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爱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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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若往常的端正,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醉酒后的红晕。看到元驹,艾信鸥低低出声,带着一丝可闻的酒意:“是你啊。”

    元驹停步,因为他这反常的举止而无措地拢了下身上的湿衣服。

    艾信鸥在他面前一向是无情的、冷酷的,何曾有过这样失态的一面。

    正想着,艾信鸥遥遥举起手中已经空了的酒杯:“来,过来。”

    元驹搞不清艾信鸥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他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向对方走去。

    他站在离艾信鸥一步之遥的地方。

    大概是被酒意控制了大脑,艾信鸥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发出一下清脆的碎裂声。他招招手,呼唤着元驹向前:“再靠近一点。”

    元驹前进了一步。

    艾信鸥做了个手势,让元驹蹲跪在地。元驹虽有犹豫,连日养成的逆来顺受的性格还是让他听话地照做了。

    看到元驹乖乖地跪在自己面前,艾信鸥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他委身,捏住元驹的下巴,与对方的面庞仅剩一指的距离。

    这一指,向前,就是亲吻,向后,则是逃离。

    从他现在的角度看去,元驹的眼中还残留着情/事的水汽,而那挺起的脖颈仿佛一株纤白的水莲花,只需微微使力,便能轻易折断。

    仰头的动作暴露了对方额角隐藏的疤痕。本该完美的面容之上,忽然出现一道触目的瑕疵,更加激起了艾信鸥心底的疯狂。

    他强压下心中升腾而出的破坏之意,脑内已是一片清明:“觉得这样的日子开心吗?”

    元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却仍挤出一个惯常的笑容:“还好。”

    “是吗……”艾信鸥慢慢收紧了手中的力道,他眯着眼睛,在对方脸上缓慢又无声地巡视了一遍。

    那目光甚至比今夜的雨还要彻骨。

    雨水顺着元驹的衣角下落,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滩小小的水洼,无声无息间,寒意蔓延到他的四肢。

    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艾信鸥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了——

    “既然这样,你现在就玩给我看。”

    元驹猛地瞪大眼睛,再也无法若无其事地看着对方。

    艾信鸥被他的反应取悦,发出一声嗤笑,浮浮沉沉地回荡在客厅里:“怎么?你不就是个婊/子吗?”

    “婊/子要的不就是钱吗。”

    “你玩给我看,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一句句话宛若尖刀般凶狠地插向元驹的心口。

    “你妈是个婊/子,你也一样。”

    ——沈明杰扭曲的面容,渐渐与眼前的艾信鸥重合,最后化作一声声阴魂不散的诅咒。

    元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这个人,就是这个人,6年前害得他失去挚爱,6年后又让他沦为可以随手转赠的玩物。而现在,他让他像狗一样跪在这里,肆意说着羞辱自己的话语。

    或许在对方眼中,他连一条狗都不如。

    本以为消失的恨意在这一瞬间喷薄而出,元驹一把拨开对方的手,咬着牙椎心泣血地问道:“那你呢?你又算什么?”

    他抱住艾信鸥脑袋,像情人般紧紧贴住对方的耳垂,似乎下一秒就会献上一个温柔的亲吻。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不过是个杀人凶手。”

    第6章 滑稽戏

    那句恨意勃发的话刚说出口,元驹便被从一旁冲出的梁管家一掌抽翻。

    他的额角狠狠地撞在冰冷的茶几上,不一会儿,那道早已愈合的经年伤口再次破裂,一道红痕从他额头蜿蜒流下。

    可是元驹依旧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无谓地直视眼前这两个人。

    兴奋使他瞪大眼睛,他几乎要压抑不住拼命上扬的嘴角。

    这一刻,元驹尝到了一种大快淋漓的畅意。

    借助言语的尖刀,他终于将隐匿在心底深处的恨意挥洒而出。

    也许老天让他在6年后和艾信鸥重逢,为的就是这一幕的发生。

    偌大的客厅静得让人发慌,三个人的喘息此起彼伏地纠缠在一起。

    梁管家气喘吁吁地站在艾信鸥身前,像一个护卫般忠诚地守护着他的领土。

    可惜艾信鸥却不领他的情。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艾信鸥的质问毫不客气地打破了梁管家努力维持的平静。

    梁管家的嘴唇蠕动了下,巨大的心理负荷几要将他击溃。他耷拉着一双因为年老而下垂的眼睛,像条丧家犬般对着艾信鸥磕磕巴巴地解释道:“少爷,他是在说谎,你相信我……”

    “我问你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艾信鸥低吼着打断他的辩解,表情因为愤怒而转为狰狞。

    梁管家剧烈地一抖。灯光在这时不堪重负地跳跃了一下,使得他的影子霎时间委顿成不堪的一团,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将他积蓄的生气抽之一空。

    元驹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撕扯,哪怕额头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也阻挡不了他看好戏的兴味。

    他巴不得这两个人咬得再激烈一点,再疯狂一些,那样他就可以作为一名旁观者,好好地欣赏一场大戏。

    一场不用买票就可以欣赏的大戏,听起来多么有趣。

    只是他不甘心仅当一名置身事外的看客,理所当然的,他义不容辞地加入了进来。

    “不如让我来解释吧。”元驹这样说道,透露出隐隐的雀跃,他的眼中闪烁起激动的光芒。

    僵持在那里的两个人动作一致地朝他看来。他看到梁管家颓败地摇了摇头,宛如枝头摇摇欲坠的最后一片树叶。

    梁管家用一种极尽卑微的恳求姿态,对他做了个口型——“别说。”

    这却越发加剧了元驹想要加入其中的决心。他忽然体会到将人玩弄于鼓掌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的快意。

    难怪艾信鸥乐此不疲。

    于是他转向艾信鸥,用孩子般嬉笑的语气问道:“你还记得6年前的一个大雨夜吗?”

    闻言,艾信鸥的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不用猜也知道他的脑中此时是一片空白。

    元驹也没寄希望于他会记起。

    换做是旁人,也许会就此收手,但是元驹不是那些人,一旦他拔出手中的利刃,就一定要看到四溅的鲜血才会罢休。

    “我想你也肯定不记得了,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6年前的那个雨夜,有个女人拿着蛋糕准备过马路,就在这时,有辆失控的轿车经过,把她一头撞到了路边。”

    “然后,那辆轿车一下都没有停,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那天的雨多大啊,没一会儿,地上的血和奶油就被冲得一干二净,我在旁边拼了命地去捞,都无济于事。”

    “那个女人,就是我妈妈。”

    元驹的眼神放空,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艾信鸥身前,面如死灰的梁管家痛苦地颤栗起来。

    “直到6年后的今天,我才在无意中发现,原来当初撞死我妈妈的那个人,刚好是你。”

    “而你呢,作为肇事者的你,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说着,他抿嘴笑了笑,竟是带着奇异的羞涩。

    艾信鸥身上的时间仿佛被凝住,完全僵在了那里。

    “猜猜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元驹调皮地眨眨眼,似乎他口中讲述的不是一桩惨痛的过往,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车祸发生之后,送来‘封口费’的那个人刚好就是站在你面前的梁管家。”

    “我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可是用来交换这些钱的,却是我妈妈的死,是不是很滑稽?”

    “你看梁管家多么忠心,连这种烂摊子都帮你收拾,你现在能这么光鲜地站在这里,可真要好好谢谢人家。”

    他转向已近崩溃的梁管家:“梁管家,我说得对吗?”

    这句询问就是真真切切的嘲讽了,只不过对方已经完全回应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