三个乞丐也晃过来一次,花儿给他们捏了一小把尝尝鲜,现在自己还不能养活自己,她可舍不得假大方,多挣一文是一文吧。二混子今天倒是没有见到。
一个半时辰后,田螺只剩了小半包,没办法卖了,不过花儿也有用处。一共大约有三十包,光白品尝就用去了五包,卖了二十五包,一共挣了七十五文钱。
这回不用抬着锅了,把小半包剩田螺包好,大水抱着锅,两个人也要去买些必用的东西,他们不是买日用品,而是买必用品。
两人同时想到了先去铁匠铺,可是经过一个卖篮子与筐的小摊时,花儿停了下来,拿起一个荆条编的小筐出起神来。
“小叫花,想买筐啊,20文一个。”
花儿又仔细地把筐里外看了看,摇了摇头,放下小筐,跟着大水走了。
“铁匠叔,我们来还您的一文钱。”花儿把一文钱交给铁匠。
“还真没成想你们这么快就还钱了,我一文其实我不要也没关系,你们留着花吧。”
要是大水哥昏倒事件之前,大水和花儿肯定会喜滋滋地接了这一文钱,并要感谢个不停,说上一车的好话。可是他们进了蛙儿岗后,就再没想过靠别人的施舍来求得什么东西。
“不,还给您吧。还有,这是我和大水哥卖剩下的叫花田螺,您别嫌弃,尝一尝吧。”
铁匠有点不好意思了,看这一文钱闹的,两个孩子还倒搭上了东西。
“铁匠叔,我想买个铁锨头,多少钱啊?”
“那叔我也不来虚的了,20文。”
大水买了一把铁锨头,花儿不知道大水哥有什么用处,但她相信大水哥,又掏出了20文给了铁匠。
接下来的采买,就是花儿作主了。犹豫了一下,花儿还是进了米粮店,见到进来两个叫花子,掌柜的正要往外轰,没想花儿确打听起价格来,掌柜只好耐住性子介绍起来。
花儿买了二斤最下等的高粱米,花了15文;大水知道这个朝代还没有玉米,只有小米、稻米、高粱和白面。下等的小米也要10文,稻米和白面根本就没问。然后又5文买了二斤麦穅。由于没有袋子,就又花2文买了两个破的不能再破的面袋子,装好高粱米和麦穅,在老板不耐烦的眼光中,花儿似乎若无其事地出去了。
在杂货店,花儿买了一个勺子,用了3文,1个碗5文,最后花15文买了一个陶盆。最后,两个人只剩了4文钱。
把其他杂物放在锅里,由大水抱着走,花儿端着陶盆,两个人开始往回走。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两人心里全是高兴,不知不觉地就回到了蛙儿岗的家里。
正文013吃糠咽菜也香甜
到了家,已经是中午了,两个人全饿坏了。
大水也没力气去钓青蛙了,就又摘了些马齿苋、刺儿菜,用蓖麻籽做油,炒了放用勺装在碗里。
那边,花儿倒出一点高粱米,多加了些麦糠,又把马齿苋和刺儿菜也和在了一起,加了少许盐,就着锅底做了个锅盔。
两人搬来枯木墩子,坐在锅边吃了起来。这是他们两个几年来第一次吃到自己用粮食做成的饭,这顿勉强叫做饭的吃食,在两个人心里,不啻是山珍海味。
大水吃得直巴唧嘴,抬头正要开口说话,他才看见,花儿哭了,默默地吃着饭,两行泪水已经无声地流到了嘴角。
“花儿,这是怎么了?”大水吓了一大跳,赶忙问。
“大水哥,我和你现在真是在吃糠咽菜啊,你看,饭里有糠,菜是野菜。”
“可是,今天我们能填饱肚子了,那就吃糠咽菜也行啊,总比当叫花子强。”
“嗯,大水哥,我们再不当叫花子看人眼色了,我们宁愿吃糠咽菜!能这样,已经多不容易了啊!”花儿的眼圈又红了,“大水哥,我吃糠咽菜也觉得香甜。”
“哥我会想办法让日子好过些的,放心吧!”
“嗯。”
“对了,我想问问花儿,你为什么把炒田螺叫做叫花田螺呀,还有,你怎么知道卖3文一包的价格呢?”
“嘻嘻,”花儿一听大水哥问这个,来精神了,“咱们俩是叫花子,镇上不少人全认识咱俩,不少人赏给过我们东西吃,那田螺索性就按叫花子来起名,大家反而相信我们。”花儿娓娓道来。
“还真是!对呀,哥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你笨呗!”花儿看见大水哥甩来一个白眼,“是因为以前有卖过田螺的,2文钱一包,咱们的田螺有滋有味,特别是这辣味是别人做不出来的,我们卖3文一包,贵1文是应该的。”
大水算是服了,要说这谈到钱,似乎女人永远比男人懂行。
吃完饭,花儿把买来的东西收好了,大水也不问她收在哪里,包括剩下的几文钱。
把剩下的锅盔拿出来放在一边的石上,用大叶子盖好。
用从河里捧来的细沙刷锅的时候,大水想到了什么:“对了,花儿,蛙儿岗上有炊炊草,捆起来能扎成锅刷,我把干的扯下来,做把锅刷。”这个不是什么技术活,大水肯定自己能做好。
“太好了,炊炊草多吗?”
“不多,我估计也就够扎三四把用的,剩下的都是青的,炊炊草没干枯的时候做不了锅刷,剩下的也就能再扎个两三把。”
“大水哥你采来扎吧,逢一四七是集,今是七,离下一个集还有几天,叫花田螺还不急着做。”
“好,我去采。你歇会吧。”毕竟花儿刚才哭了,大水想让她休息一下。
“大水哥,我去摘蝉蜕,收集熟了的野蓖麻,再折些红蓼来,继续做调料水,这些费不了多少功夫。”
于是分头行动了。
大水把所有已经发干的炊炊草全割了下来,用铁锨头切成一尺半长,然后对折,有一把粗的时候,掐紧了,就把炊炊草从尾端细细地捆起来,另一端散开着,一个锅刷就做成了,说起来容易,主要是要捆得结实,要不用几次就会散了。
花儿回来的时候,大水只做好了一个。
花儿摆弄来摆弄去,爱不释手,又对大水哥佩服个不行。
“你去锅里试试,看看好用不好用。”
“别,大水哥,我们来卖钱吧,怎么也值5文吧。”
大水心想,怎么花儿又成了财奴了。他们太穷了,1文钱都恨不能掰成两半花呀。
花儿想起了集市上看到的藤条编成的小筐,大水哥前两天也折了一些藤条,她也想编一个,这样就不用抬着锅去集市了。可是她不会编,买一个又觉得太贵,就跟大水商量。
大水想了想说,别用藤条了,还太湿,你一个女孩子折来折去的,没那么大的力气,而且藤条有股怪味,你用我在河边晒着的蒲棒秸编吧,已经晒得半干了,我们自己用,就不用求编得好看,你就自己试着编吧,能用就行,反正我肯定是干不了那种细活。”
其实,大水想的是,如果花儿真正学会了编个篮子啥的,这蛙儿岗上有不少野柳树的,柳条筐才是目标。不过现在不行,只好先用软的蒲棒秸来实验,因为软才方便实验。
大水接着扎锅刷,花儿在旁边递东西帮忙,四个锅刷全扎好后,他们就去了河边。
大水下水摸田螺,花儿试着用蒲棒秸编个草篮子。
小河里的田螺很多,很快小石坑就满了,让它们在干净的水里吐两天泥,炒的时候更干净。
他们有一个大陶盆,不过现在要用它把野菜和着麦糠做饭用,还是先把田螺放在小石坑里吧。
大河忙完后,又钓了十几只青蛙,就着河边掏洗干净,一会儿烤着吃。岸边的花儿还没能编出半尺的篮子,她仔细回忆集市上看到的样子,可是真编起来就是搞不定,已经气得脸色通红了。
大水过去哄了几句,花儿才好了些。天已经下午,两人抱了些蒲棒秸回蛙儿岗去了。
晚饭是剩下的锅盔,烤青蛙,花儿说,明天煮菜粥吃,还有,捡来的八角已经用完了,下次卖完叫花田螺,还得再买点八角,买碎的就行,便宜。
正文014西坡有个兔子窝
第二天花儿煮了菜粥,高粱米很少,野菜和麦糠更多,只有一个碗,就让着大水先吃。因为大水吃完后要去街上卖一次蝉蜕,不要等赶集那天,因为带着田螺,而把蝉蜕挤碎了。
这几天收集的蝉蜕因为晒得很干燥,品相好看,大水跟董掌柜死磨硬泡半天,卖了十二文钱。
出来后,大水在街上转了转,回到蛙儿岗,大水给了花儿10文钱,花儿笑眯眯地紧攥着钱,不知道跑哪儿藏钱去了。
在花儿来说,今天的活还是跟昨天一样,采蝉蜕,采蓖麻籽,然后,跟那个篮子做斗争。
“大水哥,你今天干点啥?”
“你大水哥我吃了两天饱饭,长了好多力气,当然是干力气活儿了。只是,我都觉得忙不过来。”
“为啥呢?”
“我要做篱笆,把西边洼地那里圈起一片来,那个地方肯定有野兔子,但是不圈起来,不要指望逮住它们。不用圈太大,可太小了也不行。将来用篱笆圈好了,野兔子繁殖快,等它们数量多了就抓些卖掉。”
“太好了,大水哥,你真是太聪明了!”
“那昨天谁说我笨来着?”
“嘻嘻。”
“可是,哥还想挖个土洞,我们不能总睡在露天里,现在是夏天还好说,冬天怎么办。这几年露宿街头,没把我们冻死就是万幸了,不能总睡外边。何况夏天要是刮风下雨呢?”
花儿也显出了抑郁的神色,大水哥说得对,总睡外边不是个事儿。
“可是,篱笆怎么做呢?”花儿的大脑又转了个弯。
“篱笆可以用树枝子做,最好找有刺的,这岗上杂树多,不成问题。关键怎么捆起来,用炊炊草肯定是不行的。”
“那用什么捆呢?”
“叫声哥就告诉你。”大水的坏劲又上来了。
“不告诉我就不叫。”花儿不上当。
“那好,我走了。”大水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哎呀大水哥!”花儿不经意地就喊了出来。
“哈哈哈哈。”大水得意地大笑,气得花儿上去踢了他一脚。
“你看——”大水手指着告东侧的一片绿色植物,“那东西叫,大名叫苘麻,你吃过呀,果实味道麻麻的。”
“是啊,可是又怎么样啊?”
“的皮其实就是一种麻,剥下来晒干,韧性很强的,就用它来捆篱笆。”
“大水哥你真是太——哼!”花儿看到大水哥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哼!才不再夸他呢,尽管花掩饰不住眼睛里的小星星。
两个人商量好,在不出去的日子里,大水上午准备做篱笆,下午挖土洞。花儿现在明白大水哥为什么一定要买一把铁锨了,原来哪个活全用得上。
做篱笆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活儿,只好慢慢来了。大水先收集树枝,越有刺越好,每收集一堆,就放在一边,到用的时候再收到一起。树枝虽多,可收集也不容易,大水经常被枝条尖刺刮得东一血道子,西掉一块皮的。
收集的时候,大水经常看看身边丛丛的酸枣树,总觉得它有什么用处,却又总也想不起来。
中午的时候,大水随意地躺下歇了会,摘了一棒狗奶泡子吃,就回到南边去了。
他们现在一天吃两顿饭,三顿饭实在是吃不起,而且什么时候吃饭,也没个准点。
他看见花儿还在树下编篮子,嗯,有进步,已经看出点篮子的样子了,不过,实在太难看了,惨不忍睹。大水这么想,可没敢这么说,他还不想被花儿暴打一顿,何况,能用就行呗,又不用来卖,管它好看不好看。
挖洞一定要找准地方才行,在南面挖是肯定的,因为南面朝阳背风,可土层一定要结实,万一土一松动塌下来,后果可不得了。另外洞不需要太大,越小越不容易坍塌,能直腰进去就行,也不需要太深,人能在里边睡觉、伸得开腿,并能走几步就行。
转了半天,大水终于找到了一个觉得不错的位置,挖下了第一锨。铁锨早已经装上了木把。
花儿喊他吃饭的时候,他只挖了一点点,他总在不断地试试泥土的牢固度,因此第一天挖得很慢。
坐在木头桩子上,花儿把惟一的碗递给了大水,她知道大水已经很累很累了。大水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喝了三大碗菜粥,花儿看他吃得香,就笑眯眯的看着他吃。
轮到花吃饭的时候,大水起来到别处晃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把一个东西递到正在喝粥的花儿的眼前。
“啥东西呀?”花儿嘴里含着粥,模糊不清地说。
“芝麻小烧饼,吃吧。”
花儿全身震了一下,放下粥,气儿不顺起来,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你哪来的钱?10文钱不是给我了吗?”蝉蜕卖10文,这次也应该是10文,那大水哥哪来的钱呢?
“今天蝉蜕卖了12文,我用两文钱买了这个。昨儿个,你说到吃糠咽菜,我心里挺难受的,知道你一直想吃芝麻小烧饼,就买了一个。”
“你怎么这么败家啊!!”花儿气得脸色铁青。
“不是败家,以后我们会更多挣钱的,不会总叫你吃糠咽菜,吃吧。”
花儿紧紧地拿着芝麻小烧饼,不吃,也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像是要哭,一会儿看是失落,一会儿看生气,一会儿看是感动,但大水就是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快吃啊,就着粥吃了吧。”
“好,大水哥,我吃,你也吃。”
大水哥就着花儿的手,轻轻咬了一口,推回去:“我要看着你把它吃完。”
花儿不再说一句话,慢慢地把芝麻小烧饼吃了下去……
花儿收拾了饭碗后,没有去编篮子,默默地走了出去。
大水有点头皮发麻,她不知道花儿在想什么,就别上前去捊虎须了吧。
花儿站在夕阳里,披着一身晚霞,久久地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她的身影很单薄,在微风里静静地一动不动。
大水最终还是凑了上去。
听到了大水的脚步,花儿把手收起来,慢慢地转过头来:“大水哥,我跟你说过,我们现在这样过活,吃糠咽菜我真的不在乎!”
“当然了,你是我妹嘛,不会嫌弃我的。”
花儿又沉默了,走到编篮子的树下。在一错身的时候,大水发现,花儿隐约攥着一枚铜钱……
正文015煮炒蒸炖全有了
赶集的前一天,两人把田螺放到大陶盆里,又把调料汁倒进去,搅拌均匀了,等着明天早上炒叫花田螺。
花儿终于把篮子编好了,大水哥好一通赞美,说花儿太聪明了,这个篮子又实用又好看,夸得花儿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篮子真的那么好么?她不知道的是,大水哥说完此番后,心里好苦。
再一件事,就是粮食终于断顿了。一共才几斤的所谓粮食,吃了四天,可以想像,两个人的日子有多苦,但大水和花儿都又满足得很,对未来向往得很。
想着上次的叫花田螺卖得不算慢,这次他们多做了些,第二天一早,又是花儿掌勺,大水烧火,做出了大概四十包的数量来,花儿编的大蓝子最多也就盛这么多。
还是准备好蓖麻叶,枣树刺,然后又把两个已经空空如野的面袋子系在大水的腰间。又把4个锅刷带上,把勺放在篮子里,上次的石片扔掉了。两个人第二次踏上挣钱的征程。
到了集市,人已经不少,赶紧找了个好位置,把篮子放好,大水就自动让贤,这做起买卖来,花儿简直就是天才。
“卖叫花田螺哩,辣,香喷喷,哄小孩,能下酒,3文一包咧!”花儿张嘴就来,都不带想词儿的,不过,这次她可没吆喝先尝后买,这四个字只有卖不动的时候再说。
看官可能会问,为什么花儿张嘴就能吆喝呢?其实大水也行,只不过不如花儿喊得干脆。这不难理解,乞丐都有这本事。
为了讨口饭活下去,他们什么好听的话全会说,他们没有脸面的概念,只不过,花儿如今吆喝起来,恰恰找回了尊严。
比上次多出了十包,却卖了一个半时辰,大水知道,这个市场接近饱和,尽管还能再多卖一点,但这个镇子毕竟太小了,哪怕这个辣味是新鲜物儿。
四把锅刷本来想着卖5文钱一把,结果没卖出去,有一位想4文一把包圆,大水一想,卖完了也省心,就卖给他了,得了十六文。
今天一共卖得了133文,叫花田螺还是先尝后买了一包,一共卖了三十九包。
卖完了,也就要采购了,挣了点钱,又要花出去了。唉!
14文买了把斧子,这个实在太有用了。15文买了二斤下等高粱米,5文买了二斤的麦糠买了四斤。碎八角买了二两,花了八文,整八角贵得多,花儿可舍不得,又花10文买了盐,15文买了个锅盖,最后剩下了36文。
在大水哥的强烈要求下,又买了两个大坛子,花了30文。花儿疼得心都碎了,败家啊,转眼,就只剩了6文,她的余钱,是上次卖叫花田螺剩下的4文,大水卖蝉蜕的10文,加上这次的6文,她的全部家财就是20文,不,是20+1文,不过,那1文是她永远的财产,不会花出去的。
这些东西一次拿不走,大水只好自己扛着抱着的,先跑回蛙儿岗一趟,再折回来,两人才把东西全带回去。
话说花儿回到了家里,第一件事情不是抱怨大水哥“败家”,也不是勤劳地找些活儿干,更不是坐下来歇口气,而是,一声不响地,默默无闻地,专心致致地——藏东西去了。
大水知道,这个破土岗现在不会有人关注的,更不会有人来偷,他们也没什么可偷的,可人家花儿的安全意识就是超前,这些东西,就是大水都不知道藏在哪里。
今天他们第一次炖肉吃,当然是炖青蛙。
大水哥回来后立刻去钓了十来只青蛙回来,以前全是烤着吃,现在有了锅盖,能笼住水的热气了,就可以炖着吃了。
野蓖麻籽炸出油来,把整理好的青蛙扔进去,先是乱炒,把蓖麻油吃进去之后,加水,放入八角和盐,没有别的调料,这两样就够了,尤其是八角,大大地提味。盖上锅盖用急火,很快香味就飘了出来。盛到碗里,香气扑鼻。
刷了锅,然后第一次蒸菜饽饽。
这几天闲了的时候,大水做了一个锅屉,把细树枝横的纵的排好,距离紧密一些,再用藤草捆好,根据锅的形状把锅屉的外边整成圆的就成功了。
锅里放上水,加几粒高粱米,放进一个“人”字形的粗枝当支架,然后放上锅屉,铺上大叶子。
用高粱米、麦糠、马齿苋、刺叶菜和面,加点盐,拍成饼子,放到锅里,盖上锅盖,大火烧开水,水滚开一会儿,香味出来后,就熟了。
以前没有锅盖,当然不能做蒸食,今天买来了新锅盖,要试试新。
吃着菜饽饽,喝着高粱米稀饭,吃着炖青蛙肉,成就感和幸福感流淌在心里头。
到现在,他们不敢奢望像富人家厨房里那样煎炒烹炸,但他们两个人也是蒸的煮的炒的烤的炖的,干的稀的全有了,他们做饭也可以变着一点花样了,蒸的是饽饽,煮的是稀粥,烤的是青蛙蝉蛹,炖的是青蛙肉,炒的是野菜,吃着自己用劳动换来的饭,大水和花儿再次体验了花儿说的,吃糠咽菜都香甜啊!
吃过饭,花儿收拾利索,琢磨着仍是先去采蝉蜕和蓖麻籽,然后去摸田螺,做调料水,这些全做完了,她想再用蒲棒秸编个篮子,一个是提高一下自己的技术,另一个则是得有个备用的家伙,再剩下的蒲棒秸就准备做草垫子准备过冬用。
大水哥又要折树枝又要挖洞,活儿很累的,而且他也不过十五岁,没有太大的力气。看大水哥太累,花儿就把摸田螺等轻松一点的活儿多做一些。
两个人忙忙碌碌,晨昏无休地也挣不了几个钱,可是花儿心里很舒坦,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呢。
花儿正要去干活的时候,大水叫住了她。
正文016狗奶泡子酿起来
大水让花儿先去采集狗奶泡子。
“大水哥,你嘴馋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