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媚妻

媚妻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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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退了出去。舜华有意无意地落在最后头,反过手将房门给关了起来。

    贺锦年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嘴里气鼓鼓地讥讽,“奶奶为人最是个伶俐的,连你调教出来的丫头都比别人更会察颜观色呢!”

    董惜云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方叹了口气道:“爷若是为了那柳絮姑娘来找我出气,那你可是找错人了。你不醒人事被人抬回来。我哪里还有闲功夫理她是什么柳絮还是柳叶的。根本没与她说上话就唬得什么似的去回太太去了,要说有人撵走了她,那可不是我。”

    贺锦年眉头一动,眼珠子一转忽又笑了,“同你开玩笑呢,万不能为了个外人来挤兑奶奶的,那我可成了什么人了?”

    说罢就挨过来想捉董惜云的手,董惜云冷笑着一把拍落,“爷不用跟我好一阵歹一阵的,柳姑娘的出身你比我明白。不论我喜不喜欢,她都进不了这个家的大门。那我没事干自己给自己惹气去招惹她做什么?。”

    贺锦年没想到她应得这么干脆,原本打叠起来哄骗她的话一下子全都被堵在了嘴边,当即讪讪地笑了,“你是知道我的,不过捧场做戏随便玩玩儿罢了,怎么会弄到家里来?不过她最近正红,几位世家子弟都爱去捧她的场,过个一两个月自然又有新鲜的玩意儿了,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见董惜云似乎真的浑不在意。他又一下子想起来似的,“瞧我这记性。昨儿老二偷偷摸摸地找我,说才过了年一大把开销不说,二弟妹撅屁股家去了,连他们两个的私房都全给卷了,这会子新姨娘才到房里,要这个没要那个也没,青黄不接还不是跟他闹腾,早晚要传到太太耳朵里又要惹话说。他意思呢是咱们不拘从哪里先倒腾出个三百两银子来给他应应急,等二弟妹回来了,一定连本带利还给咱们。”

    董惜云打心底里想笑出声来了,顾馨竹是个爱好敛财天生小气的,说她偷偷把小夫妻俩的私房给带走了倒也有可能,可要说老二跟他做哥哥的借三百两银子应急,不是三十两,是三百两啊!那可是太太一年多的月钱,搁寻常人家里头过个年都没问题。二房里头统共才几个正经人,如今也就他自己跟姚颖两个,哪怕天天拿着人参当胡萝卜啃呢,也用不了这么多。

    肯定是在外头有猫腻了,想起方才两个人议论的柳絮,她不由心中一阵窃喜。

    原来自从嫁进来贺家,她就一直为自己和儿子的将来寻思出路,若能离了贺府是最好的,可要想出走,她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担的妇人家带着个半大的孩子,将来可怎么生活?

    因此平素持家理财便常常不动声色地拆一抿子东墙,再拆一抿子西墙,一点一点地抠出来存下,这两个月来加上年节里诸位长辈给她这个新媳妇儿的见面礼,也不过零零碎碎攒了二十几两银子和一些充当吉祥玩意儿的金银宝玉坠子,照这么个速度,不知道得在这府里憋屈上几年才够攒出盘缠来。

    因此她不止一次地琢磨,若能将自己前世嫁过来时带来的嫁妆给弄出来就好了。

    可这些资产说起来都是将来要留给瑜哥儿的,贺家当年当着董家人的面给封存了起来,这会子要想动它,凭她一个新媳妇儿是绝不能够的。

    但这并不代表贺锦年也不能。

    因此乖乖把几张银票放到贺锦年手里之后,她故作为难地轻轻锁眉道:“爷就这么一个亲兄弟,还能眼看着不帮帮不成?不过若将这笔钱拿出去,咱们自己便剩不下多少了,行动若忽然有个需要用钱的地方,只怕还要闹饥荒,那可如何是好?”

    贺锦年闻言也为难了起来,可恨那老鸨儿忒得势利,明明放出的风说明年才叫柳絮出来挂头牌接客,可如今见她人气鼎盛受极了追捧,便自己破了规矩说明儿晚上就要给柳絮来个簪花大会,春宵一夜,价高者得。

    他一个月来几乎晚晚去捧她的场,银子砸下去不少就不说了,问题是这会子满城里的花花公子都知道他喜欢柳絮,若到时候这头筹他拔不下来,失了美人是小,丢了面子却是大。

    这是又听见董惜云自责地叹气,“可惜我不过是个穷人家的女儿,若也能跟二奶奶似的出身显赫,这会子嫁妆里头掏个点子出来,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却能解了大爷的难处。

    此话说者无心,听者却很有意,这孙氏贫寒,可他前一个死鬼老婆董氏却有钱得很,嫁妆满满地堆了三间屋子,要说悄无声息地少了一只玉碗翡翠瓶什么的,能有谁知道?

    当即呵呵大笑了起来,一把搂过董惜云亲了一口道:“我的好奶奶,这个不用你操心,回头我自有钱拿回来,到时候你只管好生替我收着就是。”

    董惜云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大爷总是最有办法的,可不该我这个不懂事的妇道人家替你瞎操心。说了好一会子话,爷口渴不?早上我让她们炖了冰糖雪梨水,这会子弄些给你喝可好?甜丝丝的润喉润肺,还能醒酒。”

    贺锦年笑眯眯地看她出去张罗了,却悄悄用信封将银票秘密封了叫一个他的心腹小厮给送了出去,董惜云远远看见了便只当没看见似的只管跟舜华闲话说笑。

    却说柳絮窝了一肚子的委屈出了府,银铃在外头的车上正缩着肩搓着手等着呢,见了她忙接上来一把扶住。

    “姑娘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冻着了?快上车,手炉子给你加着炭呢!”

    柳絮咬着唇不说话,上了车就抱着大毛毡子缩在最里头不动弹,车子走出去老远方恨恨砸了一把车棱,唬得银铃忙捧起她的手吹着。

    “这是怎么说?瞧瞧瞧瞧,好好的手都肿了!姑娘心里有气,也没拿这身皮肉开刀啊!”

    这话虽说无心这会子却真的扎痛了柳絮的心窝子,她眼睛一瞪一把将银铃推开,“谁要你管!谁不知道过了明天我就过要一双玉臂千人枕天天做皮肉生意的日子了?你每天都啰嗦个没完不嫌累得慌?”

    银铃委屈地抚了抚胳膊,“是不是贺家的人欺负你了?对你说刻薄话了?我早就劝姑娘别来,这些个有钱人家没一个是拿正眼瞧我们穷人的,你何必去受这个气。”

    柳絮终于忍不住哭了,“你道我为什么这么心急?明儿晚上我就是拿挂上砧板的猪头肉了,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没准儿晚晚都得跟不同的男人睡觉,这些男人里有人比你爹年纪还大,有人酒糟鼻流口水,有人喜欢拿锥子戳你还要你笑,你说我怎么不急?”

    银铃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所以姑娘这几天寻机会把几位公子府上都给摸了一遍?莫非……”

    果然是个心高气傲的,还没下水就想着上岸了。

    “那姑娘到底看重了哪一位了?贺大爷是最舍得为姑娘花钱的,没准他真肯给你赎身也说不定呢!”

    柳絮擦了擦眼睛,似乎还在挣扎,“你叫车夫前面掉头,我想看看沈先生去。”(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六十一章奈何

    沈慕时听见小药童进来通传说柳絮姑娘来了的时候一时也愣了一下,毕竟她从前要过来之前都会派个小厮或银铃来说一声,从没有这么莽莽撞撞就自己走上门来的。

    这会子正是晌午时分,他家里的大丫鬟红妆来给他送饭,正从食盒里往外摆菜碟呢,听见小厮的话不由扑哧一笑,“看来不怕爷一个人用饭寂寞了,这会子可不就来了个添香的?”

    沈慕时苦笑,心中暗忖道,这可还真说不准是添香还是添乱来的呢。

    果然柳絮进来的时候眼圈儿红红的,期期艾艾唤了一声沈大哥,便哽咽住了说不出话来,拿帕子捂着嘴抽泣时眼角却时不时瞄着红妆,红妆识趣地起来要走,却被沈慕时不动声色地给拽住了。

    “柳姑娘也是常见的,你避什么?还不快去砌壶好茶来。”

    听见他这话,柳絮早已收起泪来乖巧地喊了一声红妆姐姐,红妆尴尬地咧了咧嘴,“当不起当不起,姑娘宽坐,我出去烧水去。”

    “我来给姐姐打下手。”

    银铃笑嘻嘻地跟上,很快屋里就只剩下了沈慕时和柳絮两个人。

    柳絮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嘤嘤啜泣起来,沈慕时无奈地揉了揉两边发胀的太阳|岤,“到底怎么了,你这么只是哭,我也没法给你对症下药啊。”

    柳絮抬起眼来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这几天城里都传疯了,难道沈大哥就没听说?”

    沈慕时极为真诚地摇了摇头,心道我又逛花楼,其实听说还是没听说都没差别的。

    柳絮只当他真不知道,委屈的泪水立刻就盈满了眼眶,冲上去就跪倒在沈慕时的脚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明儿妈妈就要逼我卖身,我,我……沈大哥要救我!”

    沈慕时慌忙把她扶起来。“你快别这么着,我一介无为庸医。纵然我有心将我这医馆给典当了,只怕也筹不出姑娘的身价银来,你说是不是?”

    柳絮此时哭得更凶了,整个人都软绵绵地站不稳似的。直往沈慕时怀里软倒。这时红妆端着茶水进来,就看见沈慕时拼命朝她挤眉弄眼,只好硬着头皮上去将柳絮硬生生从她家主子身上给扒了下来扶到一边坐下。

    “姑娘快别哭啦,外头已经来了好几个候诊的病人,姑娘这么哭哭啼啼的叫他们听见了,可不知道咱们沈大夫怎么着姑娘了呢,快别哭了。”

    柳絮见沈慕时分毫没有动心的意思,不由心生恼恨,平日里是怎么轻声细语体贴关怀呢,这会子事到临头他却一缩手生死不理她。可见男人都是个负心薄幸的!

    可她却压根没想过沈慕时的细心体贴并非对她一个,所有上门来求医的病人。他既收了人家的诊金,向来都是极有耐心的。

    好在她也不是痴缠无度没完没了的性子,听见外头掌柜的催了,便赌气跺了跺脚去了,急得银铃捧着外头的大毛衣裳一路在后头直追。

    红妆勾着脖子看着她的背影不见了方回过头去向她家主子道:“其实能有多少钱,爷平日里少开几天义诊就能赚回来,再说你本来就是个大财主,怎么忍心看着这么个弱质女流掉进火坑也不救她?”

    沈慕时觉着嘴角有点儿止不住地抽筋,这丫头是谁家的。怎么胳膊肘尽往外面拐?

    看她的样子是不打算给他热饭去了,只好将就着吃了两口。背上实在被红妆瞪得发烫,只好匆匆吞了一口清甜的枸杞乌鸡汤,“红妆姐姐是个仗义的女侠,可柳絮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你想啊,她又不是今天才被卖进青楼的,她可是从小就住在里头的,这两年虽然卖艺不卖身,赚也赚了不少,我敢打赌她一早就赚够了自己的身价钱。”

    红妆半信半疑,“那她怎么不给自己赎身?”

    沈慕时笑了,“人心不足蛇吞象,总想着慢慢寻觅个好人呗,若不是老鸨子忽然要给她簪花,有这一两年大把光阴在王孙公子之中来往交际,还怕找不到好的么?”

    红妆这会子方恍然大悟,“可不是了,平素她虽往咱们这儿跑得勤快,却从未与先生说破什么,分明就是看不上你一个寻常大夫,想着能挑挑拣拣等个更好的,却没想到老鸨子忽然犯了口,她一时没了主意,只能逮着谁便是谁?”

    沈慕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顺势把空碗递给她添饭,红妆眼珠子转了转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爷不肯理她只怕不光为了这个吧?任谁都能看得出柳絮姑娘对爷颇有几分情意,你怕这会子出钱替她赎了身,将来就会被缠上了是不是?”

    沈慕时两眼一瞪,“我怕什么,打不了多个伺候我的美娇娘。不过我这点薄产可养不起两个使唤丫头,要不到时候你把位子让出来给她如何?”

    红妆忿忿地瞪了他一眼,人家柳姑娘是肯屈就当个使唤丫头的人么?人家紧张的分明是个少奶奶的位置!

    不过跟了他这么多年多少也能拿捏住他的脾气,见他不愿将此事认真谈论,她也不会去议论个没完了,伺候他吃完了午饭便自己收拾了东西回去,沈慕时住的小院子离医院并不远,两条街就到了。

    其实柳絮把她家少爷当成个时运不济的小大夫实在是看走眼了,沈家在丰南县是何等富贵风光的大户人家,连宫里头吃的茶叶都是他们家供奉,更别说他的叔父还都在朝里当着二品大员呢!只不过平日里不大走动罢了。

    沈家几代鼎盛繁华,到了如今的老爷当家这一代,香火却渐渐凋零,膝下通共三个儿子:大太太生的大少爷,能文能武人情练达,全家都指着他将家业发扬光大呢,沈慕时排行老二,但不是大太太生的,亲姨娘八九年前也病死了。本来还有个老三,也是大太太所出,谁知道四五岁上最活泼可爱可人疼的时候却莫名其妙一病死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出来的谣言,都说二少爷命硬克死了三少爷,因此沈老爷和太太便对这个二儿子不喜欢起来。

    沈慕时自他姨娘没了以后便出来读书学医,打十三四岁起便习惯了万事只有他自己,早两天沈府逢年过年还装模作样来一两封家书问问二爷可回去过年,这几年越发连信也没了。

    想想京城的二老爷跟家里来往密切时常带这样带那样的,也从未有人想过他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独自在外会不会冷着饿着,想想吃上一口家乡的特产。

    红妆也不是本地人,小时候乡下饥荒连粒米都没得吃,她后娘要把她卖给员外爷家的痴傻儿子当童养媳,她偷偷摸摸跑出来辗转到了京城,合该命运两济,被只比她大五六岁的沈慕时给救了,从此主仆两个相依为命,实在却有亲人的情意。

    却说柳絮闷闷不乐地回去以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见人,要问她心里喜欢的,自然是沈慕时无疑,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另外几位世家子弟她或有托人打听,或有借机上门去,家里的女眷无不张牙舞爪伶牙俐齿,就算能离了这烟花地,也是小羊羔落入另一个恶狼窝。

    不多时她妈妈便来敲门,起初她不肯开,那老鸨子哪里是什么善男信女,嘴里一口一个好女儿心肝儿肉的,翻起脸来可是不认人的,见她不听二话不说就叫人拿了钥匙来开门。

    “姑娘要发脾气耍小性儿,冲着我来都没什么,可明儿晚上见了贺大爷,可不许你这么着!”

    老鸨子的喉咙又尖又利,三步并两步就走到她床边一把夺下她抱在怀里的引枕,“大白天儿的干什么弄得像个病西施一样?起来起来!银铃过来,还不快伺候你们姑娘洗把脸擦点胭脂,这白惨惨的样子谁看了能喜欢!”

    银铃答应了一声便跑了,柳絮闷闷不乐地由着她妈妈把她按在妆台前头梳头发。

    “妈妈怎么知道明儿一定就是贺家大爷了?”

    老鸨子神神秘秘地朝着镜子眨了眨眼,“怎么不知?方才你人还没到家,贺家的四百两银子就到了!我实话告诉你,明儿就算有人出得再高,也只能认贺大爷,横竖都是出的暗庄,没人知道出价。”

    柳絮不解地回过头,“这是为何?难道妈妈不想多赚些?”

    老鸨子点着她的眉心用力戳了一把,“小蹄子,你就知道你能卖得更高了?贺大爷今儿在咱们这儿被打了,他看着你才没有迁怒咱们,若这一回不叫他拔头筹,只怕明儿就带人来砸了咱们的门面呢!这些个纨绔子弟最最是翻脸无情的,你心里也别犯糊涂才好。”

    柳絮听她妈妈似乎语带双关似地,立时便垂下眼没了言语,第二天果然贺锦年抢下了她,整栋花楼里吹吹打打人声鼎沸,众人吆喝簇拥着他两个进了老鸨子专门布置的“新房”,竟比真的洞房花烛还要热闹!(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六十二章明源楼

    贺锦年是个最最善在女孩儿身上花功夫的,红盖头、交杯酒,一样一样做足了十成十,亲热起来更加温存体贴把柳絮当个仙女儿似的捧着宠着,一个用银子砸出来的露水春宵,在柳絮眼里倒真像寻常人家小夫妻成亲一个样了。

    她虽然在欢场里长大生就有些心机,但毕竟涉世未深,而且女儿家的第一夜哪一个不是刻骨铭心地记着,经过了昨晚的一夜风流,第二天醒来时虽已经不见了男人的踪影,却丝毫不影响她心里那像喝了蜜水儿似的甘甜。

    银铃端着盅子进屋时正见着她笑嘻嘻地靠在枕边拿手指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玩儿呢,便轻声唤了一声“姑娘”,柳絮抬起眼见是她,忙招手让她过去。

    “贺大爷几时走的?可曾说下什么时候再来?”

    银铃见她身上只有一件蜜桃色的轻绢肚兜,两条雪白的胳膊就这么露在被子外头,忙取过家常穿着的夹袄给她披上。

    “姑娘只管放宽心,今儿早上我亲耳听见贺大爷同妈妈讲的,要长包姑娘,一出手就给了妈妈一块水色好得了不得的玉环做定钱,还说回头就让家人送银票来呢!”

    “当真!?”

    柳絮听了这话总算暂时安了心,虽然不曾立时给她赎身,可也比楼里其他姐妹每天要接不同的客人要强,更何况这贺大爷出手真真阔绰,昨儿带给她当见面礼的珍珠颈链,每颗珠子都是一样大小圆溜溜亮晶晶的,随手拆下一颗来只怕也能卖上好些钱了。

    见银铃正捧着碗从炖盅里盛东西,便问她是什么,银铃艳羡地笑道:“可不说姑娘好福气么?是贺大爷特特叮嘱妈妈单给姑娘炖的参汤,还嫌妈妈收着的那些都不是好货色,改天要送更好的来给姑娘补身呢!”

    柳絮并不曾多想便就着她的手一气饮尽了,心说果然贺大爷给的打赏丰厚,这汤里头的参味儿这么重。相比之下从前妈妈拿给她喝的那简直就是用参须沫子泡泡的淡水而已了。

    当即越发觉着这是自己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心道还好没有跟了那穷大夫。若跟了他,这会子只怕要喝西北风了。

    本来对贺锦年的态度不过是身不由己的委屈凑合,这么一来倒还真有些牵肠挂肚了起来。

    要说贺锦年自从多了偷拿前妻嫁妆这条财路,便越发花钱如流水起来。这天才从柳絮那里回到家。却并未回房,而是偷偷摸摸直奔那藏着宝的库房而去。

    起初还知道怕,只敢拿一两件古董玉器便罢了,可如今一口气给了包下柳絮三个月的银钱,柳絮那里日常吃穿用度等于又多了一房妾侍,新欢在抱正在火热头上,隔三差五买这买那也是难免的,因此他偷东西的胃口也就越来越大了。

    手脚麻利地卷了几件金银珠宝正打算出门,忽然想起最近常常半夜回家,老婆那里似乎不好交代。便又折回身在董惜云的数个首饰匣子里翻了又翻,目光落在了一对金嵌珠翠耳坠上。

    约莫三寸的长短。金托上嵌着翡翠蝴蝶,下坠三联的翡翠坠角流苏式珠串,以荷花纹粉色碧玺为托,两侧嵌稍大的珍珠,流光宝气又小巧雅致,倒衬极了董惜云不爱张扬但又贵为他南安侯府大少奶奶的身份。

    这东西董惜云在世时像从未见她戴过,她那么多首饰哪里都戴得过来。

    盖上匣子时眼角不经意扫到了底部内侧有个小小的金字烫印,隐约写着“明源一十六”的字样,遂又借着烛火细细抚摩了一遍匣子上的各色纹路。果然雕工精细惟妙惟肖,不愧是岭南明源楼的出品。

    原来这明源楼本是个小小的手艺铺子。擅长制作各色奇巧精细的闺阁器皿,后来机缘巧合他家的东西传入了京城的贵妇名媛圈子,便受极了追捧推崇,有人在他家订制了一款金丝楠木的妆奁送给当时的太子妃,连皇后和皇太后见了都赞不绝口。

    因此他家的身价也就水涨船高,全国各地的名门淑女都以收藏有一两只明源出品的首饰匣子为傲,而最奇的是自那以后他家便不再做大众生意,每年只出四样新款,每款四件,至今通共也不过出了一百多件,每件上头都有他家独特的烫印编号,董惜云收藏的这件号数如此排前,可见更珍贵难觅。

    死女人,原来还藏着这些宝贝,平时倒从不拿出来显山露水,只想藏着掖着都留给你儿子是么?做梦,这些个好东西一件也留不到他手里!

    贺锦年心里发了一回狠,忽然听见外头有咯噔的响声,唬得忙匆匆吹熄了油灯悄悄摸出去,却见院墙上一只猫窜了出去,不过一场虚惊,遂舒了口气径自回房,正撞上董惜云从王夫人上房里下来。

    “哟,不知道爷今儿回来,可不曾特别给你预备晚饭呢!”

    董惜云见了他便笑了,贺锦年走上去握住她冷冰冰的手,“天天在外头鸡鸭鱼肉的应酬,哪里吃得下什么,你陪陪我就行了。”

    董惜云笑眯眯地不做声,这里翠玉和侍书早就麻利地将董惜云的饭菜摆了出来,一碟麻油醋拌的五香大头菜,一碟油盐炒枸杞芽儿,一碟炖得烂烂的火腿炖肘子,外加一大碗香喷喷的碧梗粥。

    “这几天肠胃不太舒服,吃得清淡些,只怕委屈了爷,娴儿那边今儿做了姐儿爱吃的胭脂鸭脯和糟鹌鹑,像是恍惚听见还跟厨房里要了一大早庄子里孝敬上来的野鹿肉不知弄的什么,想必口味不错,要不爷到那边吃去?”

    贺锦年一听她报的菜名就知道都是娴儿自己爱吃的菜,不过借着琼姐儿的名罢了,不由笑了起来,“我陪你吃,在外头才吃了酒,正想着热热地喝口粥呢!”

    说完便脱了外头的褂子换上了家常的罩衫来到桌边坐下,董惜云亲手给他盛了一碗碧梗粥,手上黄澄澄的蜜蜡手钏映着白润润的一截皓腕,几乎叫贺锦年看住了神。

    当即想起了什么似的摸了摸怀里,将那对金嵌珠翠耳坠给拿了出来。

    “今儿路过宝月斋,刘掌柜说是才来的新货,就抢回来给奶奶讨个好。”

    贺锦年说着凑上去在董惜云白润的后颈上闻着,果然还是那一点子若有若无的花草香气,却比市面上那些个香粉香油的闻着舒服。

    董惜云看着这前世的爱物心下突突直跳,这一向几乎是纵着他不断盗取自己的财物,如今总算有了些眉目。

    脸上自然笑得极喜乐,接过耳坠子便方在耳朵上比了又比朝贺锦年道::“又为我花钱,家里那些我也没处戴去呢。”

    贺锦年毫不在意地捏了捏她的手,“怎么没处戴?明儿不是去国舅府上吃酒去么?明儿就戴,再换身太太给你的好衣裳,别镇日家总这么素净,我看娴儿穿得都比你好呢!”

    董惜云心道她做了你这么多年的账房,腰包早就挣满了,能穿得不好?

    想归想,脸上还是极恭顺地笑了,甚至丢下筷子走到镜子前面戴起耳坠子喜滋滋地照了起来。

    贺锦年走过来双手亲热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对着镜子问她,“喜不喜欢?”

    她娇羞地朝他身上靠过去垂下了眼,生怕眼底深处的愤恨会叫他瞧出来,“大爷送的,石子儿打的我也喜欢。”

    说罢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笑道:“说起来前儿我们也去宝月斋了呢,刘老板果然是个有门路的,不知道从哪儿竟弄来了三只明源楼的盒子,虽说牌号已经到了一百以后不如前头绝版的金贵了,可价钱也还是吓死个人,竟开口就要八百两一只,三妹妹才说想要,不知道太太答不答应呢,已经全被人买走了。”

    说着还孩子气地直乍舌,脸上却难掩几分艳羡和遗憾,贺锦年撩开她垂在肩上的头发在白玉般的肌肤上狠狠啜了一口,“你喜欢那劳什子?那有何难,明儿我给你找一个来,管保比他家的值钱多了!”

    “爷可别哄我,这东西便是今年出的款也现捧着银子都找不到地方买去,更何况从前的稀罕物?再说咱们哪里有那个闲钱,今儿娴儿跟我说想做两身新衣服我也没答应她,把年前太太赏我的两套给她了,虽说是新的,可我看她也不大高兴的样子。可是我没用,持家持家把个家都给持穷了。”

    董惜云越说声音越小,似乎极胆怯自责的样子,心口却起伏得厉害,本以为不知道得绕多少弯子才能引贺锦年到这明源妆奁上,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叫她给撞上了,可不说是贺锦年这畜生合该恶贯满盈了呢?

    贺锦年的手正在她身上摸得起劲,听着她隐隐约约起伏得厉害的喘息声早就会错了意,下面一阵发热,忙一把将人拦腰抱起,嘴里却应付道:“你别愁,有得是你大方花钱的时候,前儿我找了门好路子,很快就会有一大笔进益,你且先放在肚子里。”(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六十三章赴宴

    第二天天不亮秀珠就过来敲门,说娴姨奶奶昨儿晚上着了凉,连夜起来了好几次,今儿早晨是不能去给太太请安了。

    贺锦年如今一颗心都扑在柳絮身上,对娴儿虽说还是喜爱,但比过去那捧在手心里的年月却已经差了许多,想着不是什么大病便只嘱咐董惜云过去看看她,自己匆忙出门去了。

    董惜云只得跟着秀珠到了娴儿房里,琼姐儿正骑在她奶妈子身上让她学狗儿爬,见了她忙跳下来奔到她面前要她抱。

    要是自己的女儿董惜云早就开口训斥了,对琼姐儿却格外溺爱似的二话不说就抱了起来,“姐儿乖,你姨娘身上不好,我瞧瞧她去,回头还给你吃上回的桂花糖蒸栗子糕可好?”

    琼姐儿虽然年纪小,却知道大奶奶的话祖母和父亲都肯听,忙乖乖点头跟着她奶娘去了,董惜云进了里屋,娴儿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

    “罪过罪过,我这不中用的身子今儿可耽搁了奶奶的大事儿了。”

    董惜云微微一笑,“不妨事,你先歇歇,若还觉着不好就让妈妈们去请大夫。”

    娴儿摸了摸腹部惋惜道:“我真是个没福的,早听说国舅府跟宫里头一样的富贵,却是没机会得见了。都说他们家有位四姑娘,是国舅爷最宠爱的掌上明珠,可惜打小便病歪歪的,常年离不得药罐子,国舅爷怕女儿将来出阁到了婆家要受委屈,便给她招了个女婿在家里,听说还是个状元郎还是探花郎的呢!”

    这话说得董惜云心里隐隐一动,这不就是说的那程世显么?竟这么巧又给她知道了?特特在她面前提他,不知又有什么讲究?当即便不动声色地留了个心眼子。

    娴儿见她沉默着,只道她心虚呢,想着横竖那边已经使了银子布置下了,这会子可不能打草惊蛇,便又随意说了些别的闲话,董惜云看着天色已快大亮。便赶着上王夫人上房去了。

    此时贺从蓉已经装扮停当了坐着陪王夫人说话,见了她便离坐喊了声大嫂子。笑得有些勉强,董惜云拉起她的手笑嘻嘻地上下打量,却是眼前一亮。

    看来今儿也是经过格外悉心打扮的,衣裳裙子都是簇新的不说。鬓边那支喜鹊登梅攒珠金步摇是宫里出来的好东西。早年颇得王夫人的喜爱,没想到竟舍得送给她。

    想着不免多看了几眼,贺从蓉心里便有些不悦,心道三妹妹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不是别人没见过的稀罕物,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看她,莫非我就不配戴这好东西么?

    当即淡淡地自董惜云手里抽回了手,下意识地摸了摸云鬓道:“太太嫌我原来带的点翠镶红宝金簪不够出挑,就把这小玩意儿赏了我,嫂子看着如何?”

    董惜云笑笑,“可不是衬极了你。戴着越发显得两边脸蛋白里透红了。”

    王夫人在镜子里看着琉璃给自己盘头,听见她妯娌两个议论便在笑了起来。“都说卖花赞花香,老大家的一向都把咱们自己家的女孩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出去了仔细人家笑话你。”

    董惜云听见这话少不得也捎上贺从芝,“二妹妹如今大了,越发端庄娴雅,三妹妹虽说还小,却也隐隐有了太太年轻时的气度,一个娇一个俏,可并非我一个人夸她们。前儿薛家大夫人不也对她们赞不绝口嘛!”

    这话除了夸上了贺从芝,连着王夫人也一并恭维了。把王夫人给乐的,这女人嘛无论到了什么年纪,便是脸上的皱纹多得像朵菊花似的,你要拿那雨后新荷来比她,她都打心眼儿里愿意相信。

    因听见她提薛夫人,便向贺从蓉道:“今儿我带你三妹妹陪陪他们家老祖宗,你跟着你大嫂子,陪陪薛家人。大方些,咱们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女孩儿,若还羞口羞脚的,可是要叫人笑话的。”

    贺从蓉知道上一回她没打起精神来招待卢家和岳家两位夫人,那两个饶舌妇就跑到外头说她看着聪明却是个木头似的美人,这话想必也传到了王夫人耳朵里,因此方这么警戒她,忙乖巧陪笑道:“孩儿省得了,若有哪里不好,也有大嫂子提着我。”

    说完便朝董惜云甜甜一笑,董惜云心里却纳闷了起来,这姑娘最近是怎么了,倒有些跟那姚颖统一路数了,笑得叫人怪怵的。

    都说大白天不能说人,她这不过心里瞎琢磨琢磨,一磨个身子却见姚颖笑吟吟地走了进来,从头到脚跟贺从蓉一样的盛装打扮,身后海跟着个丫头,一副也要出门的样子。

    王夫人指着她像董惜云道:“她们姐妹俩淘气,怕你没有跟着伺候的人行动不方便。听说娴儿又病了,鹦哥一贯没出过门,姚丫头倒怪见得世面的,你就带上她吧,若遇上有人问起你二弟妹,你们两个好好跟人解说解说,可别传出什么不好听的。”

    董惜云尚未答话,姚颖已经伶俐地接过了话茬儿,“亲家老爷太太想女儿,接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二奶奶怀着身子,行动便思母伤怀对肚子里的哥儿也不好,我们太太可是把她当做亲闺女一样疼爱体恤,因此便由她在娘家多自在几日也是好的。”

    这话说出去,听的人只会以为顾家不讲理,顾馨竹不懂事,缺半分也怪不到贺家的头上来。

    王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时门外有小丫头脆生生地,“三姑娘来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贺从芝披着一件富丽璀璨的大红猩猩毡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可是起迟了,母亲该说我了!”

    小女孩儿嘟囔着挨近她母亲身边撒娇,王夫人宠爱地抚了抚她冻得发红的面颊。

    “哟,可是早起偷懒不曾擦润脸的脂膏?看看你胭脂都浮着粉了,回头风一吹准保一块儿一块儿的,香雪该打,就纵着你胡为!”

    跟着她进来的小丫鬟香雪唬得忙噗通一声跪下,贺从蓉却笑着拉她,“太太跟你们说笑呢,太太这么疼三妹妹,就连她身边的人也爱屋及乌,从来不舍得弹一指甲的,好妹妹快别怕。”

    这话几乎掩不住她满腔的醋意,董惜云悄悄在暗地里碰了碰她的脚,咬着唇蚊子哼哼般道:“你今儿这是打哪儿来这么大的火气?刚刚不来好好的么。”

    贺从蓉假意没听见,王夫人淡淡扫了她们两个一眼,扭头向琉璃道:“带你们三姑娘进去补个妆,不许马虎,今儿可是大日子。”

    琉璃忙上来搀贺从芝进去,香雪也忙一路小跑着跟上不提。

    一路上董惜云带着贺氏姐妹两个坐一辆朱轮华盖车,姚颖带着舜华、绿萝和香雪坐车跟在后头,贺从芝因知道今儿能出门去玩耍昨天夜里兴奋到老晚都睡不早,这会子上了车不一会儿功夫便阖上眼睛摇头晃脑起来。

    董惜云看她的样子不由好笑,便让她枕在自己膝盖上补眠,从包袱里取出条斗篷给她披在身上。

    贺从蓉见她很快便睡得香甜了起来,便轻轻扯了扯董惜云的袖子。

    “太太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早先不是说想把三妹妹说给薛家么?今儿这样好的机会怎么反倒让咱们俩去陪他们家的人?”

    董惜云忙以食指抵唇做了个小声些的手势,“悄悄地吧!老爷看上了齐家的四公子,这几天太太四方活动,总算在齐家老祖宗的桌子上给三妹妹谋了个座次。听说这一回老祖宗一心要给四公子觅上一门称心合意的好亲事,能上得了她的桌面儿的,咱们家的家世竟不算什么了,还有六王爷家的两位郡主和老丞相的孙女儿,另外皇后娘家也有个女孩儿,加上从芝一共也才五位。”

    见贺从蓉垂着头不说话,她便轻轻推了她一把,上一回请客的时候是谁急得眼睛跟个兔子眼一样了?这会子来了这么好的机遇,回头好好跟薛夫人亲近亲近才是。”

    贺从蓉脸上露出讥诮的神色,“我说呢,不是给三妹妹挑剩下的,也不会有我的份儿。”

    董惜云听了这话不由心里叹气,这出身就在面前摆着呢,有什么办法?

    别说这会子有太太亲生的女儿还待字闺中,就算贺家只有你一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