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皆皆让着他移不开眼,她这一回以身犯险,是为了城中的百姓,而他么,他搁下了茶盏,跟随了马云雪的步子而去。
这一层,他与马云雪的想法一致,首先要以百姓的安危为前提,那么,他就不能出这一回面,举凡是查出他是村上的人氏,只怕村民也跟被诛连。他一迈出了摊子,往着暗处隐去,脚尖一点,借着城墙的力道迅速的消灭在长空之中。
马云雪回罢了头,并未有瞧见赵云的身影,但她的嘴角一抿,他是在暗处保护她的安危,就是为了不让她有一丝的损伤,待到进得了郡守的府内,那她倒是要让郡少主知道,越为美好的东西,就越不能轻易触碰。
鸣锣的声音越来越近,原本热闹街市上头的百姓,一时之间都被穿着官衣的侍从驱赶在了道路两旁,这些侍从的手段十分的凛冽,也不顾着是不是老人家,挡着路的,一律被鞭子抽着在地上。
马云雪的身边都是慌着避开的百姓,棉布衣衫齐络络的从她的衣摆边扫过,她侧着身体让百姓过去,刚一回头,便就是迎面一鞭子扫过来,但方向却不是朝着她来的,是朝着跌在她脚尖边不远的老人家。
眉锋被轻轻的拢起来,她捶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勾,正准备将那鞭子的尾端接在手里,却是一枚小石子从她的余光之中窜了出来,迎头就打上了那侍从的手腕,鞭子应着侍从痛呼落到了地上。
趁着这个空当,马云雪俯下身子将面前的老人家扶了起来,“老人家,你没事吧?等会得去瞧瞧大夫,否则这腿脚只怕要是留下伤痕了。”她也并未理睬那侍从,只顾着跟老人家说着话。
“你不想活了,不知道这是郡少爷的轿子么?”说着就准备过来喘老人家,马云雪的手指带起一丝的内力,带着老人家就退后了两步,只看到那侍从一股脑的跌在了地上,满脸都摔上了地上。
“姑娘,你赶紧的走吧,要是被郡少主看到你这模样,只怕是有祸上身了。”马云雪点点头,她早是知道这一点,但她并不着急着辩解,只是让着老人家赶紧的离去。
那侍从从地上一挽袖口,吩咐了周边的弟兄伙,正准备前来报这仇恨。马云雪瞧着那轿子已经临得近了,遂轻轻的笑开了唇线,准备将言语之声,透进那轿中人的耳线里,而这,也是她最终的目的。还没有等马云雪回得头来,却是瞧得那郡少主的气势顿时低矮了好几分,可想而知,她身后的这个人,让这郡少主有多忌惮。
她的手臂被人捏了一捏,却是有人指了指的背后,赵云现番还在暗处,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知道,一旦有了危机出现,赵云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但那样一来的话,他们所有的计划将被全部打乱。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她不能够在来人之上将自己的安危奉上去,一旦牵扯到那上头,迎来的,就将是一场巨大的血腥风波了。
深吐了一口气,马云雪刚转过了身,便就是一道冷淡的言语洒进了她的耳脉里头,扑着她面皮来的,是一股凉嗖嗖的气流,“本侯倒是没有发觉,常少爷还这般有雅兴。”最后扯出来的,是嘲讽的轻哼。
顿时,马云雪僵在了当场,来人高骑在枣红大马的马背上头,身上还套着暗沉色的盔甲,面容如朗朗乾坤般的傲人,浓眉的眉锋之中还存着浓浓的英气。身形有些魁梧,只见他的布履毡靴挂在了马蹬子上头,显得整个人有一种气场强大的感觉。
后头跟着的是一队队排得整齐的兵士,而其中带着的,是冲天的暗沉杀气。冰冷,无一不是充斥在夜色的长空之中。
她原本是不知道来则是何人,瞅了一眼脚边的长弯银刀,顿将目光锁定在了来人的兵器之上,一柄四方的厚实玄铁打造的枪头,枪头的顶端还挂着暗色的穗子,这可是被称作是戟的兵器。
方天画戟!!她的思绪之中猛的窜出了四个字。而在三国之际握此戟的,除了号称为飞将的吕奉先,便再无旁人。她的心上顿时升起肃然的意味来,这吕布,果真有几分英雄的气魄,他与赵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型。
赵云一身,是智勇双全的谋将,一身的气势傲然挺立,面容瞧起来如星竹般儒雅,但这吕布却是不同的,整个人身上都是带着极为浓烈的灼热,就如同那一轮火红之日,每一寸都让人热血。
“侯爷。小的不知道是侯爷驾到,还望侯爷莫要见怪。”郡少主立马换了姿态,也不管马云雪是不是在场,朝着吕布就跪了下去。
马云雪的指尖在轻轻的弹动,她在计量现番是公元191年,吕布应该还未有见着貂蝉美人,所以,这种刚毅的气魄四散在各个角落。
吕布没有动,但那大马却是驼着他往前头走了一番,“常少爷,这是何意啊?”说着,手里的方天画戟划破了空气,直勾勾的垂在了郡少爷的面前,使得那郡少爷大气不敢出一气,马云雪的眼眉扫向了骑上马背上头的吕布,没有半分的惧色。
“侯爷来得正是时候,原本是小女在街头瞧得郡少主手底下人行凶,出言阻止了一番,没曾想,郡少主将小女带来这里,是想要强抢。”她的语气尽量低喃,这种有着好武艺的将领,她的声音小则小,则会清楚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头。
一道暗沉的余影自她的余光之中闪过,却是吕布挑开了戟风,扫向了来人,马云雪心中一滞,这才是两强战将交锋之时,方天画戟的一头刚刚好抵在了一柄银白的长剑上头,力量相抵,竟然使得长剑与戟的尖端细细的对上,都不肯松上一步。
吕布的眉头英气十足,但身在她侧身的赵云也是丝毫不逊色,左脚尖顶在了地面上头,“想不到这地方还卧虎藏龙,兄弟,本将有事要在身,如若待得有缘,一定与弟大战三百回合。”
赵云的嘴角一抿,马云雪就是感觉到有一股杀气一时之前四溢而出,两类顶天立地的英雄短兵相接,她却是差一些些就忘了,这吕布,虽则说是英勇非凡,但总归还是董卓的义子,而且,前番是将自己的前义父斩杀于戟下,这一点上头,就在当世之上,让人颇颇的看不起。
更况且,赵云心系天下百姓,而现番的汉室江山都掌握在了董卓的手中,明面上头,朝堂之上,还有王上坐于殿前,但私下里,明眼人都是知道的,董卓协天子一事,是坐实了的事情,但凡是有着天下百姓的人,莫不是有着一腔报国的热情。
这也不怪乎赵云会从暗处里头闪出来了,与着天下百姓的安危比起来,个人的安危又有如何呢?
“郡少主强抢民女一事,侯爷可是要给民女做主啊。”说着她瑟瑟的往着后头退了两步,朝着赵云的方向挪了挪。
但吕布扫她一眼之后,眼中的惊艳是明显得很,但,他却是收着长戟,朝着马云雪缓然一笑,“这个是自然。如若本侯今番未有到此来,姑娘想必也是有着自己的法子。罢了,常少爷,本侯身为三军统帅,军规第三条,便就是如若有扰乱百姓者,必得仗脊八十军棍。”
他的话一出,一旁的郡少主顿时腿软了一番,八十军棍,有武功底子的还好,一般的普通人家,那可是会要他半条命的。马云雪现番可是做了壁上观,瞧着吕布吩咐了手底下头的人挟了郡少主就往着后院去了。
马云雪正立在原地,未在分寸之间,一丝疾风扫了过来,原本就有着武学底子的躯体,就在此刻显能本能的反应,银白色的长鞭随即脱离开了自己的腰间,刮破了气息,搭拢在了那枪头之上,瞬间将枪锋拖在了地面上。
耳旁传过来马蹄子的声线,极为的缓慢,马云雪瞅着自己手里的银鞭,鞭身上还残留着一柄枪锋之体,不是方天画戟,只是寻常兵士所握着的长枪,她顿时心冷了半截,虽说吕布也算是一英雄人物,但具体的性子是如何,她还未曾可知。
这种急速将枪头扔过来的情形,使得赵云的步子也是跨到了她的身侧,她的眼眉之中,寒风依旧,在夜色之中,光亮皆闪,每一寸都是铮铮硬气,她才不惧怕吕布,在她的观念里头,已经往生了两千多年的古人,相比于她这个现代人,少了最初的神秘之色。
这种已经作古了的人,她却是没有半分将自己的目光退缩了好几分,赵云轻轻哼了一声,“侯爷此番试探,可是在强取别人性命的当口,不愧是侯爷的风范,草民等现番心中服佩了。”赵云的声线极冷,两方对峙之下,马云雪的眉心在突突的往上挑动了。整整三日,马云雪送去的饭菜没有一顿是赵云动过的,直直挺立的脊背没有一丝的变化,她叹了一口气,像赵云这般不会将悲伤吐出来的男子,沉闷在心里的伤口,就如同是剜在血肉之上的道道深口子,每一道都涤荡着无边的鲜血。
而她,也只能立在一头看着,这是身为弟兄身份应尽的责任,守得陵墓,是要送兄长灵魂一程,未见得最后一面,已经成了他最大的遗憾,就此百姓居于已经生死存亡之际,身为男将,是为保家卫国为已任。
这七年的空白之期,她并不知道有何事情发生,只能顺着时事的变化一步一步行进,风声疏狂,她能够掌握的又有多少呢?
天色暗沉了下来,这三日相对于马云雪来说,仿佛每一日都拢在了黑夜之中似的,这是第三日了,她就站在了赵云的身后,陪着他站着直到了天色发白,于世事来说,变数太多,她也只能将她所能顾忌的把握了。
赵云跪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腿脚的酸麻,又怎么能够跟着她心下茫然相较而去的呢,即使她知道历史发展之事,但,她已经身为历史之中,只能够依着历史的轨迹行进,不可改变。
天色越发的明朗,赵云的身子轻轻的动了,他对着竖着的木板陵前,重重的瞌在了地头上,每一寸的声响十分的明显,转在了晨色的清凉之中,让马云雪叹了一口气。
刚想过去扶起赵云来,她刚一迈开脚尖,双腿的腿肚就扯出来一股子一刺痛,她的膝头一麻,朝着地头之上就栽了下去,身子还没有完全跌下去,腰间就延伸出一丝的温暖,却是有如兰的气息喷洒在了她的脖颈上头。
“云雪。”赵云的声线很暗淡,马云雪没有作声,只是摇着头,表示她并无大碍,现番相较于她来说,重叠的忧伤,诀别是让人格外的感伤,离得故土,去保得家国百姓,九天之下,便足以有他顶天立地的一寸地界。
她的身子被扶正,却是发际里头带出赵云的手指尖,指尖微凉,但极为的柔软,每一丝都是如珍宝轻抚。“云雪,这一走,只怕是再也不能回来了吧,真定之地,是以养我的故土。待得乱世平得之时,兄长也会有得安慰了吧。“
说着,赵云迈开了步子,自地界上头拢上了一捧黄土,黄土轻散,粒粒沙石被浇到了兄长的坟头上面。掬一把黄土,散一寸思念,马云雪只看到赵云的手指在兄长的碑板轻轻的拂开。
没有见得兄长的最后一面,才是赵云心头最大的遗憾吧。马云雪抬手贴在了赵云的手背上头,“云哥,兄长能够在此的情形之下看到你,便已经是满足了吧。”她的眼睛落到了那坟头之上,这是灵魂与灵魂的承诺。
她在心头轻轻的呢喃,上天入地,她已经穿越了时空来到这里,便是知道灵魂的真正力量,安息吧兄长,有她在,云哥不会是一个人,她会陪在他的身边,除了时空的巨大力量,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
赵云起身离开了地头,“待去瞧得了老将军之后,我以为,总得还得去寻得皇叔。云雪,你以着如何呢?”
马云雪点点头,虽则说这是七年空白之期,但是,这只是史册资料上记载的只是赵云会在邺城之上见得刘备,却没有说,在之前他一直跟在了刘备的身侧。现番既然是赵云对着她亲口说得出来,那么,他必然也是有这种想法的。
看来,史册之上只不过是一纸黑字,并没有注入进血肉之中。赵云与蜀的不解之缘已经是历史奠定好了的,她现番听着他说出来,只得点头。
“云哥说得是,皇叔大人是王上的嫡亲皇叔,也是刘氏一族的皇族血脉,由着他,对于天下百姓也是有了一个交待,更何况,皇叔大人的仁名在已经闻名过甚,投于他的门下,是极好的选择,不过在此之前,月儿的事情,云哥你打算如何解决。”
赵云朝着马云雪微微拢了拢嘴角,“相对于月儿来说,不见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有些事情,如若给不了最好的选择,还不如让人淡忘。”
这一句话,使得马云雪也是跟着叹息了一声,的确如此,苍茫红尘,若不能给予最好的解决办法,就只能避开,更何况,小月儿的玻璃冰心,要护得最好,就只能让她记住最好美好的情形,然后,淡在了骨子深处。
而且,在最为美好之际隐退,赵云也是为了护得相对于兄妹之情吧。马云雪没有作声,望了一眼真定之城,“云哥,我明白了。只能在最好的时候离开,那么,便就不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真定,刻在赵云的灵魂,刻在历史柱头上,再也不会被隐没于下去。因着那最强的战将,每每于交战之际,都会报上自己来自于何处之地。
“走吧。”赵云吹了一声口哨,却是他的坐骑名唤飞雪的战马从远处奔了过来,连带着的,还有她的战马。
飞雪与着灵银长枪是赵云的代表色彩,纵身上马,晨光遍洒在了她与赵云的身上,这一番的北上,她却是知道,赵云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踏上真定的故土,就连,就连,她的眼眸有着泪花,就连战死之地,都不是在真定之地上头。
她与赵云纵马飞腾,衣衫在轻轻的卷开着,真到了那一刻,她还能如从前看资料之时那般淡然么。
公元191年。
她马云雪,与赵云之间的情义相融,隔开了万千的华年,隔开了细雨的濛濛,执念即起,便就是她的性子涌上心头,她从来都是如此,只要是下定了决定之时,便从来不会被更改。
现番北上之后,她也不知道该要怎么去见得马云雪本尊的父亲大人,但,既然她占据了人家的身体,连带着孝心也要一并继承才是,这样,也是弥补了一些她前世的遗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