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元晟见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儿就来气，想了想问道：“那位先生知道吗？”
常意怔然，一瞬间已经想明白杜元晟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杜元晟看他神色，顿了顿继续道：“那位花了大价钱捧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去跟另外一个男人拍玻璃片的。”
“把你交给我带，也不是为了让你自毁前程。”
常意浅褐色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赧然和愧疚。
短暂的沉默过后，轻微却坚定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我去跟他说…说这部戏是我自作主张瞒着公司接的。”
“无论后果如何我都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连累到晟哥或者其他人。”
“所以可不可以拜托您装作不知情？”
杜元晟暴怒：“你说什么？”常意竟然认为他杜元晟是怕被上面的人责怪。
常意从衣服中取出一张银行卡，咬了咬牙，说出那句伤人至极的话：“里面有500万，是这两年攒下的，在中南世纪城还有一套我名下的别墅，只要您愿意……”
从常意取卡的时候，杜元晟四肢就变得僵硬起来。
冷眼看着常意的一举一动，在他把卡递过来的时候冷笑着打落，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大踏步地摔门而去。
“晟哥，对不起。”
杜元晟走后，常意慢慢垂下头。
视线所及，印有“季舒昂”字样的报纸被揉成一团，孤零零地缩在一角。
过了好一会，常意起身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报纸，又一下下仔细抚平。
《疯狗又双叒叕打人了》
《影帝季舒昂疑似患有躁郁症》
常意看着左上角的记者名字，眉头紧蹙，忍不住道：“你才是疯狗。”
报纸上十几个墨色的字看在常意眼中有些刺痛。
转移注意力似的，视线下移，最后定格在右面排版上的照片。
只有一个背影，但是足够常意认出季舒昂。
高级定制的修身风衣，才过了半个月的时间，穿在季舒昂身上就变得松松垮垮，有些撑不起来。
常意喃喃：“又瘦了这么多。”
就在这时，连续几声急促的短信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拿过手机，常意看着上面的内容，短短一分钟内心情变了几变。
[常可爱，考虑得怎么样了呀？]
[千万千万不要担心季舒昂会欺负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的]
[Ballball你一定要答应我好不好]
[从在电视上看到你的那刻起，我就觉得韩崇这个角色，根本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短信是《与你共春秋》的导演兼编剧楚无虞发来的，也是她指定常意担任主演韩崇，并且几次三番坚持不懈地找上门来。
常意不知道韩崇一角是不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但是确实是他想要的。
在公司门外第一次见到楚无虞，听到那句“影帝季舒昂都加盟的剧本，”常意已经抬起的腿就再也迈不出去了。
他想和季前辈一起拍戏，太想了。
怎么会不明白接这部戏的后果，又怎么会不清楚晟哥的苦心。
但是只有这一次，他是真的，半步都不想退。
[谢谢您，我一定会尽力的。]
短信显示已送达，常意紧紧攥着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像是得了满满一口袋糖果的孩子。
就在这时，铃声响了起来，常意险些把手机摔在地上，看清是楚导演的电话号码，匆匆按下了接听键。
明明是楚导演的号码，毫无预警的，一天到晚在脑海中徘徊的声音却从话筒另一端传了过来。
“常意？”
带着点轻佻语气又带着点调笑意味，在季舒昂所有作品里都没有出现过的语调。
那个人这么念着自己的名字，常意心里咯噔一声。
用力掐了掐手心才找回几分理智，张了张唇正想回应，就听季舒昂的声音再次传来：
“就是那个演什么扑什么的喜塔腊·后台王·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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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成全
常意想说的话悉数堵在了唇边。
在这时，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女声，听起来像是导演楚无虞：“好像接通了？啊啊啊啊啊啊……”
楚导演和前辈两个人是在一起谈话，但是无意给自己打过电话来了吗？
隐隐约约听到季舒昂好像又说了什么，还来不及听清，紧接着话筒里登时传来一阵河东狮吼：“季舒昂你给我闭嘴。”
常意脸上闪过几分愕然。
原来有谁可以这么对前辈说话吗？
疑惑地眨了眨眼，又听楚无虞用一种甜腻又温柔的声音轻轻说：“常意，常意？抱歉哈，刚才我在跟季舒昂说话，你应该没有听到什么吧？”
常意回过神，在楚无虞再次开口之前磕磕绊绊道：“楚导演，没，没关系。我...我很喜欢...喜欢这个角色，虽然演技不好...但是我…一定不拖累...拖累前辈和剧组。”
“还是个结巴。”
常意听出是季舒昂的声音，急切喊道：“不,我不...不是。还...还请楚导演和前辈多多指教，我一定…一定会好好努力。”
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有了结巴这毛病，常意越是心急如焚，越是说不利索。
急得额角渗出些许汗珠。
电话没有被挂断，那边却没有人回应，只有可疑的咔咔作响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常意的心跟着沉了下去。怎么把那么重要的一件事忘了。
三年前季舒昂在《行者无疆》剧组担任男主。
到了开机那天，制片人暗中将既定的女主换成了新晋小花，季舒昂来到片场，当众把戏服一脱甩在地上，不顾及任何人的脸面，扭头离开了剧组。
营销号大肆渲染，给季舒昂安上了个我行我素耍大牌的恶名。但是常意知道：季前辈是只接自己想拍的戏，也只和他看得上眼的人合作。
要入他的眼，只有一个标准：演技。
常意垂眸，自己的演技……
“前辈之前不知道和他演对手戏的人是自己吧，”常意这么想着，做好了退出的准备。
深吸了一口气，不打算挂断电话。
他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
像是等待处罚的囚徒，挣扎着不安又带着细微的希冀，直到最后的宣判到来。
“想跟前辈站在一起，想靠近他”，抱着这种想法，常意以最后一名的成绩勉强挤进申川大学戏剧学院表演系，做了四年吊车尾。
毕业时导师用《霸王别姬》里的一句“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给他题词。
想来是奉劝常意不要踏进演艺圈。
但是他还是来了，跟在季舒昂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尽管演技一直被人诟病，却没想过暂停或者退后。
害怕自己的参与会让前辈感到不快，所以在此之前常意从来没有想过让人把他塞进季舒昂的剧组。
常意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没有机会了。”
虽然不知道季舒昂为什么会接这部戏，但是常意明白，自己被导演选定为男主角的情况下，都被季前辈一口回绝了，就真的再也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