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水色

水色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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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看着式神没有表情的脸。

    “大人请回。”式神再次木讷的重复了一句。

    “我明白了。”

    最终,季如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没有多问,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式神站在廊下,看着季如水头也不回转身离去的身影,直到那身影被关上的门掩去,她才转身离开走向内院。

    晚上,昌浩屋内。

    昌浩坐在房间,手里拿着毛笔,似乎专心致志的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三分钟后——

    “啊啊!不行了不行了,为什么怎么画都是这个样子!!”

    昌浩把手中的毛笔扔了出去,蘸着墨水的笔头在白纸上滚了几圈,晕出一层层墨迹。

    “难道绘画也没天赋吗?啊啊啊啊!!”昌浩苦恼的挠着头发。

    他已经换了很多样了,从半年前的围棋、茶道、剑道、绘画。试了那么多样居然没有一样能掌握的!

    果然吧,他还是最喜欢阴阳术了。可是,他没有见鬼能力,连见鬼能力也没有又怎么做阴阳师呢?

    昌浩一下子躺在地上,无神的看着自家的天花板。

    如果他有如水那么厉害就好了……

    他有些自暴自弃的想。

    如水……

    想到季如水,昌浩突然想起最近季如水有些奇怪。

    唔,虽然和平常一样话不多,表情也不多,但是,总感觉有些奇怪。今天的如水也是。不是说去麻仓家么?怎么那么快回来?

    昌浩一下子站起来,看了眼桌子上已经乱七八糟的白纸,果断扭头出门。

    趁现在没事做去如水那窜窜门!

    来到季如水的屋子,里面还亮着灯,昌浩知道,季如水很少早睡,即使自从去年入冬后爷爷再也没有让她去夜巡。

    “如水,我是昌浩,我进来咯。”

    昌浩随意的敲了两下门,拉开,然后果然看见季如水坐在案台前,手里翻这书卷。

    季如水抬头看了昌浩一眼,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又低下头百~万\小!说。

    对于昌浩经常窜房间来找她季如水早已经习惯很久了。

    从半年前还是个连女生房间门都不敢进的羞涩小男孩到现在随意就去季如水房间聊天,不得不得,这变化季如水还真是功不可没啊……

    昌浩看着不理他的季如水,挪了挪屁股蹭到季如水身边,伸长脖子一看。

    唔,关于占卜的书。

    “如水占星不已经很厉害了么?而且这书你看过了吧?怎么还看?”

    “这叫巩固。”季如水头也不抬。

    “……”

    昌浩眯了眯眼睛,看着渺无表情的盯着书本看的季如水。

    果然吧,还是很奇怪!

    感受到昌浩在一旁的莫名其妙的眼睛,季如水拿书的手一顿,面无表情的抬头。

    “你想干什么?”

    “不,如水,是我要问你,你想干什么?”昌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义正言辞。

    “……”

    “如水你今天很奇怪耶,唔,不,是最近都很奇怪。”

    昌浩直言直语,因为平常他和季如水相处本身就没什么顾忌,“你最近很少去麻仓家了,每次去都很早回来。”

    一顿,昌浩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低下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季如水,季如水依然一脸平淡,昌浩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

    “如水,你该不会是和麻仓叶王吵架了吧?”

    吵架。

    听到这个词,季如水一顿。她和叶王吵架?

    在那个男人身上或许永远都不能出现这种行为,他只会笑眯眯的和你讲话。

    但,如果不是吵架,那她和叶王的这种行为算是什么?

    三次上门被拒。

    季如水知道那什么不在家根本就是个不想见她的借口,但她还是三次主动上门,只是三次都被拒门外。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她心理很正常,没有人喜欢吃闭门羹。拿热脸去贴冷屁股这种事干三次就够了。

    看着季如水的表情,昌浩一惊,“不会吧?我真说中了?你真和叶王殿吵架呢?……如水,不会是你闹别扭吧?”他怎么都想象不到那个温润如水的叶王殿会和季如水闹别扭。

    季如水摇头:“不,不是吵架,只是在某些理念上,我们意见不相同。”

    某些理念上……

    季如水想到了几天前的那场对话。

    “如水,你知道吗,我不相信人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我不相信任何一个人类。”

    叶王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某些笑意,也带着某些决然。

    他说,他谁也不信。

    其实这点,季如水很早就能猜到点。

    麻仓叶王对谁都一样,一样那么温和,一样那么亲切,那是因为谁也入不了他眼。看似温柔,但是在很多事情上他的做法又是那么极端,如平原敬满的事,如丽景殿的事。他无比的憎恨着那些有过恶性或恶念的人。

    他说,他比任何人都想喜欢人类。

    他想,但他却做不到。

    或许,叶王比谁都憎恨人类。

    “不哦,我并不憎恨所有的人类。”叶王打断季如水的思路,摇头,然后笑着看着她,道:“起码,我是很喜欢如水,真心的喜欢。我一直都认为,能和如水相识真是一件非常让人愉悦的事。”

    季如水一愣,似乎没想到麻仓叶王会这么讲。

    唔,或许说,是没想到他会讲的那么直白?

    看到季如水的惊讶,叶王的笑意更深了,“这是真话哦。如水虽然不是我遇到的人中所有人中最特别的,但在所有和我有交往的人中最真诚的。我说过,和如水相处总能让人很愉快,这也是真话。所以有时我也想过,稍稍相信如水一下,这样或许也不错。”

    “……”

    听到这话,季如水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喜欢这个世界,难道如水不觉得,这个世界很多东西是那么得神奇与伟大吗?如大自然,有雨,有阳光,正因为有这些才有生命。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人心太丑,而像如水这样人却太少。这并不是我想要,我喜爱的世界。”

    叶王说,这样的世界不是他想要的世界……

    “如水应该知道孔子,那可是你们唐国的哲学家了,他提出过大同世界,我想要的,也许就是那样的世界。”

    叶王说,他想要的世界是大同世界。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季如水竟觉得叶王的笑容有些不真切。

    “叶王,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这是季如水第一次如此正面的问麻仓叶王这个问题。

    上次醉酒醒后叶王跟她说,如果她问了的话,他会告诉她。当时她就已经猜到,也许当时说的便是这句话。

    但是,即使叶王给过她这样的承诺,她也从来没有问过叶王,因为季如水真心把叶王当朋友,而在她心中定义,朋友又是那种对方愿意讲,那么她便愿意听,但对方不讲,那么她也不会去问。在叶王面前她的心情无一不展露,但自己却怎么都看不懂的叶王,她很想知道他想什么,却也一直没有开口。于是这便一直压在她心里,成了那时她最想做却醒着时不会去做的事。

    可是,现在不一样。因为季如水有种感觉。如果,如果这次她不问,那么她会和叶王走向不同的一条路。

    “我说过,只要如水问我,我一定会告诉如水。”叶王轻笑。他向她伸出那只没有拿着折扇的白皙而有些宽大的手掌,抬头,黑眸如墨,眸光闪烁,“如水,愿意和我一同建立一个大同社会吗?一个没有恶人的新世界。”

    没有恶人的新世界……

    季如水明白为什么晴明说他也看不懂叶王了,因为麻仓叶王就是如此矛盾的一个人。

    他热爱着这个无比神奇的世界、大自然,但他也憎恨着这个有着如许多恶人的世界。他的恨是真的,但他的爱也不是假的。

    建立一个没有恶人的世界。季如水明白,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因为明白,所以她不能答应。

    抬头看着叶王,季如水一字一顿的开口,语气平淡而坚定:

    “我拒绝。”

    那时候,她断然的拒绝了叶王的邀请,然而也是从天起,她再也没有见到叶王了,她当然也明白,叶王在避她。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叶王为什么要避开她。难道就是因为她知道了他的秘密与野心吗?

    “如水!!”

    昌浩一声吼,季如水猛地回过神来。

    “干嘛?”

    “是我要问你干嘛啊!怎么突然一点反应都没了!”

    “没,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你啊应该多想想要怎么和叶王殿和好,不要闹别扭,叶王殿那么温柔的人可不好遇啊!”

    季如水抬眸看了眼对着她语重心长说道的昌浩,突然道:“昌浩,你要从我姐妹升级到我老妈么?哦,老妈就是母亲。”

    “……”昌浩掀桌。你才母亲,你全家都是母亲!!他这是为了谁啊混蛋!

    “昌浩。”

    “额?”对于季如水突然冷清下来的语气,昌浩一愣。然后听见季如水说:

    “谢谢你。但这次闹别扭的不是我,是叶王。你不明白……”

    看着季如水垂着眼帘平淡的说道,昌浩也微低下了头。

    如水说,这次闹别扭的是叶王殿。

    ……

    …………

    骗谁啊!!

    昌浩再次掀桌!你坑谁啊!那脾气好的不得了,对谁都那么温柔的叶王殿闹别扭??你讲世纪大笑话??坑人也不是这样坑的啊!还“你不明白”,你不说谁会明白啊!忽悠人也不是这样忽然的啊混蛋!!

    季如水面无表情的一指昌浩布满十字路口的脸,淡定的开口:“昌浩,你崩了……”

    “……”掀桌!

    “昌浩,经常生气会起皱纹的。”季如水看了眼气冲冲的走出门口的昌浩淡淡的开口。

    “……”

    昌浩回头狠狠的瞪了季如水一眼,作了个鬼脸,然后“唰”的一下关上门。

    踩着“咚咚咚”的脚步,昌浩气愤的走向自己屋子。

    气死他了!如水那家伙!好心没好报!!

    可是……

    昌浩的脚步慢慢缓了下来。他想起了如水刚才低头的表情。

    ——谢谢你。但这次闹别扭的不是我,是叶王。你不明白……

    完全停下了脚步,昌浩转头看了眼从如水房间里传出的微亮的烛光,转身,他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如果是爷爷的话,估计有办法……

    第一卷22贰拾贰、间隙(二)

    屋外,夜色微沉,而晴明屋内灯火通明。

    晴明捋了捋胡子,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最小的孙子,笑得眼睛微眯,神情如一只狡猾的狐狸。

    “我还以为昌浩怎么突然有兴趣半夜找爷爷聊天咧,原来是为了如水这事啊。”

    “不然我才不愿意来咧。”昌浩低头小声嘀咕,然后一怔,随即抬头,“啊,爷爷知道这事?”

    “呵呵呵,昌浩啊,你这可是看小爷爷啊,你都看出来的事爷爷又可能不知道吗?爷爷真伤心。”晴明拿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脸哀怨的看着他,但嘴角那扬起的笑容却出卖了他!

    “……”昌浩咬牙切齿中。

    什么叫‘你都看出来的事爷爷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意思是说他迟钝吗?说他迟钝吗??

    “嗯,昌浩和如水相处得这么好爷爷很安慰啊!”晴明作欣慰状,但随即语气一转:“可是呢,如水的事爷爷也不好插手。”放下擦眼泪的手,晴明轻声叹道。

    “为什么?”

    “首先,这是如水那孩子和麻仓叶王之间的事,这不是说能插手就插手的。其次,如水那孩子虽然平时看似淡薄好说话,但倔强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所以她也不会让我们插入这件事的。”

    “……”昌浩低头,不语。他懂爷爷讲的,因为他刚刚从如水那过来这的。

    “不过呢……”晴明突然转头看向窗外,屋外夜色朦胧,映着月光迎着微风,院内的大树闪着微光,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稍微推一把,应该可以的……”

    第二天,季如水照常去阴阳寮,照常看不到躲着她的麻仓叶王,照常工作,照常按时回麻仓家,然后刚进屋子没多久,光影闪过,人影骤现。

    “如水殿,晴明有请。”天一对着一脸平淡的季如水温柔的笑道。

    季如水知道,晴明叫上式神她找准没好事。果不其然,一个转角,她老远就看到晴明站在他屋外的廊下席地而坐,一个小茶几摆在旁边,看到她来,笑眯眯的招手:

    “呵呵呵,如水啊!过来过来。”

    “……”

    季如水走过去,看着茶几上的杯子,然后再看看笑的一脸狐狸样的晴明。

    “……说吧,想我干嘛?”

    “嚯嚯嚯嚯~如水想太多了哟,师父只是想和如水聊聊天嘛,你看我们两师徒很少这么谈心咧。”

    “……”谈心?和你?挖心还差不多!

    季如水深深的看了晴明一眼,然后转身就走,挥挥手:“记得下次抽风不要找我,要找天一。”

    “……”晴天嘴角微抽,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呀咧呀咧,如水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这可是我可爱的孙子拜托我的呢。”

    季如水的脚步一顿,转头:“昌浩?”

    “嗯,昨晚昌浩找我呢,那孩子可是很担心你哦。”

    ……

    季如水眨了眨眼睛,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晴明,想到昌浩昨晚来找她,最终,她无声的低叹了口气,然后坐在矮几的另一边。

    她和叶王的事真没想到居然能让那么多个人都操心一遍,连在阴阳寮都有人都问起。

    院内一池湖水,微风拂过,微波粼粼,搅乱一池月色。季如水看着那池湖水,突然出声道,声音一如以往冷清:

    “我们没有吵架。”

    嗯。晴明点头,他也不觉得如水和麻仓叶王这两人会吵架。不,应该说,他无法想象向季如水和麻仓叶王这两个性格的人吵架的场面。

    “是他自己闹别扭了。”

    “……”

    “我很无辜。”

    “……”

    “与我无干。”

    “……”

    “没了。”

    “……”他等了那么久居然等来了一共四句,包括标点符号和引号一共三十个字,而且没有一个字是有用的,其中还有句很惊悚。

    “什么叫‘是他自己闹别扭了?’”

    季如水想了想,她不可能把叶王的事说出来,于是道:

    “他跟我说了件他的想法,我不同意,于是他不见我了。”

    “……”怎么说得麻仓叶王好像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啊喂。

    可是,晴明转念头想了想,也许这事就出在那件麻仓叶王跟如水说的‘想法’上了。不过,晴明看着她似乎没有讲的想法,也没多问。

    事实上,对于麻仓叶王这人,在情感上,晴明并不怎么希望如水和他有什么接触,因为他一直觉得麻仓叶王藏得很深,难捉摸,但他也知道,季如水对于麻仓叶王的感情也很深。哦哦,当然当然,这感情不是那种男女间的感情。

    唔,怎么说好了,朋友?知己?亦或是师长?也许都有吧。

    所以晴明也明白,对于这次的事,季如水怕是很生气的,毕竟于自己来说知己一样对待的人于“那样”一个理由疏离自己。只是季如水这份人啊,她从不把这些东西放在脸上,饭照样吃,觉照样睡,日子照样过,那么心里的的不痛快也照样闷着。

    也许是从来没有表达过这些情绪,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去表达。套某个词用,也许这可以称为隐藏性闷马蚤。

    唉,谁叫他从来都是个开明的人呢,所以啊,就算感情上再不希望,在自己爱徒有困难的事情他也不会吝啬的推她一把的。

    “那如水有没有想过把自己现在心情传递给他?”

    “……我吃了三次闭门羹,别想我吃第四次。”

    “呵呵,如水,以师父对你的了解,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哦。”

    “……”你想说什么?季如水瞥了眼老狐狸。

    晴明一笑,然后伸手指了指一指放在矮几上的酒杯,然后季如水豁然明白了。

    “你想通过我醉后去做我心中最想做的事?”

    “呵呵,对的。”

    “……如果和他完全没关系的话呢?”

    “这师傅就没办法啦。不过如水你想想,也许你心里最想做的是把麻仓叶王打一顿,这不大快你心?”

    “……”那估计被打一顿的就是她了。

    她低头,酒杯中的液体很纯澈透净,莹莹发光。

    另一边——

    月光如水,泛着金黄的月光如一层薄薄的薄纱覆盖在院子里的每个角落,月色,夜色都糅合在一起笼罩着整个静谧的院子。

    浅尝壶中一口酒,醇馥幽郁。放下手中的酒杯,麻仓叶王微偏头看向旁边无人的位置,轻笑。

    可惜了,以后少了个能陪他一同静坐一同静赏夜色的知己。

    对于季如水,麻仓叶王一开始是抱着欣赏的心情,因为那孩子对阴阳术的天资不弱,如果好好努力一番定能成为能才。还有她身上那个能力,不过可惜的是那种能力他完全不能控制。因为他连那颗明珠上的能力都感觉不到半分。对此,麻仓叶王觉得有些可惜,但也别无它法。

    后来……哦,对了,后来到她给他承诺,永不会是麻仓叶王敌人开始,他也稍稍抱着期待的心情,然后怀着对待知己的心态去相交,因为能遇到知道他的灵视也依然能与他坦然相交的人真不多。

    像他对季如水所说,他是真的喜欢季如水,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她,并邀请她成为自己的伙伴。

    季如水拒绝了。

    其实,这种结果麻仓叶王能猜到的,从那么长时间的相处中他知道季如水从来都是理智的人,她心里有着一套谁都不可以破坏的规则。季如水说,她并没有多喜欢这个世界,但她也没有讨厌到想要毁灭这个世界。其实在这句话上早已确定了两人的立场。

    季如水永远不会去做毁灭世界的那人。

    对此,麻仓叶王觉得可惜外还是可惜。

    他知道季如水上门找过他三次,可是三次都以不在的借口不见。当然这不是说他因为季如水的拒绝而讨厌季如水了,他麻仓叶王还没有到这么没气度得程度。只是啊,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难得自己认同的朋友,他不想听到季如水开始恐惧他与厌恶他的声音。

    虽然,这已经习惯了。但如果是如水的话,估计也会很让他伤心的。

    呀咧呀咧,果然不能随便对一个人付出感情啊,不然得不到回报时会有些小伤心呢。

    虽然,他并不在意付出的那点感情。

    夜色渐渐深了,风比之前的大,有丝瘆人的寒意。麻仓叶王用扇子拂了拂袖子,站起来准备入屋。突然的,他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院子内被夜色所吞噬的另一边。

    院内很静,连虫声也没有,只有夜风吹过带起树叶的沙沙声,忽急忽缓,最终又归于一片静谧。

    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夜色的另一头传来,接着便是“嘭——”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一阵烟尘从那边的夜色中弥漫过来。

    看着烟尘散尽后出现的熟悉的人影,麻仓叶王微挑眉,没有任何吃惊,然后看到来人的全部样貌时,微怔,然后止不住的笑意就这样从喉咙里发出。

    季如水站在院子内,地上一片碎石。不得不说,季如水喝醉后的破坏威力特别强大,许是抱着最大的决心去做最想做的事。

    季如水就那样站在一堆碎石中,身后一个大洞,她眼睛看着院内廊下站着的人影,目光如夜色般深沉,没有一丝光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原本应该染有醉后的红晕的白皙的脸上竟然被一层灰色所覆盖,许是踹倒墙后不顾扬天的飞尘就走进院内时所致的。

    这种情况竟让麻仓叶王觉得很有滑稽感。

    麻仓叶王微抬眸对上那双没有一丝光亮的黑色眸子,嘴角笑意微敛,但眼中的笑意却不减。

    那边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他知道,季如水醉着。

    季如水就这样站在院子的那一头,用着那双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睛看着麻仓叶王,而麻仓叶王站在廊下,嘴角带笑回头着季如水,没有言语,如同季如水第一次醉酒后看着他时那样。

    “麻仓叶王。”季如水缓缓的开口,声音染上丝凉意却没有带上任何情绪,“回答我一个问题。”

    麻仓叶王笑着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此时的季如水听不见任何东西。

    “告诉我,为什么三次拒我门外?”

    “……”麻仓叶王依然笑着沉默。

    “如果你要和我绝交,请直说,我不喜欢吃闭门羹。但是……如果你是因为我拒绝和你一起二得去毁灭世界,那么麻仓叶王,我告诉你,你是我见过,最小气的男人。”

    第一卷23贰拾叁、两人都明白的事

    没错,那便是季如水最想去做的事。不是揪着麻仓叶王的领子暴打他一顿,因为这种事没意义,所以只是想以一种帅气的方式出场,然后质问他:为什么三次拒我门外?

    对于这事,季如水说到底有些偏着,应该说,有些小孩子的不成熟心理,她不执着于叶王现在有没有把她当朋友,她执着的是那个问题的答案。

    这和她生活经历有很大关系。

    她从小生活在幼儿园,她是和季如雪同一天被院长收留的。

    院长姓季,他把所有收养来的孩子当自己孩子一般对待,所以让孩子们都继承了他的姓,每个孩子中间的名字都“如”,这个字包含着院长对所有孩子的期望。

    如雪,像雪一样纯白;如水,像水一样温柔。

    院长对季如水的期望便是希望她像水一般温柔,可惜季如水那孩子不知怎么得就长歪了。

    的确是如水,但却不是如水般温柔,而是如水般冷淡。

    院里同龄的孩子不喜欢性格有点冷僻的季如水,他们不接近她,那么她当然也不会主动去接近他们,于是讨厌的愈讨厌,孤僻得越孤僻。

    季如水唯一说的话得只有和自己同一年被收养的季如雪。

    其实季如雪一开始也不喜欢和这个不爱讲话性格冷淡的女孩子说话,但有一天,院长来找季如雪,然后语重心长的对她说:

    “如雪啊,你要明白如水,你是和如水是唯一有联系的孩子,因为你们是同一天来到这里的,而且她是水,你是雪。雪融化了便是水,水凝结也成雪,这便是我给你们两个取这个名字最大的意义,雪与水是永存并可互相转换的。如水那孩子是个温柔的孩子,那孩子其实有多么希望和别人好好相处,可是她性格却让她不懂得去开口。如雪,你明白的,没有朋友是那么痛苦的事,如雪愿意做如水的第一个朋友吗?”

    当初的季如雪当然不懂院长说了那么大堆话是什么意思,但有一个她总是明白的,那就是她最敬爱的院长爸爸让她和最不讨喜的季如水交朋友。

    “院长爸爸,如果如水不愿意和我交朋友怎么办?”

    “呵呵,不会的。如雪要怀着最真诚的心去和如水交朋友,院长教你哟,死缠烂打对如水很有效的。”

    于是,在院长的劝诱下,季如雪成了季如水第一个朋友,也是季如水在现世中唯一一个住进心里的朋友。

    院长教季如水,对于朋友就要付出最真诚的一切,当对方对你付出了什么你便要懂得回报,这是当朋友所需要相对的条件。但院长没有教她,一段友情中,总要有一个人先付出。所以那么长时间来,对季如水付出过真心的只有院长和季如雪,理所当然的,只有这两人被她放在心里。

    院长是如父亲,季如雪如姐妹。

    来到这个世界,她遇到了晴明,遇到了昌浩。晴明虽然一开始为了观察她,但她也能真切的感受到晴明对她关心,他待自己如孙女一般。昌浩更是单纯,他待谁都是怀着一颗真诚的心。

    所以来到这,晴明和昌浩也被她小心翼翼的装进了心里。晴明如爷爷,昌浩如弟弟。

    麻仓叶王能和季如水当成朋友有个最大的因素,那便是叶王那温和的性格。叶王温和宽容的性格,救她两次,慷慨把麻仓家的重要书籍借于她,并教她很多东西,于是理所当然的,她觉得叶王把她当朋友一样对她付出了,所以她便把麻仓叶王当作知己的装进了心里。

    所以无论之后如何,季如水都会将麻仓叶王当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因为装进心里了便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剥夺出去了,会疼。

    因而,对于叶王的三次拒绝见面让她很生气。因为她拒绝加入他所以远离她?这种答案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接受!

    好吧,就算真是这样她也没办法,因为她已经没法把叶王当陌生人了。(作者:作者有话会有注解)

    季如水半夜踹墙闯入麻仓家的事并没有人知道。

    除了当事人两人。

    然后在季如水醒后便是第二天了中午了,依然是在安倍家的房间。晴明告诉她昨晚她是叶王亲自送回来的。哦,当然不是抱回来的,而是一同坐牛车回来的。

    “他让我转告你,他会帮你在阴阳寮请假,让你好好休息。然后……他还说,他今天傍晚不出门。呵呵呵,如水,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啦!看来你醉后估计干了不得了的事嘛……”

    无视笑得一脸奇怪的晴明,季如水沉默。

    他说他在家她就一定要去找她?让她去就去,说不见就不见?还让她吃了三次闭门羹!如果可以,她真想选择不去。

    如果那人不是麻仓叶王。

    可以没有如果,那便的确就是麻仓叶王。所以,傍晚,季如水依然站在了那个熟悉的大宅门口。

    夕阳斜晖,整个京都被笼罩着一层暖黄里。

    这个场景有点像三天前她最后一次被拒门外。

    推开木门,依然是那个式神,依然是麻木的表情。但这次,式神没有挡在她面前用着没有感情的声线告诉她,叶王大人不在。她只说:

    “叶王大人早已在院内等您。”

    说着,便侧身领着她进去,那个她已经无比熟悉的地方。

    季如水一脸泰然地跟在式神身后,然后看到了麻仓叶王,犹如一个星期前最后一次来院子见到他时一样。他转头看向她,弯起好看的眉目,笑得一脸温和:

    “啊,如水,你来啦。”

    还真是一样模一样啊……想把之前的事都当不存在么?

    季如水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麻仓叶王。

    麻仓叶王毫不在意季如水的眼神,一笑,然后举起扇子指了指院内的方向。

    “不会当不存在。”

    于是季如水顺着扇子看过去,院子的那头一片惨不忍睹。围墙上破了很大一个洞,而从墙上被踹掉的砖块乱七八糟的倒在地上,压坏了下来不知多少花花草草。

    “你家遭贼了?”季如水看了眼平静的开口。关键是跟她说干嘛?

    “不,如水,昨晚你是从那里进来的。”麻仓叶王微笑道。

    “……”原来她出场得那么霸气。

    “是啊……”想到昨晚季如水的样子与说的话,叶王不免有些失笑,“真是完完全全被如水教训了一顿啊。”叶王一顿,然后转过头,如墨色的眼睛看向她,微光闪烁,“抱歉如水,之前是我多虑了。”

    季如水微愣,似乎没想到麻仓叶王这么直接就道歉了。她看着麻仓叶王一如平常的笑容,沉默了会,然后她走过去,坐到矮几的另一边,那个这半年以来一直属于她的位置上。

    “勉强原谅你。”沉默了一会,季如水轻声道。

    麻仓叶王似乎一早就知道了结果,他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在橙黄的夕阳下染上一抹温暖。

    季如水看着院子那头据说被自己踹穿的墙,突然开口,声音很平缓,带着些清冷:

    “有些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麻仓叶王微愣,然后明白的点头轻笑道:“好,如水你说。”

    “我之前给你的答案,永远都不会改。”

    “我知道。”

    “所以,你这个‘伟大’的理想,我是不会帮你的。”

    “我也知道。”

    “但是……我也说过,我季如水永远不会做你敌人。”

    “……”

    “这话永远有效。你的理想,我很抱歉我帮不上你任何的忙,但,我也不打算做任何事情阻止你。”

    不帮你,但也不阻止你。这是让她的原则与承诺唯一不冲突的方法。

    不管多久,她的想法都不会变。世界有好人,那绝对也要有人扮演坏人的角色。说什么消灭世界的恶人,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有恶,除非消灭整个人类。那便等于毁灭世界。

    季如水说过,她不讨厌这个世界。对于不讨厌的东西她干嘛要费力气去对着干?

    毁灭人类,毁灭世界啊……这该要有多大的勇气去建立这么伟大的一个理想,需要多大的力量与世界为敌?起码她是没有这份勇气与力量。

    季如水自认为,自己的三观还是很正常的。

    “叶王,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文艺青年,毁灭世界啊什么的这种有着中二思想的二逼青年。你明明长个文艺青年的脸就别去干中二少年会干的事啊……你不适合。”

    她没看过什么动漫,但电视剧电影她总是看了不少,哪部电视剧电影里想毁灭世界的邪恶boss是战胜正义的主角的?说不定她现在就处于某个电视剧或者电影更或者是动漫里,然后叶王不知不觉成了幕后boss。出场寥寥无几,最后还一把被主角轰飞。

    她不知道像叶王这种长发飘飘,俊美非常的一看就是文艺青年的人不知怎么的居然生出那种吃力不讨好的毁灭世界的中二思想。

    她是没办法阻止叶王的,在人情上,她欠他两条命,所以她不能阻止,不能与他为敌。但是,人可以中二,但他的朋友绝对不能跟着二,站在朋友这个角色,她真心希望他赶紧放弃这个没前途又危险的理想。

    “行动上不阻止你,但在语言上我会一直给你洗脑的。”季如水补充道:“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做好我天天给你讲世界和平论给你洗脑的准备。”

    麻仓叶王微怔,看着眼前少女,她的表情很淡然,她的语气冷清而平缓,更带着些漫不经心,但麻仓叶王心里明白季如水说得有多认真。

    季如水是很认真的。

    她认真的拒绝了他的邀请,认真的说着永远不会与她为敌,认真的说“我一定会给你洗脑的”。

    这个少女待他永远用着一颗最真诚的心。

    世上最大的幸事莫过于有一个人对你承诺,他永远不是你的敌人,因为这样,就是全世界都与你为敌时,虽然也许不是站在你那一边,但起码也还有一个人可以相信。

    能给这样承诺的人很少,但能给这样承诺的人往往很认真。

    但可惜的是,无论是他还是季如水,他们都明白,他是不会放弃这个想法的,就像麻仓叶王和季如水自己都明白她不会答应成为麻仓叶王伙伴一样。

    但即使如此,看着橙黄的余晖在少女姣好的面容上跳跃着,带着些不可思议的温暖。麻仓叶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折扇,低笑了声,抬手,将折扇轻轻的抵在季如水那完全没有丝毫闪躲意思的额前,轻声笑道:

    “好。”

    第一卷24贰拾肆、生日

    生日是什么概念?生日便是自己出生的日子,所谓新生。季如水也有生日,但不是代表新生的日子,而是代表重生的日子。

    她的第一次生命已经断在父母抛弃的那天,她的重生是院长收养的那天。

    阳历四月二十一日,她以季如水之名重生的日子。当然,季如雪与季如水同一天被收养,所以两人的生日便定在了同一天。以往每一年她们的生日都是和院长过的,而在外学习的那一年特殊,只有她们两人一起过。而今年,更特殊,因为今年是在另外一个世界过。

    当天,季如水和平常一样时间起来,吃过早饭后就准备出门。

    “诶,如水,等等,我和你一起。”

    昌浩看着准备出门的季如水,连忙扒了几口饭,胡乱的咀嚼了一番,然后提起放在一旁的弓箭。

    “啊啦,真是心急,昌浩,要小心点哦。”露树夫人嘱咐道。

    “知道了,我出门了。”昌浩应了句,然后背起弓箭穿好鞋子奔出门口追上季如水。

    “如水,等等啦!不让你等我么?”追上了季如水,昌浩有些抱怨道。

    季如水看了眼背着弓箭,嘴角还沾了粒米饭的昌浩,道:“我走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