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枕头上翻开了笔记本,捏着笔运了一会儿气,然后写了一行字。
2月14日,晴。顾飞发了朋友圈,蒋丞丞回
没写完他就停了笔。
已经挺长时间了,他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字,这会儿凝神聚气了才发现,自己的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回去了。
丑啊。
简直丑啊。
他犹豫了一下,把这一页撕掉了。
在撕下来的纸上又练习了几遍之后,再次聚气,开始写。
2月18日
18你个鬼啊蒋丞瞪着这个日期,简直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于是再次撕掉这一页。
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之后重新落笔。
2月18
“我操你大爷啊”蒋丞把笔一扔,压着声音骂了一句。
“请开始你的表演。”隔壁床的赵柯笑着说。
“怎么撕纸玩还能撕发火了啊”张齐齐问。
“你们有没有试过,做梦的时候,拨个电话号码,怎么也拨不对,无论你怎么小心地一个一个号按,总会错”蒋丞坐了起来,靠着墙。
“有过,”鲁实马上说,“别说一个手机号了,我梦里要报警,拨个110都能一直错”
“我也经常的,”张齐齐说,“有时候能直接把我给急醒了。”
“那你们应该就能懂我了。”蒋丞叹了口气。
“不能懂,”赵柯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现在醒着呢。”
宿舍几个人愣了愣,全乐了,笑成一片。
蒋丞绷了一会儿也跟着笑了起来:“靠”
其实他就是想写个不算日记的日记,也不写什么多余的内容,只是记下每天他和顾飞有没有联系,顾飞有什么动作,朋友圈发了什么内容,还有自己发了什么之类的。
一直写到顾飞来找他,说出“丞哥我们和好吧”的时候为止。
这个东西就叫顾霸天的觉醒。
但是事实证明他大概是不合适用笔,就一行字能撕好几页,用不了一个月这本子就得撕秃了。
他最后还是打开了手机的记事本。
在今天这一栏里戳下了一行字。
晴。顾飞发朋友圈,一个太阳。蒋丞回复,一个太阳。往复四次。
“这猫果然是怕冷呢,”老妈看着团在电暖器前眯着眼睛的小丑猫,“屋里这么暖和还要找火。”
“都这样,”顾飞低头看着手机,“李炎说给买了个猫屋子,一会儿拿过来,那个有顶子,可能更暖点儿。”
“这猫叫什么来着”老妈问,“那天问你,你也不说。”
顾飞看了老妈一眼:“二淼叫它丞哥,你叫它咪咪就行了。”
“她这么喜欢蒋丞啊,”老妈笑了起来,“我不叫它咪咪,我要叫它喵喵喵喵”
顾飞没再说话,目光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这个猫,不光对顾淼有帮助,似乎对老妈都有所帮助,让老妈把自己的少女心从男人身上挪了一部分放到猫身上。
顾飞的手机上打开的界面是r大的表白墙。
他有时候没事儿会打开翻几页,不光是表白墙,r大的好几个公众号他都关注了,没事儿翻一下会觉得离蒋丞近一些。
从情人节过了到现在都半个月了,大家心里的那些翻涌似乎都还没过去,这段时间的表白墙上差不多每天都能看到给蒋丞的表白。
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蒋丞一向招女生喜欢。
但今天表白墙上居然男生给蒋丞留言,而且直接报了自己的班级,只是没说名字,这让他非常不爽。
非常不爽。
但是不爽的立场在哪里呢。
这种时候是最煎熬的。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到椅子上仰着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又站了起来,穿上了外套。
“出去啊”老妈问。
“嗯,”顾飞应了一声,“转转,李炎来了让他打我电话。”
“哦。”老妈说。
出了门就是兜头的老北风,他拉了拉衣领,去把小馒头开了出来,直接往出租房那边开了过去。
他现在差不多每天都会去出租房待一会儿,蒋丞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觉得很多事儿他想不清楚,但现在蒋丞不在他身边了,他还是想待在有他痕迹的地方。
而且明天许行之要过来,他想把出租房收拾一下,如果要谈话或者是跟顾淼单独互动,到这边来比回家里要方便。
其实屋子挺干净,他把桌椅什么的擦了一遍之后,就没什么可收拾的了。
于是他伸了个懒腰,走进了卧室里,在书桌前坐下了。
这里还堆着很多蒋丞的书,以前做的卷什么的,蒋丞都没让扔,说是留着做纪念,纪念不要命的那些日子。
他笑了笑,在一撂书上拍了拍。
手收回来的时候带倒了旁边的书,哗啦地倒了一桌子。
“哎。”他叹了口气,一本本地把书拿起来重新撂到一块儿。
一个旧的软皮本里滑出了一张纸,他正要把纸夹回去的时候,扫到了纸上的一行字。
希望我们都能像对方一样勇敢。
第132章
早上顾飞醒过来的时候, 是被楼下几个早锻炼的老头儿吵醒的。
每次在出租房这边儿睡觉, 他都会睡得很实,早上如果没什么动静, 他会醒得比平时都晚。
他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 起身下了床, 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楼下路边围着好几个老头儿,应该是在抢占旁边的健身器材, 这片健身器材不多, 就楼下有几个,按说他们一人一个也够了, 但现在俩老头儿都要抢同一个
顾飞在窗口挺有兴趣地看了半天, 这里的人都这样, 一个个头顶一把怒火,早锻炼本来是为了身体好,现在这种吵架锻炼半小时就得折寿好几个月了。
不过之前跟许行之聊起这里的人时,许行之说过,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 但这对很多人来说也算是一种宣泄途径, 生活的各种不如意,一辈子的得不到,这么骂上一通发泄掉,回头买了菜回家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今天许行之大概中午的时候就会到了,顾飞洗漱完准备先把顾淼带去店里等着。
出门的时候他停下了,犹豫了一下, 又回了卧室,从书桌上的那一撂书里抽出了昨天的那个软皮本,翻了翻,把里面的那张纸片拿了出来。
希望我们都能像对方一样勇敢。
这一看就是蒋丞的字,而且是高考之前甚至是更早些的时候写的,因为高考复习的时候蒋丞已经开始练字了,字比这个要写得好了,虽然这字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但还是丑得很清奇。
什么时候写的呢
是什么时候,蒋丞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
顾飞又翻了翻笔记本,是一本政治笔记,上面的内容如同天书,如果不是蒋丞记笔记有写日期的习惯,他还真看不明白。
这是高二下学期的笔记。
居然那么早。
顾飞定定地看着纸上的字。
他没有办法判断蒋丞写下这句话的准确时间,也就没有办法再去猜测蒋丞写下这句话,是因为什么事,又是因为什么样的想法。
但无论这句话当初是为什么,眼下它却实实在在的,有了新的意义。
顾飞把纸片叠好,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转身走了出去。
许行之还是开车来的,把车直接开到了他家店门口。
“我还想着等你电话去路口接你呢。”顾飞说。
“我认识路,”许行之下了车,“这片儿我现在都认识了。”
“二淼”顾飞回头往店里叫了一声。
顾淼抱着猫探出了脑袋,看到许行之站在门外,挺开心地冲他鞠了个躬。
“这是你的猫吗”许行之蹲下笑了笑。
顾淼点了点头,又偏头往他车上看了一眼。
“肥羊在车上,”许行之说,“你想跟肥羊玩吗”
顾淼又点了点头。
许行之把车门打开让她上了车,先试了一下两只猫碰上之后的反应,然后把肥羊从猫包里拿了出来。
肥羊对猫没有对人那么热情,虽然没有挠小猫,但也爱搭不理的,躺在后座上跟太后似的。
相比之下,丞哥就要热情得多了,凑过去就抱尾巴。
顾淼在一边看得很出神。
“这次时间比较紧,”许行之说,“要做全面的身体检查,然后还有心理评测,我再跟你说说下一阶段的目标。”
“嗯,”顾飞点点头,他以前带顾淼检查过身体,但都是常规的,也不太清楚到底该做什么样的检查,“那你去蒋丞那儿先把东西放了吧,住那儿挺方便的。”
“我订了酒店了,”许行之笑了笑,“二人世界的小窝还是你俩自己住吧。”
“哦,”顾飞也笑了笑,“那儿我也收拾好了,谈话什么的都方便的。”
“行。”许行之点点头。
有了猫的陪伴,顾淼的情绪这段时间都还挺平稳的,但是去医院还是一个巨大的坎儿。
平时去的医院就在这边,在顾淼能接受的活动范围里,但这家医院没有设备,今天要做脑磁共振,就要离开她的范围,去比市中心更远的地方。
坐在许行之的车上,开到市中心的广场时,顾淼的心情都还不错,但再继续往前,她就开始不安,手一直在车窗玻璃上拍着。
“二淼,”顾飞扳过她的肩,“我们去检查身体,身体好了,你就会很开心了。”
顾淼不太能听得进去他的话,眼神一直有些飘忽,身体绷得很紧,但让顾飞有些意外的是她没有尖叫。
“二淼,”许行之把车停在了路边,回过头看着她,“你记得丞哥吗”
顾淼没有反应。
“丞哥,”顾飞重复了一遍,“记得丞哥吗”
顾淼过了很长时间才点了点头,接着又开始用手拍车座,一下下地不停地拍着。
“我们现在去看丞哥。”许行之说。
顾飞转过头看着他,小声问:“什么”
“给蒋丞打个电话,让他一会儿跟顾淼视频,”许行之说,“你们以前没这么玩过吧”
“没有。”顾飞拿出了手机。
“现在试一下,让她知道克服一个困难会得到惊喜。”许行之说。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蒋丞正跟宿舍几个人一块儿往教室走着。
铃声让他愣了愣,这是他给顾飞的号码设的专属铃声,而他已经挺长时间没有听到了,一时间居然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你电话。”赵柯用胳膊碰了碰他。
“哦”他这才回过神来,从兜里摸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就是顾飞的照片,他盯着看了起码两秒才接起了电话,“喂”
真帅啊
“丞哥,”那边传来顾飞的声音,“你还没上课吧现在有时间吗”
“有,怎么了”蒋丞问。
“我跟学长带二淼去医院检查,她没去过的地方,”顾飞说,“现在有些紧张,一会儿你跟她视频一下”
“好啊,”蒋丞马上看了看四周,“我找个人少的地方。”
挂了电话之后他拍了拍赵柯:“帮我占个座,我晚几分钟过去,我跟妹妹视频一下,她现在情绪有点儿紧张。”
“行。”赵柯点点头。
蒋丞在附近找了个没人的椅子坐下了,顾飞的视频请求发过来的时候,他点下接受居然有点儿紧张。
“二淼,”看到屏幕上蒋丞的脸时,顾飞压着心里的激动,把顾淼搂了过来,“你看,丞哥。”
“二淼”蒋丞笑着招了招手。
顾淼听到蒋丞的声音之后,把视线从车窗外面收了回来,转头看向了手机。
“二淼看到我了没”蒋丞说。
“哈”顾淼看到屏幕上的蒋丞时,有些惊喜地转头看着顾飞喊了一声。
这是最明显的进步,从见到肥羊那天开始,顾淼开始用“哈”来表达自己的惊喜。
一直以来,她只在身边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跟顾飞说话,而且次数很少,词汇量也少,加一块儿也不会超过二十个单词。
但“哈”的时候,她却并不需要避人。
“哈”蒋丞也喊了一声,然后对着摄像头打了个响指,再竖起拇指,“二淼”
顾淼马上也打了个响指,冲他竖起了拇指。
车开到医院用了大概十分钟,顾淼的注意力一直在蒋丞身上,听蒋丞说话,抱起丞哥和肥羊向他展示,没有了之前的紧张。
挂掉视频之后,顾飞带着她下了车。
她下车看了看四周,顿时又开始紧张,转身就要往车上爬。
“丞哥在等你,”顾飞拉住她,“检查完身体,就可以再跟丞哥说话了,好不好”
这对于顾淼来说,应该是个巨大的变化,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一次挑战。
许行之说这种时候不能强迫她,恐惧的情绪会让她以后都不再接受类似的改变,所以顾飞只能不断地说。
就这么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前,顾飞耐心地一遍遍地说着,用顾淼能理解的简单语言。
许行之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时不时会提示他怎么表达。
四十分钟之后,顾飞感觉再不进去,他们三个都得冻感冒了,顾淼终于点了点头。
顾飞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这还只是这么短的路程,”他觉得自己嗓子都有点儿哑了,“她的脑子里,这里离广场那边应该很近,就这样都”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