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柳生:“好,那你要照顾好自己,现在外头很混乱,坏人很多。”
王耳点头。
砚柳生把一张卡片拿给他,“枫叶大道的住宅还没被损毁,目前能使用,你可以去那里。”
王耳默默地接住,很多时候他想告诉他海伦和道格去世的消息,却始终开不了口。
待砚柳生离去后,王耳陷入了纠结中,他很想离开这里,可同时又觉得不应该是现在。
直到第二天晚上,砚柳生才发现不对劲,他无法联系到海伦他们。
王耳看着海伦和道格的终端,不敢接收砚柳生的连线,只能任由它们不停地提示。
隔了许久后,砚柳生总算消停了,王耳暗暗松了口气,结果自己的终端又响起了提示声。
他痛苦地捂住脸,感到很苦恼。
最终迫不得已接受连接,另一端传来砚柳生嘶哑的声音,“你在哪里?”
“我在,之前住,的地方。”
“那里危险,不能住人。”
“我,缴过租金,还没住满。”
“……”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你。”
砚柳生只字不提海伦的事情,王耳觉得他快装不下去了,“今天,太晚了。”
“我过来。”
“别……”
“那你来枫叶大道,我有事情要问你。”
“……”
王耳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他并不擅长撒谎,可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个不好的消息对砚柳生会是个沉重的打击,他不想看到他难受,特别是在现在的糟糕处境里。
“你现在过来,不然我过来。”
“好……吧。”
切断连接,王耳磨蹭了许久才硬着头皮出门。
目前地铁已经恢复了运营,地面上的温度仍旧很高,地下则要好得多。
久违的自然风吹拂到身上,感觉很微妙,他仿佛很久都没有体会过一样。
到了枫叶大道,在门岗的确认下,王耳被送到砚柳生所在的楼层。
这处住宅区的地产商是非常牛逼的,买房就送防御系统,配套使用。虽然被沙尘暴损毁了不少,但还能大面积运行,并且一部分面积已经无偿隔离出去公益使用了。
砚柳生好些天没合过眼,长时间的消耗令他的脸颊瘦了不少,眼窝深陷,胡渣疯长,整个人的状态不是很好。
王耳在门口迟疑了许久才刷卡,房门开启,室内一片昏暗,砚柳生坐在沙发上,躬着身子,犹如雕像。
王耳默默地走进去,关门的声音把砚柳生惊醒,他扭头看他,眼眶有些发红,“海伦……是不是出事了?”
王耳没有吭声,只是把海伦和道格的终端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尽管砚柳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在看到它们的那一刻,他还是被击溃了。
他强忍内心的崩溃,语无伦次道:“他们,到底怎么了?”
王耳平静道:“他们,死了。”
砚柳生看着他,“我不信。”
王耳低下头,“他们,遭到了,暴徒攻击,我去,处,理的尸体。”
砚柳生还是那句话,“我不信。”
王耳冷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字字锥心道:“他们的,尸体在冻库,如果你,想去查,看,我可以带,你去。”
那一刻,他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眼里似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人类悲伤的情感把这个坚韧的男人笼罩,他以为砚柳生的血是冷的,毕竟他一直都是冷酷示人。
今天才知道,人类的软肋总是那么脆弱。
可是砚柳生没有流泪,也许是难受到极致,他反常的平静。
“谢谢你替我安顿他们。”
王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砚柳生平静道:“还好。”
王耳:“那我,回去了。”
砚柳生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木头似的。
王耳犹豫地离开了。
关上那道门,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走廊上,王耳却感到茫然。
他跟砚柳生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也不属于这里,更何况他很快就会回家了。
最终在门口站了两三分钟后,鬼使神差的,他重新刷卡打开了那道门,看到砚柳生仍旧坐在沙发上,躬着身子,两手捂住脸压抑地哭……
那些悲恸被克制在喉咙里,犹如受伤的野兽,孤独而又哀伤。
那么顽强的一个人原来也会哭。
王耳已经记不起他到底有多久没有流过眼泪了,只是觉得,如果流泪的话,一定是伤心到极致才会这样的。
默默地走过去,犹豫了片刻他才把手放到砚柳生的肩膀上。
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砚柳生把情绪克制,哽咽道:“我,很好,你如果没有什么事,可以走了。”
王耳默了默,好吧。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砚柳生忽然道:“王耳。”
王耳顿住身形,困惑地回头看他。砚柳生满脸憔悴,沙哑道:“我能……抱抱你吗,一会儿就好。”
王耳不解道:“抱一下,就能,不那么伤心,了吗?”
砚柳生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向他,用很大的力气把他抱在怀里,王耳觉得他快被箍断气了。
“我现在有点糟糕。”
王耳:“嗯。”
怀里的温暖令砚柳生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些,王耳两手垂落,像人偶似的任由他抱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砚柳生的情绪才彻底稳定下来,“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王耳有些为难。
砚柳生:“我不会侵犯你,只是有点难过,想找个人说说话。”
“你应该,早些休,息。”
“我后悔了,该让你继续瞒着我的。”
“……”
“他们是我的至亲,失去他们我很难过。”
“我,很抱歉,没能,及时赶,过去。”
“陪陪我,好吗?”
王耳纠结了会儿,才叹道:“好,吧。”
于是整个晚上他们都在沙发上坐着,坚持到半夜,王耳实在太困,蜷缩成一团昏昏欲睡。
第二天凌晨,砚柳生浑浑噩噩地去洗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