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撒野吧

撒野 分节阅读 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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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蒋丞爬回自己床上,对着墙坐下,低头闭上了眼睛。

    “那你到了给我电话吧,”许行之说,“我下楼出去也就一分钟。”

    “好。”蒋丞说,声音开着岔。

    到了许行之租房的小区门口之后,他给许行之打了电话,许行之没接,直接挂了。

    过了一小会儿他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蒋丞的时候他愣了愣:“你怎么了”

    “没事儿。”蒋丞说。

    “来吧,找个地儿坐着聊。”许行之转身往前走了出去。

    蒋丞跟在他身后。

    很久没有这么在街上走了,蒋丞突然有种很不适应的感觉,甚至觉得走路的时候会有顺拐的苗头。

    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耳朵里也全是嘈杂,呼吸都有些不畅。

    一直到许行之七拐八绕地带着他进了一家小店,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了,他才微微松了口气,扯下了脖子上的围巾。

    店里除了他俩,只还有一桌客人,现在这种没有人的环境才能让蒋丞放松,他感觉自己如同一个暮年老人,经不起一点声响,也扛不住一丝混乱。

    他拿着围巾正要往旁边的窗台上放的时候,窗台上的一坨花毛垫子突然动了动。

    “哎”蒋丞吓了一跳,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破碎的声音把花毛垫子也吓得站了起来,他这才发现毛垫子居然是一只猫。

    “你不怕猫吧”许行之把那只花猫搂了过去放在自己腿上。

    “不怕,挺喜欢的,”蒋丞说,“你是不是总来这儿撸猫啊”

    “嗯,能减压,”许行之把花猫捧起来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你摸摸吧。”

    这只花猫很温顺,也很粘人,蒋丞的手刚摸到它的脑袋,它就蹭着蒋丞的手躺下了,翻出了肚皮。

    蒋丞在它肚皮上轻轻摸着,这猫是短毛,冬天的毛厚实而顺滑,充盈在指缝之间的那种温柔的感觉让蒋丞一阵放松。

    暖洋洋的。

    他低头把脸埋到了花猫的肚皮上,猫的爪子轻轻地按在了他耳朵上。

    “其实今天是想问问妹妹的事儿,你跟朋友商量好了没的,”许行之的声音很轻缓,“但是现在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说说你的事儿。”

    “我的什么事儿”蒋丞埋在猫肚子上笑了笑,“这是你的职业敏感吗”

    “你这样多长时间了”许行之问。

    “哪样”蒋丞偏了偏头,露出一只眼睛。

    “这种”许行之看着他,“焦虑状态,多长时间”

    “我不焦虑,”蒋丞把胳膊放到桌上抱住猫,“心静如水,再坚持半个月我就能飞升了。”

    许行之笑了笑没有说话,跟过来的服务员小声点了壶花果茶。

    茶拿过来之后他倒了一杯,推到了蒋丞手边。

    暖暖的温度从手指上传来的时候,蒋丞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迅速握住了杯子。

    “你给我做个咨询吧。”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碰到什么困扰你的事儿了吗”许行之问。

    “我下周就要考试了,”蒋丞说,“但是我现在看不进去书,复习的时候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晚上睡不着觉,一直失眠,快天亮了才能睡一小会儿,不想说话”

    嗓子有些难受,说话很吃力,蒋丞轻轻咳了两声:“就是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也不想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许行之又问。

    “从”蒋丞紧紧地握着杯子,握得手都有些发抖了,他才轻声说了一句,“我失恋那天开始。”

    “是么。”许行之声音里带着些许意外。

    “我失恋了。”蒋丞说。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失恋了。

    我失恋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对于他来说非常陌生,他一直知道自己跟顾飞分手了,从顾飞说出“算了吧”的那一秒钟开始。

    但他却从来没有把自己跟失恋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现在猛地这么说出口,他才发现,“失恋”这两个字是如此矫情,矫情得他非常想笑。

    “今年就不要跟他说这个事儿了吧,”刘立在后院小声跟老妈说着话,“他最近心情不怎么好。”

    “所以我才说我自己去啊,去年他要高考我也没跟他提这事儿,”老妈说,“这次我提前点儿去,年前去一趟就行,你以为我多想去,我就图个安心,要不一到他死的时候我就梦到我挨打。”

    顾飞知道他俩说的是老爸,不过老妈说了之后他才猛地发现,去年他没有去湖边。

    他根本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去年冬天。

    他一直跟蒋丞在一起。

    记得很多,也忘了很多。

    老妈是个变幻莫测的女人,顾飞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去湖边,也许会去,也许不会去,全看心情。

    不过顾飞决定去一趟。

    他提前一两个月来过湖边,每次都被老妈逼得拖不过去了才会来。

    不过这个季节都差不多,雪,枯草。

    寂寞的一条路。

    顺着湖边一直往里,顾飞一直没有停地往里走。

    蒋丞选手决定再次提高难度他决定再次提高难度哇

    哎呀,可惜了,叉指导,你觉得他这次是失误还是技术达不到呢

    我觉得他的技术还是有提高的空间,他好像要换一种挑战方式这次是降低难度还是继续

    顾飞有些茫然地停了下来,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一直走,就像是有什么目标一样的往前走。

    他转身盯着湖边半人高的枯草看了很长时间。

    但是这里没有蒋丞了。

    在这里自言自语帅气表演着弹弓蒋丞应该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今年的草很盛,枯黄的一大片,在阳光下闪着金色光芒,他甚至已经找不到当初蒋丞打弹弓的具体位置。

    找不到了。

    挺好的,找不到了挺好的

    他害怕感觉到蒋丞的气息,那天打完电话之后,出租房他没有再去过,他害怕看到任何跟蒋丞有关的东西。

    他害怕任何能让他感觉到蒋丞正在一点点消失离开的信息。

    第124章

    蒋丞强行让自己相信, 人其实是需要倾诉的。

    虽然很多时候会觉得我不想说话, 我不想动,我就想这么闷着, 憋着, 害怕哪怕是细微的一点动静, 都会把已经平静了的水面之下的泥沙重新搅动起来。

    但同样的一句话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每碰到一处就会留下一道痕迹, 来来回回,慢慢堆积, 最后会变成一座翻不过去的山。

    张开嘴, 说出来, 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心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所思所想, 抱怨, 委屈, 愤怒,不解在你开口的那一刻起,就一句一句地抽离,最后留下的,是你被埋在最深处的方向。

    期末考前最后一周,蒋丞连续去b大找了许行之三次。

    “也不算心理疏导吧, 你可以找我聊天儿,”许行之说,“你说,我听。”

    有些话,面对一个相对陌生的人才说得出口,蒋丞这种发泄式的倾诉,许行之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他甚至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蒋丞感觉自己一个月说的话,都没有这几天的多,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心里憋了这么多的东西。

    “我不怕被人否定,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被肯定过,肯定自己这种事儿,还得听自己的,我说我好,我就是好,”蒋丞抱着猫,在猫肚子上轻轻抓着,“我为他做了多少,如果有一天要被抹掉了,那就抹掉了,我无所谓,我做那些并不要他记着我,念我个好,我有多好我自己知道,我都不需要他知道我干了什么,我要做什么,是因为我愿意。”

    “千金难买我愿意。”许行之说。

    “嗯,”蒋丞捏了捏猫爪子,“但是我知道他为什么,我当时一直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后来想想,没有什么为什么,他是怎么长大的,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他最怕的就是挣无可挣,因为他最清楚挣无可挣是什么感觉,放弃自己是他最擅长的保护方式,无论是保护自己,还是保护别人这话我是第几次说了我感觉我好像每次都说”

    “没注意,”许行之笑了笑,“重要的事说三遍,特别重要的就一直说你今天嗓子倒是好点儿了。”

    “是好挺多了,劈叉嗓恢复到公鸭嗓了,”蒋丞喝了口茶,低头看了看眯着眼睛的猫,“等放假的时候应该就好了。”

    “那天你说还是想让我去跟妹妹见面,对吧”许行之伸手从窗台上把一只正路过的黑猫抱了过来,放在腿上揉了揉毛。

    “嗯,我知道这事儿吧,就挺难为你的,”蒋丞咬了咬嘴唇,“但是现在我实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我挺喜欢小丫头的,而且,哪怕是有一丁丁的进步,也能让她哥看到希望啊。”

    “我去是可以去的,但是如果去了,他不同意呢”许行之说,“毕竟现在你俩这样,是因为他不想让你挣无可挣。”

    这句话让蒋丞皱了皱眉头。

    他每次面对着许行之如同滔滔江水自顾自地说着的时候,其实都避开了这个细节。

    不,这不是细节,这是他所有倾诉的源头。

    被他避开了,虽然他没有刻意回避过,但还是在下意识里这么做了。

    他说自己,说顾飞,他能解释所有的为什么,我为什么,他为什么。

    仿佛一个历经人世洞悉一切的老神仙。

    但他却在许行之说出“现在你俩这样”的时候猛地回过神来,再一次直面了他和顾飞的现实。

    无论说了多少,给自己解释了多少。

    他们终究是分手了。

    自从那天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再有过哪怕一秒钟的联系。

    顾飞的朋友圈没有再更新过。

    蒋丞的朋友圈倒是还会经常更新,只是没有再发过只有顾飞才能看懂第二层意思的内容。

    也不再自拍了。

    蒋丞靠在椅背上,随手点亮了手机屏幕。

    锁屏和桌面都还是顾飞,微信聊天背景也是顾飞,但他一直视而不见。

    视野里顾飞这些熟悉的照片,熟悉的面孔,都被他无意识地屏蔽了,手机里存着的满满的照片和视频,也再没有点开看过。

    一直到现在,他才又被翻起了新鲜的疼痛,轻轻叹了口气,那些虐狗大招,现在虐的都是自己。

    “我觉得你需要对几个问题有清楚的认识。”许行之看着他。

    “嗯。”蒋丞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第一,顾飞有可能拒绝治疗,第二,治疗不一定有用,因为之前的判断都是没有见到人的,”许行之声音放轻了不急不慢地说着,“第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又愿意的话,我给你做个焦虑测试”

    “你是怕我抑郁吗”蒋丞笑了笑。

    “不至于,”许行之说,“但是你现在焦虑情绪挺严重的。”

    “嗯。”蒋丞叹了口气。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许行之说,“算是我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不要把复合的希望寄托在妹妹身上,这种交换式的心理对你俩都不好。”

    “我懂,”蒋丞点头,“谢谢。”

    他自己也拼命啃了很长时间心理学的书了,平时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问许行之,他也都会帮忙解释。

    蒋丞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好,所有的事儿他都压在了心里,哪怕他对着许行之一说就是一个小时。

    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我心很疼.jpg。

    不过对于他来说,嗓子能说话了,睡觉能睡着了,已经很满足了。

    特别是能睡着觉这一点,连续失眠真的能让人崩溃。

    “那个胶囊你还是吃着,等睡眠调整过来了再说。”赵柯说。

    “嗯。”蒋丞应了一声。

    赵柯说的安眠胶囊还有点儿用,他高考之前失眠,就吃的这个,这阵儿蒋丞失眠,他就给推荐了。

    睡前一颗,保健类的药,也不是安眠药之类的,但是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点儿用,反正蒋丞能在两点之前睡着了。

    只要能睡着就行,这段时间他的脸色差到辅导员都找他谈话了,问他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

    他过年还想回钢厂的,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失个恋把自己都失脱型了,太没面子。

    不知道顾飞现在是怎么样的情况。

    在学校怎么样。

    在家里怎么样。

    镜头有没有换新的,还有没有钱换新的

    手机呢一直没有发过朋友圈,是心情不好,还是手机真的坏了一直没有买新的

    还拍照吗还带顾淼出去玩滑板吗

    还笑吗

    这些念头只要有一个冒了头,就会迅速地蔓延成一大片,像病毒繁殖一般势不可挡。

    蒋丞跳下床,从鲁实桌上抢了一颗清凉糖塞进嘴里。

    鲁实这个清凉糖劲儿还可以,一含到嘴里,两秒钟之内就神清气爽七窍通气儿,让人精神一振。

    不过比起以前顾飞给他吃的那种,还是不够强劲。

    顾飞。

    顾飞顾飞顾飞。

    操。

    蒋丞有些恼火地又剥了一颗糖塞进了嘴里,也没含着,咔咔都咬碎了,从嗓子眼儿到天灵盖顿时跟要被掀掉了似的。

    蒋丞抹了抹被凉出来的眼泪。

    爽。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