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程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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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经理有所不知”,肖文宇止了笑,黝黑瞳孔看过来,“我不会离开程氏。”

    “哦?”我也看向他,四目相对,“敢问个中缘由?”

    肖文宇压低声音,“我被施了诅咒,没有办法离开程氏。”一脸的神秘兮兮。

    “这倒是一桩奇事”,我也压低声音,“莫非穿上无法脱下的红舞鞋?还是要等仙女教母变出南瓜马车来接?”

    肖文宇摸摸下巴,思索半晌,“其实是不小心被纺锤针扎到了手。”

    从办公室出来,施凡正等在外面。

    我三两步过去,从他手中接过风衣外套。

    “今日向文宇请教得如何?”

    我道:“肖总监现场教学,亲力亲为,此等大恩,无以为报。”

    施凡笑道:“文宇是这样的。”

    我披上风衣,“时候不早,送我回去?”

    施凡点头应允。

    一同下到负一层,穿梭在偌大的地下车库里。一排排车辆间,我拿着车钥匙左边按按,右边按按。

    这是下班后消遣的小游戏,施凡喜欢几辆车换着开,我一直没能记住每一辆的模样。

    突然旁边一辆车灯闪烁,轻微“啪”的开门声传来。

    我把车钥匙扔回给他,小巧的银色物件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施凡伸手准确接住。

    我打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

    他也坐进来,旋转钥匙发动汽车。车身轻巧地滑出去,开上地面。

    我抬眼打量窗外略显单调的树木,“过了白露,很快就是秋分了。”

    施凡点点头,“季度末少不得要忙一阵。”

    “不过要到霜降,温度才会真的凉下来。”

    他看我一眼,觉得好笑,“怎么,很期待的样子?”

    我在车窗沿抵着下巴,“先盼着寒露呢。”

    抵达程氏大宅。

    下了车,目送施凡驶离现场。

    转身拉开铁门,转轴处锈迹斑斑,尖锐的金属声响划过寂静的夜。

    越过布满鹅卵石的小径来到正门,摸出钥匙,小心翼翼将门拉开一条缝。

    屋内一片漆黑。

    自从父亲去国外养病,大部分帮佣也跟着住去国外,只留几个年老的负责日常打扫,平日休息得极早。

    我兀自穿过黑黢黢的大堂,上了楼。在黑暗中穿过木制走廊,摸索到自己房间的门把手,扭开进去。

    浅橙色灯光洒在一小片空间。

    走进浴室,洗手台上静置着一只小巧的银制刮刀和一排刀片,俯身用清水洗了脸。

    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本想取一本书,翻找间不经意触到一只文件袋。

    里面的内容早已阅过千百次,烂熟于心,然而还是忍不住取过,解开缠绕的线绳,抽出其中的文件,细细打量。

    几个小时前我还在求施凡赐我一道免死金牌。

    施凡说即便有免死金牌,也该在你处,没想到一语成谶。

    简直想笑。

    这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薄薄数页纸,最后一页写着鉴定结论,寥寥几语,亲子关系确凿无疑。

    ☆、第四章

    “预估给采购部门的款项就是这样计算的”,肖文宇目光从白板上移开,“听懂了吗?”

    “没懂。”

    他拿着马克笔的手悬在半空。

    我道:“我不懂没有关系,只要你懂,我就放心了。”

    这是大实话。

    肖文宇瞪一眼,“程经理有朝一日继位,要如何引领程氏?”

    我道:“肖总监和施总经理文韬武略,有二位辅佐,相信程氏必然内政安定,招贤有应,颁诏有理。”

    肖文宇绝望地闭上眼。

    “程经理,程氏能有今日,你以为底下人都是吃素的,对业务不熟悉,只看数字,极容易给基层员工可乘之机。”

    我道:“此话怎讲?”

    “程氏管理层给各个销售团队定下的目标额度极高,不同销售团队间也存在利益重合。压力一层层下来,对底下人逼太狠,他们走投无路,不得不在数字上做文章。管理层毕竟不是一线员工,不了解市场,只关心数字,于是底下员工挖空心思把数字做好看。有一年EPS大大高于调整后额度,我发现时为时已晚,结果第二年账面利润大幅下滑。”

    我道:“原来如此。”

    肖文宇耸耸肩,“市场波动乃正常情况,有丰年就必然有灾年。但董事会不管这些,只觉得我们逼得不够狠。”

    我摸摸下巴,“那帮元老。”

    “所以”,肖文宇换了副轻松表情,笑嘻嘻在我面前坐下,“小公子可下定决心牛角挂书,悬梁刺股,囊萤映雪?”

    我挑眉:“怎么可能。”

    想了想,笑道:“肖总监深谙业务,又通透财政,御敌有方,不知可曾输过?”

    肖文宇面色微变,半晌道:“肖某当年才疏学浅,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从办公室出来,正巧遇上施凡。

    被他叫住:“今天有晚宴,准备一下,带你一同去。”

    我道:“又是素食?我可不乐意。”

    施凡大笑,“有酒有肉,满意不?”上下打量一番,“换身西装。”

    我道:“是是是,奴家这就梳洗打扮,沐浴更衣,盼得日落柳梢,一朝恩宠。”

    他忍不住皱眉:“小简,不要说这种话。”

    我换了衣服,换了鞋,配了领带,插上银制领带针,针头雕着一对小小的鹿角。

    和施凡坐车抵达酒店。

    一同入场,果真是衣香鬓影,簇锦团花的场面。施凡从路过服务生的托盘中取过两杯香槟,递一杯给我。

    “小简,先随便吃点东西,等会带你去见几个人。”

    原来还要见人,我以为只是来吃吃喝喝。

    “施凡,你不能总用这招骗我出来。”

    他看我一眼,道:“我也不愿带你入这种场合,但你迟早要出来做事,不如早早打下根基,即便有人不忿,也得给程氏几分面子。”

    我不理他,兀自端着酒杯去找东西吃。

    桌上有一排精致的法式冷盘和甜品,胡乱抓了几个塞进嘴里。

    施凡几步跟上来,“怎么,生我的气?”

    开什么玩笑,我哪敢。

    “程某学浅才疏,但凭施总经理做主。”

    他一叹,“小简,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哪有迫不得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