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君贤听完染晴君的解释后,心烦意乱,这摆明了就是她设下的局,但他此时却无法破解,还叶澜惜一个清白。
不知不觉中,段君贤的心已经在慢慢的变化着,竟然会为那个女人担心了,只是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
“当时碧蓝在帮我按摩,就没叫她回去拿。妾身以为只是件小事,觉得谁去都一样。至于小貂,臣妾已经命人将她关到了隔壁的屋子里,现在碧蓝应该在看着门呢。”余欣妍说完了这些,长吁了一口气。
“王爷不要责罚叶澜惜,虽然妾身不知道叶澜惜为何突然跑出院子里,摔碎了瓷碗,但想她一定是不得已的吧。这件事,都是妾身的错。王爷,你惩罚妾身吧。你怎么惩罚妾身,妾身都接受。”染晴君看似在为叶澜惜求情,实则是将她推入更深的火坑。
如她所料,当秋亦铭听到她说叶澜惜摔碎瓷碗不是因为走路不稳,而是突然跑离了院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澜惜,晴君说的这一切可属实?”
澜惜,晴君。当叶澜惜听见段君贤叫自己和称呼三夫人的方式一模一样的时候,心里不可遏制的冷哼了一声,满心的不悦,撇了撇嘴,不情愿的回答道,“的确属实。”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段君贤走到了叶澜惜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好像这样便能看清楚她内心的想法一样。
“没有,此事确是奴婢的疏忽,不过奴婢也不是有意的。”叶澜惜淡淡的说道,心中却在琢磨着另外一件事情。
“那好,既然是你的错,那我就只能惩罚你了。至于小貂,晴君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了吧?”段君贤转向了染晴君,眼睛里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
段君贤的话无疑是在一些方面承认了染晴君的地位,染晴君高兴地手舞足蹈,连连点头,刚才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她急于想要向叶澜惜炫耀自己胜利的成果,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后一闪而过的一道冷冷的寒光。雪月有些奇怪,最近叶澜惜的所作所为都和以前有些不一样,若不是样子还是那个样子,雪月甚至会觉得叶澜惜已经不是她的小姐了。
在看见雪月狐疑的点头之后,叶澜惜高兴地接过了中药碗一饮而尽。随后立刻抓住了雪月的手,一脸拽你上贼船的模样,“我想要去花园里的池塘边上转转,你陪我一起去。”
“小姐!”雪月苦着一张脸,她觉得小姐好像在一夜之间变回了曾经还在叶府时候的模样,变成了一个小孩子。正想继续阻止,就看见叶澜惜已经换了一副凝思的神情,十分自信的说道,“你放心,我有办法不让王爷发现我们。”
叶澜惜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在夜晚的时候出去。她不敢和雪月说自己带着她就是因为自己根本不认识王府的路,更不知道如果遇到什么危险,若是让她看见自己会武功的话会怎样。
人死之后会重生这样的事情,说出来,任是谁也不会相信的吧?就算是一心对待自己好的雪月,估计也是接受不了的。有好几次,叶澜惜都想过要告诉雪月自己已经不是她的小姐了,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夜色降临,漫天的星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淡淡的洒在王府的石子路上。月儿躲进了云朵里,显得四周更加的昏暗,正好符合叶澜惜的心思。
雪月带着叶澜惜来到了她所说的那个池塘,叶澜惜望着那个小小的月牙形的池塘,嘴角微微的扬起,这么小的池塘,想要找到那包布袋应该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叶澜惜摸清楚池塘的位置之后,又带着雪月在王府里转了几圈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有些事情,叶澜惜不想让雪月知道,毕竟知道的越多,就会越危险。
在雪月怀疑的暮光之下,叶澜惜进入了梦乡。原本以为没有人打扰可以睡一个好觉,却没有想到睡到半夜会突然醒来。
叶澜惜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默默的起身,叶澜惜走下了床,来到了婴儿摇床的边上查看孩子。摇床中的小小婴儿熟睡的十分香甜,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分别抓着两个铃铛,一脸的安逸。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孩子明明就好好的睡在自己的眼前,却总是觉得内心惶恐不安,在不停地跳动着。看着眼前的孩子,竟然觉得内心没有什么触动。
思前想后,叶澜惜还是觉得不能够放心。轻轻地抱起了段宸枫,放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看守在自己的眼前。她小心翼翼的躺在了婴儿的边上,静静的凝视着他,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叶澜惜不知道为什么睡得十分的不安稳。
段宸枫是个很乖的孩子,晚上几乎不怎么闹夜。叶澜惜起身了三次,给他喂了些奶,换了尿布。奶娘要前来帮她都被她阻止了,她觉得自己的心慌就是因为最近对孩子的忽视造成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自己的孩子,她要自己照看。
但是因为每天夜里叶澜惜都要照顾段宸枫,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池塘里找碧蓝扔掉的布袋,所以报复三夫人的事情一拖再拖。眨眼之间,半个月就过去了。
这半个月,叶澜惜可谓是真正体会到了一名母亲的辛苦。她已经逐渐的有些习惯,并且在计划着下一步要报复三夫人的行动。她很想去找十夫人帮忙,可是却不知道心境淡泊的十夫人是否会愿意帮助她。
段君贤已经有好久没有在叶澜惜的眼前出现了,叶澜惜对他的警惕也渐渐的放低。终于在这一天晚上,叶澜惜安顿好了段宸枫之后,自己一人悄悄地离开了院子,向王府的池塘走去。
这些天,叶澜惜在空余的时候制作了一张不是很大的布网。叶澜惜将布网撒下,拖着一角围着池塘走了一圈,再将布网拖上了岸。
好重!
叶澜惜若不是练过武功,恐怕是根本拉不动这一网的东西。怀着好奇的心情,将布网拉上来之后,却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尖叫出声。
小小的布网之中,竟然有好几具已经腐烂的残尸遗骸,不仅面目全非,有些更是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十分的骇人。阵阵腐臭迎面而来,钻入叶澜惜的鼻腔中,让她差点恶心的吐出来。
叶澜惜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忍住了浑身的怯意。她找来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拨弄着那些残尸,寻找着碧蓝那日丢掉的布袋。
夜深人静,一个鬼祟的黑影在池塘边上翻弄着死人的尸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这个场景无论是任何人看到都已经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可是他却不会。
他默默地站在一棵大树的身后,静静的看着叶澜惜的动作,眼中的疑惑愈渐加深。
叶澜惜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不远处,有一个男子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自己。她找了大半夜,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将捞起的尸骨重新扔回了池塘,荡起了一圈又一圈曲折的涟漪,缓缓地向远方散去。
这个王府里面还真的和地狱没有什么两样。
在来的之前,叶澜惜就已经想到过自己可能会捞到尸骨,却没有想到有这么多。更让人害怕的是,其中还有很多尸骨是女子的。这只是王府中一个小小的池塘,真的难以想象,整个王府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再一次亲眼见识到王府中的残忍,叶澜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感受到了前途的困难与艰辛,可是不管怎样,她都会为了自己的孩子坚持下去。也许,真的应该早点准备,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吃人的王府,过着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
至于那些欠着自己这具身体债的人们,叶澜惜一定会在走之前全部都讨要回来。仔细回想着那天偷听到的对话,叶澜惜好像突然明白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叶澜惜的妆容分外的惨白,透着淡淡的青紫色,活脱脱像是一个女鬼。
叶澜惜看见雪月的反应,十分的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是连和自己如此亲密的雪月都被吓到了,那么其他人就更不说了。
叶澜惜在雪月震惊的时候离开了院子,消失在夜色中。直到叶澜惜离开之后,雪月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让叶澜惜去的,因为叶澜惜打扮成的模样,根本就是和多年前的阮玫清一模一样!
只是让雪月不解的是那身碎花白裙,不知道叶澜惜耍的是什么花样。
雪月当然不知道,曾经身为将军之女的穆兰依在将军营里看到过的场景。
当时的穆兰依并不知道那个穿着碎花白裙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来历,只知道她是一个坚强的倔强的女人。只身一人闯入军营,被自己父亲的手下抓住之后仍然不屈服,最后惨死在狱中。
在十夫人告诉叶澜惜有关于阮玫清故事的时候,叶澜惜曾经有怀疑过阮玫清是不是就是自己在军中见到的那名女子,但是却一直不敢确定。
直到最近这些天,她才真正的确定。
这些天白天叶澜惜假装在院子里无所事事,其实她都有趁着雪月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只是每次的时间都不长,所以雪月并没有发现。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就在叶澜惜出去的时候,她发现有人在自己的身后跟踪。
为了甩掉来人,叶澜惜专门挑一些偏僻弯曲的小路行走,迅速的转了好几个大弯消失在王府的一所被封条封住的屋子里,成功的甩掉了跟踪者。
叶澜惜仍然记忆犹新,就是在那间灰尘满满的破旧屋子中,她看见了一副女子的画像。清秀的脸庞,甜甜的微笑,满头的黛丝随意的挽起一个堕马髻,身穿一件白色的碎花长裙。
那分明就是她在将军营中见到过的女子。没有想到,自己在她临死之际陪伴过她走过一段路的女子,竟然就是段君贤从小青梅竹马的女人,阮玫清。
那身白色的碎花长裙,留给叶澜惜的印象十分的深刻。在牢狱之中见到阮玫清,她身上就是穿着这件衣服,直到她死。叶澜惜记得,自己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要穿这件衣服来行刺,而不是穿着行动方便的夜行衣。
阮玫清的回答,让穆兰依十分的难忘。
这是我心爱的男人送给我的长裙,行刺不一定会成功,我一定会穿着这身长裙,就算是死,我也能心安。
那是多么深的感情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叶澜惜不由自主的回忆起曾经的往事,竟然觉得心里有一丝无法表达的酸楚,哽咽在喉头。想起阮玫清的死,叶澜惜觉得有些内疚。因为当时发生那样的事情,她本来可以挽救的。
想着想着,叶澜惜已经来到了三夫人的院子中。三夫人的房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叶澜惜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去,趴在墙角偷听房间内的声音,半晌之后,她才放心的确定了段君贤不在三夫人的房中。
叶澜惜走到了房间的门口,一章拍开了房门。叶澜惜运用了内力,力道十分的强劲,门被急速打开,掀起一阵大风,将房中微弱的烛光扑灭。顿时,响起了三夫人的尖叫声。
叶澜惜如期而至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带着渗人的惨笑,冷冷的发出哼唧的声音。三夫人曾经见过阮玫清,自然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后退着尖叫着,向叶澜惜求饶。
叶澜惜步步紧逼,慢慢的靠近三夫人。三夫人虽说是将门出身,但却胆小如鼠,被叶澜惜吓得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疯狂的伸着手拍打着眼前的幻影,毫无套路与招数。
原来这个就是三夫人的弱点。
叶澜惜心中默默地偷笑了两声,将三夫人的反应和出手都记在了心中。三夫人向来自负,阮玫清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她感觉自己不如的女人,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玩了好一会儿,叶澜惜觉得满足了,甩甩袖子,一掌拍在了三夫人的背上,在她昏迷之后离开了院子里,兴高采烈的回去了。
连着三天晚上,叶澜惜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过来吓唬三夫人。染晴君已经被吓得都出了经验,每到晚上的这个时候,她都会事先躲起来,左手拿着一个火把,右手拿着一道黄符等着阮玫清的到来。
然而,就在染晴君不敢松懈的拿着装备等了一个晚上之后,阮玫清的身影却根本没有出现。因为那晚上叶澜惜觉得太累,早早的就在自己的屋里歇下了。
也许是上天怜悯叶澜惜,还好她这天夜里没有前去找三夫人。因为段君贤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在三夫人的院子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来人自投罗网。
根据三夫人的描述,那个人就是想要假扮成阮玫清没有错,只是,阮玫清的那身装束,在这个王府里看过的人并不多,到底是谁呢?她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
叶澜惜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目的,只是想试探一下三夫人罢了。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半个多月之后她还要与三夫人一比身手,就算是心中十分有把握,也要再去打探一下情况。
更何况池塘里的证据被人毁坏,让叶澜惜觉得非常的不开心。她就不相信了,就算从正途不能让三夫人受到惩罚,自己的坏点子也不能让三夫人过得心惊胆战。
谁知道三夫人受到惊吓之后,根本就慌张失措的连武功都忘记了。这样的对手,真的是不足为惧了。
段君贤烦闷的在三夫人的面前来来回回的走着,思考着到底怎样才能找出那个假扮玫清的女人。玫清的死是他心中不可磨灭的痛,哪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这么不知死活的想要挑战他的极限,那么就不要怪他不留情面了。
“王爷,碧蓝求见。说是有一个好主意可以帮助王爷找到假扮阮玫清之人。”白天龙突然走进房内说道。“你更不应该让那些在地牢里的无辜士兵为你的阮玫清陪葬。”叶澜惜还是壮着胆子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其实这个想法她一直都有,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
“他们无辜?”段君贤嘴上并不承认叶澜惜的话,但是内心已经略微有些许动摇。也许叶澜惜说的是对的,真正该死的,是纵容属下虐待阮玫清致死的穆老将军和参与谋害的穆兰依。“那么,和任长天一起谋害她的穆兰依呢?”
“穆兰依?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所想的那个样子!”叶澜惜不明白段君贤为什么会那么说,“你当时根本就不在那里,又怎么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确不在,难道你在吗?”段君贤不屑的看了一眼叶澜惜,这些年他也一直在努力的寻找当年事情的真相,就算他还是不能完全的还原当年的事情,也总好过什么都不知道的叶澜惜吧?
“我……”叶澜惜一时语塞,才发现自己刚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