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诗魂社

第八章 关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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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一个渔夫打扮的老翁说。

    “就到对岸就好。”他赶紧补充。

    “正巧,我家也就在那边,进来喝杯茶?”老翁嚼起一根烟草,“来点?”

    “不了,谢谢。”他稍微在这堆得杂乱的小渔船内找到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

    “随便坐。”8

    他讪笑。

    这风景的确好,二少爷也没有骗他。这的确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目前他只在河对岸看到一户人家,估计那便是老翁的家。

    这条江,完全隔断了两岸。

    “您是多久到这来的?”他小心翼翼地问。

    “几十年了。”老翁回头看了他一眼,“本来是和那老伴一直在一起的,早些年得了病……”

    “对不起。”

    “没事,”老翁抬起头,眼睛凝望着江岸,仿佛对以往的日子充满了留恋,“陪了我三十年了吧,现在我都是年逾古稀呢。”

    他没吭声,也凝望着那户人家。

    “哎!”老翁又卖起力来。

    到了河岸,老翁把他邀上了家,他说这家中空荡荡的,怪不好的,正好来个客人。

    他也想,正好找到个住处,或许和老翁学些捕鱼的技术,还能帮他做些事报答他呢。

    ……

    “这有个少年来过吗?”她问。

    “没,我这一个孤寡老人,哪会来人。”老翁答道。

    “谢谢啊。”她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姑娘要是不嫌弃我这破烂,不如就在这住着吧?!”

    “这哪可行?”姑娘连忙拒绝了老翁的好意。

    “没关系的,我这除了人烟稀少,其他都还不错。”老翁憨憨地笑笑。

    她凝望着对岸那户人家:“那是?”

    “一个邻居罢了。”老翁道,“不过也经常联系着。”

    “那好吧,谢谢啊。”

    ……

    “您确定不需要我为您做些事?”她不好意思地问。

    “你若真是闲着,去摘些荇菜吧。”老翁拗不过她。

    “好嘞!”她欢欢喜喜地提着篮子出去了。

    她在河岸采着那参差不齐的荇菜,心中似乎也明亮了很多。只是那河中沙洲上的那一队雎鸠鸟却又让她心中有些情愫。

    除了这个有些奇怪的老翁——他总是隔一天回来住一次,便只有那户邻居了吧。只不过河岸太宽,我没法过去,看老人家愿意带我过去吗?

    她想,又专心采摘起来。

    ……

    “老人家,那边的人家是谁呢?”他问。

    “一户邻居,你过来的时候没注意。”老翁收拾着他那一堆已经铺上灰尘的老玩意儿。

    “这把琴还不错。”他从老翁身边拾起一把琴。

    “你会弹?”老翁瞥了他一眼。

    “会一点吧。”他吹走了一部分灰尘,用手拨了两下,“能用。”

    “能用不一定代表你能弹。”老翁仍专心致志地整理着,“多练练,一个男孩子,琴棋书画不能落下。”

    “嗯。”他认真起来。

    ……

    “您能带我去看看那邻居吗?”她问。

    “他偏好清净,再等十天半个月再过去吧,免得打扰他。”老翁说,“我今儿抓了一只雎鸠鸟,可惜不是一对。”

    “哦,我看看。”

    “喏。”老翁提起一个竹框,“看看吧。”

    “可惜它的另一半不见了呢。”她惋惜地叹了口气。

    “也许人也是一样,”老翁又拿出烟草嚼嚼,“两人明明隔得很近,却就是互相找不到,你看那块沙洲多小……”

    她的视线慢慢模糊了,却没有泪水积在眼眶。

    “我明白了。”

    “你若喜欢送你吧。”

    “谢谢,我想不用了吧。”

    “哦?姑娘你说说,你这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为何还在这?你这打扮也不像是普通的姑娘,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就是一个朋友。”她避而不谈。

    “雎鸠收下吧,万一哪天找到另一半了。”

    “好吧。”她迟疑了一会。

    ……

    “怎么样,这雎鸠开心了吗?”

    “没,似乎我的琴声并不能打动它,你说他怎么把另一半弄丢了呢?”他一副忧愁的样子,“看来用琴声是打动不了它。”

    “用其他东西啊!比如鼓。”

    “呵呵,算了吧,它不开心算了吧。”他放下琴。

    “得坚持啊。”老翁把鼓递给他,“你就把它逗开心。”

    “好吧。”他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两只雎鸠,相隔一条江:两个人,相隔一条江,各带着一只雎鸠鸟。

    二十天过去了。

    老翁突然答应,让她过去见见他的邻居。

    她很开心,立马便要上船走。老翁却叫她把雎鸠带上,说不定就找到了可以放生呢。

    她也答应了,手中捧着的雎鸠鸟离开了竹笼,却也很安分,总是望着河洲发呆。

    “那就是它们的相处的地方吧。”她突然对这对雎鸠鸟有了些同情。

    刚一上岸,那只雎鸠竟飞了出去,停在窗台上,她走近一看,两只雎鸠正亲昵着。

    后面站着的,是一个青年,她永远不会忘记的青年。

    “赵天铭?”她的声音变得颤抖,“那个邻居是你?”

    “我来时便想,那对岸是谁,为何老人家隔一天回来一次,原来他有两个住处。”他紧紧搂住她。

    “你回来就好。”她轻轻说。

    “雎鸠放了就不理我了?”老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人却都转身行礼:“谢谢您!”

    老翁欣慰地笑笑,对他说:“记住,弹琴,打鼓。这个任务比之前简单些吧。”

    他看看一对雎鸠,也笑了。

    雎鸠在一起了,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

    两人突然发现,老翁不见了,只留下空空如也的渔船,两座空空如也的家。

    也许,这个桃源里住的,永远是幸福的人。

    谁也不知道老翁去了哪,反正,两人打心底敬佩这老人。

    参差不齐的荇菜,少女忽左忽右地采摘;小伙子在房内弹着琴,敲着鼓,像是对少女的伴奏。

    桃源的雎鸠不会少了,桃源的两个人也不会散了。

    “你是怎么出来的?”

    “和你一样啊。”

    “呵呵。”他站起来,“走,咱们去捉蛐蛐,打猎,打水漂!把童年干的事情都再干一遍!”

    “为什么?”

    这是我欠你的。

    是的,回复仅仅六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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