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逆水行周

第五百八十五章 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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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皇宫,日兴昌银行业务员正在治理业务,隔间,陈将填写好的票据交给侍女,侍女将票据和一叠流通券交给业务员。

    陈每月都要给母亲汇去一笔数目不菲的生活费,而她的两位兄长,将会从母亲那里分得一部门,保证自己和家人的日常开支。

    作为后妃,陈每月有“体己钱”,她分管皇家工业,有“人为”,而宇文温又时不时给后妃们发“奖金”、所以陈的收入颇丰,供养外家人不成问题。

    只是因为出宫未便,所以日兴昌银行提供上门服务,而日兴昌银行的大股东就是皇室,所以这也算是银行对大股东的特别服务。

    两名业务员对票据上的信息和流通券的面值举行了确认,很快便为客户办完了汇款业务,将回执单交给侍女后,提着装有流通券的密码箱告退。

    刚出门,却见天子迎面走来,两位业务员赶忙让过一边。

    待得天子经由,他们在阉人的向导下,向宫外走去。

    宇文温走进殿里,见陈在书案前忙着,走上去,伸手拿起案上放着的一张流通券,问:“不会是漏了一张吧?”

    陈抬头一看,回覆:“没呢,这张不是要存的。”

    “那就放好,否则容易弄丢。”宇文温口中这么说,却没有把流通券放回去的意思。

    他虽然不是要把这张流通券带走,而是拿在手上仔细研究。

    流通券降生迄今已有三十年,作为大宗货物生意业务的信用凭证,一开始只在西阳城里流通,而现在,全国各多数会尚有各地商埠,正规市集里都可以看到流通券的身影。

    流通券的信用,已经获得天下商人的认可,薄薄一张纸,能够替代一车车铜钱,在买卖双方手中流通,在某种意义上肩负着钱币的职能。

    三十年春秋已往,流通券已经精致许多,但其上的图案大部门未变,依旧是熟悉的西阳风物。

    这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使用者,流通券的起源在黄州西阳,其信用,别人可以不认,但日兴昌银行一定认。

    流通券的面值有几多匹棉布,在黄州西阳,就一定能兑换到几多匹棉布。

    宇文温拿着流通券在一旁坐下,看着自己的心血,想到许多事情。

    流通券实行“布本位”,当年是麻布,现在是棉布。

    流通券的面值有几多匹布,就能兑换几多匹布,所以,从原则上说,刊行方手头上有几多匹布,就只能刊行对应面值的流通券,以便持有者随时都能兑换。

    这算是钱币政策上的“准备金”制度,实行“布本位”的流通券,刊行时必须要有足额的准备金(布)。

    可是,当流通券的信用建设起来后,持有流通券的人,不会急着将其兑换为布匹,而是将流通券当做信用凭证,替代不易大量携带的铜钱、布帛、粮食,和其他人举行大额生意业务。

    这就使得流通券不再面临随时兑换的风险,于是日兴昌银行在增发流通券时,不再凭证“一比一”的原则,开始超额刊行。

    手中有一万匹布,刊行两万匹面值的流通券,用后世的经济学术语体现,是“准备金率50%”。

    随着时间流逝,流通券的信用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被挤兑的风险进一步下降,于是,准备金率徐徐下降,现在为30%。

    而加入流通券联保的银行、柜坊、纺织工厂,已经遍布天下各地,工、商业者们忠心拥护流通券这一便捷的信用凭证。

    与此同时,流通券的刊行权,已经不是日兴昌银行一家说了算,一个名为“团结储蓄协会”的行会组织,成为流通券的“外家”,决议着流通券的刊行量。

    虽然,日兴昌银行是重要成员。

    “团结储蓄协会”,简称“联储会”,是银行、柜坊的“总行会”,协调业内的储蓄、放贷、风险担保等各项事务,协助朝廷治理银行、柜坊。

    联储会对流通券刊行、接纳举行治理,每年都要召开专门聚会会议,决议流通券的刊行量。

    因为流通券实质上只是民间约定的一种信用凭证,所以,流通券不是钱币,朝廷不会加入到流通券的治理中来。

    可是,要不是宇文温硬顶着不松口,流通券早就被朝廷接受了。

    往纸上印图案就能当钱花,以后朝廷再没有什么财政危机,再也不会缺钱,这种诱惑,试问执政者怎么能忍得住?

    如果,宇文温没有当天子,他不会允许流通券的流通规模超出黄州,因为一旦天子启齿要流通券的刊行权,他终究是保不住的。

    而现在,他是天子,能够压制“把纸当钱花”的激动,所以流通券能够通行天下,却不碰面临滥发的危机。

    可是,等他去世,流通券最大的靠山没了,新君即位后,能否克制“把纸当钱花”的激动,是个未知数。

    他经心造就的太子,未来即位,会意识到流通券的信用很重要,可是,朝廷的财政收入,永远都是不够用的。

    那么,一旦泛起紧迫事件急需用钱,权要们会上书陈情,说只需要“稍微超发一点流通券”就能救急,再说什么“下不为例”,在这样的诱惑和压力,天子能顶得住么?

    这种事情,只要有了“下不为例”,就一定有第二次、第三次,然后流通券的信用瞬间垮塌,快速贬值,酿成废纸。

    宇文温不相信权要团体的节操,他以为这帮权要看不起商贾,自然也就看不起所谓的钱币信用,不会凭证经济纪律来来解决财政问题、钱币问题,把信用当夜壶。

    商人讲商誉,只有商誉良好才气赚大钱,然而朝廷靠着军队就能为所欲为,谁稀罕什么商誉?

    所以,宇文温要给流通券找个好“外家”,外家人不是他的儿孙,而是联储会,联储会掌握着流通券的刊行权,而流通券的定位,依旧是大宗货物商业的信用凭证,主要是商人使用。

    流通券可以当做钱币用,但依旧不是钱币。

    联储会的治理层,是各大银行、大柜坊的代表,而各大银行以及柜坊的东主、股东,是权贵、豪商、地头蛇。

    无法靠印子钱赢利的权贵、豪商、大户、种种地头蛇,如今适应了银行(柜坊)这种新式“金融工具”,靠着这个“金融工具”,获取着不菲的收益。

    而各地士族、寒族,也大多在银行、柜坊里举行储蓄或举行“理财业务”赚取收益,可以说,联储会的泛起是各方利益团体的利益汇总效果,银行(柜坊),将各阶级的利益都联系起来了。

    由联储会控制的流通券,是各方利益团体认可的一个信用凭证,种种金融运动,都依托这个信用凭证来举行。

    所以,即即是天子,也欠好轻易去动流通券,因为触动大部门人利益的效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天子自己,也和流通券有着直接的利益关系:流通券信用所在的日兴昌银行,大股东就是皇室。

    宇文温弄出这样的架构,形成了一个个奇异的现象:流通券不是朝廷的,却和天子关系密切,天子是流通券的靠山,却决议不了流通券的刊行量。

    流通券的信用,在于有日兴昌银行加入的联储会,而不在朝廷,流通券和朝廷没关系。

    朝廷无法控制流通券,大臣无法忽悠天子滥发流通券,甚至连天子自己也无法滥发流通券。

    若朝廷想要刊行纸币,一来无法借鸡下蛋,也就是使用流通券的信用来给纸币做担保;二来纸币的信用远远比不上流通券,一定以失败了却。

    所以,朝廷只能老老实实刊行金属钱币,别整天想着把纸当钱花,或者搞什么“当千”、“当万”钱,搜刮民财。

    如果朝廷急需用钱,发国债都救不了急,可以把税收作抵押,向银行乞贷。

    朝廷没有钱,不即是天子没有钱,朝廷举债,天子是债主之一,权要们敢耍赖...呵呵。

    宇文温收回思绪,将流通券放到案上,见陈看资料,他凑过头去,看了看,问:“你胆子是有多大,敢碰期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