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了长生才发现将绝的指间不知何时起也夹着一张灵卡,此刻男人似乎也在扫视着灵卡上的留言。长生可没将绝那样的好眼力,卡上的留言他一个字也看不清。
将绝自然注意到了长生突然挡在他前面的举动,他懒懒地抬眼看了过去,示意长生有话直说。
“我要去一趟琼玉楼,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你若是累了就先回岛吧。”长生见状也不磨叽,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之所以没怀疑火尚明是被人逼着写这条留言的,是因为琼玉楼其实是琼玉宗在这个位面的产业之一,谁又会蠢到选这么一个酒楼里设下鸿门宴?即使此刻他独自一人前往,想来也是能全身而退的。
“你说……你要去哪?”将绝似是确认般地问道,他低沉的嗓音中透着些许诧异,抵在灵卡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加重了点力度。
“琼玉楼。怎么?你也有兴趣吗?也对,毕竟我听说那里珍酿颇多。”长生一开始还对将绝的反应感到有点意外,因为将绝向来都是一副对什么都提不劲的模样。惊讶过后他才想起将绝好酒,而琼玉楼恰好又是个有名的酒楼,将绝对那里感兴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与你同去。”将绝闻言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调转飞剑与长生一同往琼玉楼的方向飞去。
或许只有将绝自己知道,他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酒水而去琼玉楼的。百年之间他饮过的美酒早已不计其数,又何尝看得上琼玉楼那点所谓的珍酿?
他只是放心不下长生,顺带应邀去那里见一位许久未见的友人罢了。
琼玉楼离长生和将绝之前所处的位置不远,片刻之后两人便悬停在了琼玉楼的上空。长生刚想跃下飞剑,他身侧的将绝却突然扔来了一个骨质的半截面具。
“这面具看起来有点眼熟啊……”长生反射性地接过了那个面具,面具通体漆黑毫无特色可言,却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等到长生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后,他才终于想起这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这是不是上次我去录歌时买的那个面具?但这材质似乎又不太像……难道是过了太久我记错了吗?”
上次去天籁阁录歌前他特意买了两个面具,一白一黑,刚好他与将绝一人一个遮住容貌。可惜他的白色面具录完歌后就不知道被他自己扔哪去了,长生倒是没想到将绝的那个竟然还被对方收得好好的。
将绝没有回答长生的问题,他只是从自己的飞剑上站了起来,随意地跨了一步来到了长生的飞剑上。就在长生看着他愣神时,将绝直接伸手拿回了被长生翻来覆去的面具,然后微微俯身将它戴在了长生脸上。
“戴好了,如今你不适合公然露面。”男人透着几分倦意的嗓音悠悠响起,长生下意识地按了按脸上的面具,面具过于冰冷的质感让他渐渐回过了神。
将绝说得没错。他差点忘了他之前为小千世界的百年盛典走过秀,如今这个位面中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要是直接走进这人来人往的酒楼,指不定就会被众人给围观了。
长生倒是不怕被围观这种小事,他怕的是别人透过他的名字联想到帝阙庇佑长生之事。也许会这么想的人只是少数,也许这些人并不清楚报纸上说的那个‘长生’到底是谁,但小心点总归是好的。
将绝见长生忽略了面具材质的问题后,顿时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事实上长生之前送他的面具如今还安静地待在他的空间戒指中,而他刚才为长生戴上的面具也并非是那一个。
当初长生买面具时,那个摊主就曾说过,他所卖的黑色面具除了材质不同,其他的细节与仙帝将绝戴过的面具别无二致。长生之所以会觉得这面具的材质不太对劲,是因为这面具压根就不是小摊摊主卖的那个仿制品,它根本就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换句话说,如今长生脸上戴着的那个面具,正是将绝多年前真正戴过的那一个。
摊主卖的面具大概只是用普通凶兽的骸骨制成的,而这个面具虽然也是骸骨所制,但它所用的却是龙族的脊椎骨。
这样的面具一旦再度染血,浮现出的不是凶兽那种虚张声势的威吓,而是龙族独有的傲慢威严和将绝自身的冲天杀气,那附着其上的骇人气势足以使得大部分修真者都为之退让。
将绝也不清楚自己还能为长生做些什么,他只好尽他所能的让长生多一些保命的手段。戴着面具的长生却不知道将绝此刻的复杂心思,他还在低头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琼玉楼。
琼玉楼的风格似乎与其周遭的建筑略有不同。它看起来并不奢华靡丽,反而如历史悠久的琼玉宗般,透着一种古朴而低调的气质。细细看去,竟让人觉得尤为特别。
长生眼中不由流露出欣赏之色,那一刻他不仅是在欣赏眼前的琼玉楼,也是在欣赏琼玉楼周围的那些建筑。大抵只有这神奇的修真界,才能将各色风格的建筑如此自然地融汇在一起。奢华也好,古朴也罢,都蕴含着一种神秘而悠远的韵味。
“进去吧。”将绝的声音打断了长生的思绪,长生回过神后便与他一同跃下飞剑走进了琼玉楼。本来长生还在猜测着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费周章地找他,没想到他刚一踏入琼玉楼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因为给他留言的火尚明如今正黑着脸倚着酒楼高处的栏杆,看起来格外显眼,而站在他边上面色也不太好的那个人……竟然是度秋凉。
长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与度秋凉虽然没什么旧怨,但他们的关系却也绝对算不上好。今日摆明了是度秋凉有事找他,却又怕他不赴约,所以他才特意找上了火尚明来传递消息。
度秋凉目光晦暗地看了长生一眼,随后他的视线便落到了长生身后的将绝身上。这一次他的眼中虽然也如之前那般带着几分憧憬,但那瞳孔深处却充斥着挥之不去的纠结之色。
将绝倒是不关心度秋凉拿怎样的眼神看他,他的目光早已和酒楼角落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对上了。而更为奇异的是,那个被将绝注视的男人竟然还晃晃悠悠地举起杯盏,遥遥地敬了将绝一杯。
作者有话要说:
洛长安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1-16 22:33:41
第80章 在修真界转交
当男人对着将绝举杯之时,将绝却已经和长生、度秋凉等人一起走进了隔间。所以在旁人看来, 这家伙的举止便有些古怪了, 因为他这一杯酒完完全全敬给了眼前的空气。
不过男人也不在意别人是怎么看自己的, 他仍旧坐在那里一脸散漫地自酌自饮着。明明乍一看去只是个毫无存在感的普通人罢了,但那偶尔倒映在酒水中的冷淡眸光却在不经意间显露出了他的不凡之处。
“现在人已经来了, 我可以走了吧?”火尚明刚踏入隔间就不耐烦地对度秋凉说道。正如长生之前猜测的那样,他根本不想为度秋凉传话,只不过度秋凉实在是缠人得很, 他试了几次都甩不掉这个人。
若仅是如此火尚明倒也咬着牙认了, 顶多就是身边多了个麻烦的存在而已, 也不是什么不能忍的事。可度秋凉不仅缠人,还一个劲地强调他找长生确实是有要事, 到最后火尚明也被弄得没辙了, 只好不情不愿地用灵卡给长生留了一句话。
想到此处, 火尚明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不等度秋凉回答就直接向隔间外走去。刚走到门口火尚明却又突然回头说道:“长生,你若是有什么事就直接喊掌柜的, 别忘了这个酒楼叫做‘琼玉楼’!”
这话看似是对长生说的, 其实火尚明是在警告度秋凉不要想着算计长生。这会面的地点本就是他选定的, 毕竟琼玉楼是琼玉宗的产业之一,如果有人要在这里动他们宗门的真传弟子,那可真是太有勇气了。
等到火尚明风风火火地离去后, 隔间的气氛再度冷了下来。长生也不急着开口,他懒散地坐在矮桌前抬眼看去, 此时矮桌后面的墙上浮动着一排排龙飞凤舞的鎏金文字,而正是这些文字构成了这间酒楼别具一格的菜单。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难得来一次酒楼,总该饱饱口福的。你们若是有什么想吃的亦或是想喝的,尽管点就是了。”长生打量着不远处的菜单,这些话并非是他随口说说的,他是真的想点几个菜。
修真者踏入筑基境便能辟谷,而他穿越之后又一直很忙,根本没空去考虑吃什么的问题。这些日子以来,他顶多也就是喝几口美酒罢了,还真没怎么吃过这三千世界的美味佳肴。今日难得有时间来一趟酒楼,不趁机尝一尝倒是可惜了。
“我邀你前来可不是为了这种事,我只是帮人转交一样东西给你而已。”度秋凉权当没听见长生的提议,他直接托起了身侧盖着布的盒子,并将它轻轻地放到了长生身前的矮桌上。
长生静静注视着度秋凉的动作,他发现度秋凉刚在托起盒子时指尖竟然在微微颤抖着,就仿佛在承受着什么莫大的压力一般。不过是一个盒子罢了,为何会让性子高傲的度秋凉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难道这盒子里的东西还大有来头不成?
长生思量之际度秋凉已经放好了盒子,放完之后他还顺势揭开了盒子表面覆着的布。就在长生以为他会继续打开木盒时,度秋凉却没了动作。
度秋凉低头看着桌上的黑色木盒,他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忌惮之色。随后他便后退两步坐到了长生的对面,只听他意味不明地开口说道:“盒子你自己打开,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里面的东西是谁送你的。”
长生闻言只是莫名其妙地看了度秋凉一眼,什么叫他应该很清楚这里面的东西是谁送他的?他连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都不清楚,更别说知道这玩意儿是谁送他的了,度秋凉未免也太高看他了。
长生并没有顺着度秋凉的话打开盒子,他只是垂下眼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它来。这木盒看起来倒是与他一直用的那个琴盒很像,皆是通体乌黑而又低调简朴,这总不会真的是琴盒吧?难道这年头已经流行送琴了吗?
就在长生有些走神时,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侧的将绝却突然抬起了手。下一秒将绝的指尖微微一动,漆黑木盒便被他给挑了开来。长生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木盒开启的一刹那他竟然隐约听到了悠远的龙吟声。
“呵。”将绝看清木盒内的东西后轻轻嗤笑了一声,他搭在木盒边缘的右手手背上瞬间暴出了些许青筋。然而这一幕稍纵即逝,长生和度秋凉都未曾察觉到。
长生之前想得没错,这木盒的确是琴盒,而木盒内放置着的也的确是一把琴。墨色琴身,墨色琴弦,配着隐隐约约浮动的暗金龙纹,竟给人一种冰冷而又缠绵地蛊惑之意。
“……这是送我的?所以到底是谁送的?”长生沉默了片刻后,几乎是明知故问地开口说道。其实看到琴的那一瞬间,他就猜到了这究竟是谁送的琴。此刻他之所以再问一次,是因为他觉得桌上这把琴实在是太烫手了。
“何必装作不知道?这东西是我昨日去见那个男人时,他让我带给你的。你以为三千世界中除了他,还有谁会用龙族的心头血来描绘琴身上的纹路?除了他,又还有谁……”
度秋凉的视线沿着那龙纹移到了琴弦上,他说到一半似是来了兴致,抬起手想要拨弄一下琴弦试试音色。结果他的手刚触及到琴弦上方的空气,他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迅速收了回去,长生一抬眼便看到他面上那显而易见的恐惧之色。
度秋凉竭力掩饰着自己刚刚的失态,他喝了口桌上的茶水后冷静了下来,哑着声音说完了之前还未说完的话:“除了他,又还有谁会用世间罕见的龙筋来制成琴弦?”
还真有,等我将来有钱了我也可以这么奢侈一把。长生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然而他看着度秋凉此刻苍白过头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不管度秋凉到底为何恐惧,长生知道有件事度秋凉说的是实话,那就是这东西的确是帝阙送的。因为刚才度秋凉的手即将碰到琴弦时,一阵隐秘却骇人的杀气瞬间缭绕在隔间内。这样的杀意长生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那个人便是仙帝将绝。
还记得他刚来修真界时压根没什么分寸,竟然作死地将“将绝”二字写进了歌词里,以至于恰好听到这首歌的将绝对着他隔空飚了一回杀气。刚才琴上浮现的杀气与将绝曾经发出的不相上下,可见送琴之人的修为不低。既然如此,倒也不难猜出这琴究竟是出自谁手了。
然而坐在长生对面的度秋凉却误解了长生的意思,他以为长生一直沉默是因为不信他的话。度秋凉根本不在乎长生信不信自己,他本来是想就这么直接走人的,可随即他又想到了帝阙的恐怖之处,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纠结了片刻后,度秋凉终究还是没走,他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给长生解释了起来:
“昨日有个宗主带着我去拜访那个男人,也就是那时候他给了我这个木盒。”
昨天度秋凉刚在小千世界的百年盛典上献完曲,就有个宗主拦住了准备离去的他,说是要带他去见一个人。
若是平时度秋凉便直接拒绝了,可那个宗主恰好是当初出重金让他去天籁阁录音的那一位。不仅如此,他这次之所以能有机会在盛典上为将绝献曲,也是因为这个宗主一再对天籁阁的执事们施压。
度秋凉固然清高,却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所以他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件事。那位宗主说接下来要见的人颇为欣赏他的歌喉和琴声,他便带着琴和对方一同来到了一座宫殿前。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整个位面像是天灾突然降临一般。晴朗的白昼霎时间阴沉下来,危险的雷霆在天际肆意地闪烁咆哮着,就仿佛是在借此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似的。
好在这场惊雷并未持续太久,可那雷声乍歇之后空中却又下起了滂沱大雨,四周的光线也因这丝毫不讲道理的雨水而显得暗淡朦胧。
等到度秋凉随着宗主踏入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时,那个男人正独自站在殿门口看着殿外的暴雨倾盆。男人似乎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然而过了许久,久到度秋凉身侧的宗主都忍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他才隔着雨水氲起的雾气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就是这轻飘飘的一眼,竟让他觉得如坠冰窟。
度秋凉怎么也没想到宗主要带他见的人会是那位仙帝帝阙!他崇拜乃至迷恋将绝,却异常畏惧与将绝齐名的帝阙,因为帝阙当真太危险了,正常情况下他只会对这个男人退避三舍。
世人都说帝阙喜怒无常,而直到这一刻,度秋凉才真正懂得所谓的喜怒无常究竟是何意。帝阙的眼中分明还带着些许仍未散尽的缱绻之色,可他对着他们放出的却是铺天盖地的骇人杀气。
度秋凉听不清他身侧的宗主语带颤音地和帝阙说了什么,他被帝阙的杀意压得完全喘不过气来,这种情况下他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东西。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当度秋凉回过神后,那个带他来的宗主早已不见了踪影,而帝阙则是坐在龙椅上继续注视着殿外的汹涌雨水。
“我之前听闻,您要见我……”度秋凉已经在心里将那个先行离去的宗主骂了几百遍,然而龙椅上的帝阙却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好硬着头皮试探性地开口说道。
他实在受不了殿内死寂的氛围,他也不想就这么和帝阙一直耗下去,他怕再耗下去自己就真的没命了。
帝阙闻言仍然没什么反应,就在度秋凉忐忑不安到极点时,男人的视线终于落到了他身上:“我的确想见奏曲之人,但那个人,不是你。”
度秋凉顿时想起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