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逆水行周

第五百九十四章 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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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日兴昌银行荥州分行内,招待室里,张蒹葭坐在高脚坐具椅子上,看着眼前桌子上的茶,身子一动不动,一名侍者站在门口处,默默无言。

    除此之外,招待室里再无他人,角落里放着的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指针走到八点五十五分的位置。

    一夜辗转反侧的张蒹葭,现在眼圈有些昏暗,但即便没有茶水提神,他也不以为困,因为运气的转折来得太突然,所以基础就没太多倦意。

    前天,是期货生意业务所今年的最后一个生意业务日,身为侍应的张蒹葭正在端茶送水,却被人请到生意业务所大楼最顶楼的聚会会议室,与人“聊一聊”。

    坐在聚会会议桌后的七名中年男子,是鼎鼎有名的豪商,而生意业务员吕宝树,已经把他两个之间的相助情况说了出来。

    面临自己“身份袒露”一事,张蒹葭坦然面临,对于那几个豪商的问题是有问有答,没过多久,几个银行的“期货理财司理”到来,相继和他“面谈”,开出高价,招聘他为各自银行效力。

    对方的行动很快,让张蒹葭颇为震惊,但很快回过神,经由认真思量之后,选择接受日兴昌银行的约请。

    日兴昌银行,是天下第一家银行,号称“汇通天下”,在天南地北都有该银行的分行,名字可谓如雷贯耳,张蒹葭虽然也听说过。

    最要害的是,听说日兴昌银行和天家有关系,靠山大得不能再大,日兴昌各分行的司理,就算是怙恃官也得给些体面。

    张蒹葭知道,给这家银行做事,前途虽然是灼烁的。

    日兴昌银行有和期货相关的理财项目,还组织人手,用客户的资金炒期货,虽然,这也得通过经纪公司,但日兴昌银行的“期货理财专理”,可以在生意业务大厅全权指挥生意业务员做买卖。

    日兴昌银行约请张蒹葭担任“期货理财专理”一职,用工期为五年,薪酬为“底薪加提成”,又有奖金等等。

    不外,对方给了一天的“岑寂期”,让张蒹葭认真想想是否同意入职,再想想尚有什么要求,今日,就是再次确认的日子。

    前天到现在,张蒹葭一直岑寂不下来,思来想去,为一件事情纠结不已。

    他不行能一辈子就靠炒期货过活,他以为自己给人炒期货做得再好,也只是个下金蛋的鸡,而炒期货和赌钱有些类似,不行能一直赢,稍不留心,就会输得倾家荡产。

    **欠好,应该做养鸡场的东主。

    张蒹葭想过自己未来该怎么办,他以为炒期货来钱快但亏钱也快,所以不是恒久之计,还得从事“正经”行当。

    正如评书里常说的那样:‘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炒期货是奇,但接触总不能一辈子靠奇兵,所以,照旧得做商业,或者实业。

    张蒹葭的想法,是先靠炒期货积累资本,最好是当生意业务员,用客户的钱炒期货,即积累履历,又能攒钱,等攒够了钱,就转行做买卖。

    至于炒期货,只能当做佐料,而不能当做主食。

    究竟,自己创下的工业还可以传给子孙子女,而炒期货这种事看天分,是很难传给儿子的。

    但现在,事情的变化出乎张蒹葭意料之外,台甫鼎鼎的日兴昌银行居然看中了他,若能给日兴昌银行做事,体现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往上爬。

    可张蒹葭以为这样的效果,和自己的预期相差略大。

    搞欠好,他就是日兴昌银行手中一只下金蛋的鸡,体现得越好,未来想要脱离就会越难,而所谓的向上爬,不行能那么容易。

    张蒹葭的梦想,就是有自己的工业,自己给自己“打工”,哪怕只是一个工厂的工厂主,也好过当某个豪商的掌柜。

    自由自在飞翔在天空中的黑乌鸦,和被人关在金笼子里养着的鹦鹉,张蒹葭选前者。

    做人,如果有得选,就不行以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否则哪一天突生变故,自己就会被人扫地出门,惶遽然如丧家之犬。

    想到这里,张蒹葭握紧双拳。

    他的父亲,是一名行商,他的母亲,是外室。

    所以,他是父亲的庶子,母子二人的存在,不为正室所知。

    但父亲对他和母亲很好,每次过来(行商途经)时,都市给予他父亲的温暖,还为他请来老师开蒙,经常劝勉他,争取未来科举考试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然而,在他十岁那年,寓居这个小小家庭的父亲得了急病,汤药无效,没多久便“走”了。

    这时,他的明日母、明日兄知道了他们母子的存在,也知道了这处房产的存在,于是上门讨要,还要将他母子二人赶走。

    张蒹葭见到了自己之前素未碰面的明日兄,却只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厌恶,他母亲受不了这些人三番五次的上门辱骂,变卖家产,带着他远走他乡。

    可是,失去了父亲的钱财支援,母亲又不会什么营生技术,母子俩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西崽也徐徐走光,过了一年,母亲卧床不起,无钱看病、抓药,就这么没了。

    从那时起,张蒹葭就悄悄立誓,他只要没死,就一定要混出个容貌来,决不能靠别人的施舍而在世。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给别人打工,就算做的再好,也只是个打工的。

    哪天做错了事,或者东主看你不顺眼,把你赶走,走投无路之下,岂非又要沿街乞讨?

    张蒹葭知道自己已经不行能回到课堂,考科举、金榜题名,那么,就要做个有钱人,做个员外,让狗眼看人低的明日兄知道,他张蒹葭是父亲最优秀的儿子。

    我不是什么野种!

    张蒹葭越想呼吸越急促,赶忙喝几口茶,徐徐情绪。

    无论是日兴昌银行,照旧其他银行、经纪公司,对方看中自己,无非是看中自己会炒期货,那么,入职之后,体现好了,轻易无法脱身,体现差了,口碑就砸了,被人扫地出门后,想再吃这碗饭就难了。

    可是,如果拒绝对方的约请,实在和拒绝别家的约请差不多,这又不行,究竟张蒹葭以为自己还得靠炒期货攒资本、积累人脉。

    如此微妙的处境,他应该怎么办呢?

    “当、当、当...”座钟正点报时,一名男子入内,向张蒹葭批注来意,随后带着他前往司理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