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是有一颗小虎牙的,在他左边的牙齿中。
愣神好久之后,我才意识到刚才我在想的竟然是这个。
我为什么会愣神呢?我把它归结为有人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是的,是名字,不是姓名。
我的姓名是蒋俞泽,蒋是爸爸的姓,俞是妈妈的姓,只有泽是我的名。
老师和同学叫我蒋俞泽,身边稍微亲近一点儿的人都叫我俞泽,他们都说我的名字可真好,听着就是一对恩爱夫妻的结晶。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认可他们连名带姓的叫我,也不喜欢他们只叫我俞泽。
而今天,就在刚才,我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单单叫了我的名,我心中唯一认可的名字。
对,他叫我“小泽”,他呼唤了我的名字。
虽然后来我知道,他叫谁都是如此的亲昵。但是当年他那一声脱口而出的“小泽”,已经足够走近我独自一人的世界。
那一刻,我才真切地觉得我被这世间之人真正的记住和认识。
我微微有些激动,握笔的手在不自知地抖动着,最后毁了一整张的宣纸。
可是,很奇怪的是,当我重新写出那个“宿”字时,这次竟然一次行合格。爸爸看着我额头儿的汗水,说果真勤能补拙,我终于开了窍。
爸爸说,这个“宿”字终于宿在了我心里。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在那个午后,就是那声“小泽”开启了一切与命运有关的话题。
果然,开学以后我在班级的名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梁晔,有日光的晔。
班级名单是按成绩排的,我是全校第一名自然也是高二一班的第一名,而令人意外的是,梁晔这个转校生成绩可以排在班级第三名,我们中间隔着一个女生。
全班同学都认识我,但是我不认识他们,班主任看着挺面熟的,应该是爸爸的前同事。
班主任让同学们做自我介绍,我站起身,例行公事。
到梁晔做自我介绍时,引起的班级轰动并不小于我,主要是在女生群体中。
开学了,我沉浸在学习中,虽然本年级的课程已经考不住我了,但是打好提前量总是要做的,我得争分夺秒自学高三的课程。
老师们都知道我的能力和计划,并不干扰或者制止我自学的行为,或者说我还能来学校按部就班地参加高考,为学校争取高考历史上最高的成绩记录,他们已经心满意足。
我的特殊待遇在普通同学眼中自是格格不入,他们不与我联络,我也不稀罕参加他们的低智商游戏。
我与他们,相安无事。
只有在一次次考试成绩公布或者竞赛成绩得奖时,他们才不得不把眼光再次集中在我身上。
我知道,我的高中生活会是光彩熠熠,我的高中生活也会是形单影只。
但是,他的出现,还是打破了我原本的计划和轨迹。
他不讲道理地硬生生挤进我的生活,就像……就像他上次不假思索地喊我的名字,直接且热情。
起因是,体育课,我晕倒了。
学神嘛,体能弱鸡很正常。
醒来时在校医室,那个背我来的人正在跟校医询问着我的情况,看着他在那比划,肢体动作过大,神情紧张。
女校医说话声音很轻,但是我听清了。她说我没什么事,就是太困了太乏了,昏睡过去了而已。
我听懂了,所以我起身,想着回去。
我忽然起来的动作吓坏了屋里的人,尤其是刚刚背我来的同学。
我告诉他们我没事了,既然缺觉那就回去睡。
校医没有意见,但是那个背我来的梁晔有。他说那怎么行呢,他坚决不同意,教室的环境那么吵,怎么可能休息得好,何况如果我要再昏睡过去,他也真的没有力气再背我一次了。
我懂了,于是不再给他添麻烦。
我躺回原处,闭上眼沉睡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太阳的余晖已经所剩无几,校医室的门轻掩着,一个身影匆匆而去。
我坐起身,伸伸懒腰感觉全身的力气终于回来了。
咦!外套、书包,还有一张便利贴纸,上边的字龙飞凤舞,应该是今天各科布置的作业,我想这其实与我无关,果然,留字条的人也很有自知之明。
他写:“作业本是我的,如果想要感谢我,请帮我把今天的物理大题完成了吧!拜托~”
此人真是,又怂又萌。
我抖抖衣服穿好,走之前想了想还是抓起了床边的作业本。
好吧,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的这个恩情我是要还的,毕竟往大了说,这可是救命之恩呢。
我加快脚步往家走,再有二十分钟就是英语外教的课程了。
篮球场边围得水泄不通,我不能就近从那里穿过了。
看了一眼手表,我只好飞奔起来,身后好像有人惊呼我的名字,那动静儿,好像很惊奇原来我也会跑步一样。
我不顾身后的议论纷纷,加快脚步向前冲去,风把我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但是有风吹真凉快啊!
即使知道停下来之后我将大汗淋漓,那我也要尽我最大的努力把这一刻的惬意时光无限延长。
因为我知道,我背后的那些目光中,有他。
☆、第二章
整个高二的上半年,是我们的友谊急速升温的时间。
成绩榜单上,蒋俞泽和梁晔总是挨得很近,我看着那两个字紧追其后,好像比我的姓名高挂在第一位还要开心。
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喜悦,我自己满足就好。
家里人都为我拥有了朋友而开心,况且这位朋友还是如此的品质优秀。
现在想想,梁晔就是那种天生会被人喜欢的人吧!
他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秀俊朗、性格阳光乐观、双商高成绩好,又那么的与人为善。
嗯,他很好,他有千般万般好。
他比我好。
但是,你知道的,学生时期最被看重的是什么,是成绩。
幸好,我还有一样可以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学习这一块能够把我们两个牢牢地捆绑在一起,所以,我比以前更拼命地学习。
我更加努力,家长自是喜闻乐见,于是她也自作开明地不再来打扰我。
又要代表学校参加竞赛了,这次是数学竞赛。自从梁晔转学过来以后,我不再是学校参赛选手里唯一的男丁。
刚开始,老师和同学们怕我会心理不平衡,那是他们小瞧了我的心胸。
比赛结果是我们学校只取得了第二名,冠军被华东区的考试大省摘得。老师们全跑来安慰我,其实这次比赛,我是最没有遗憾的那一个。
回去的车上,梁晔靠着车窗睡着了,路上那么颠簸他却一点没有被影响。比赛期间我们住在一间寝室我知道他是怎样的起早贪黑。
原来这个人也不是凡事都可以完成得举重若轻的,原来他也会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拼尽全力。
要知道,在这之前,我以为他在学习上可以毫不费力的。
不是我盲目的错觉,是有真实的事例发生。
那是一次午休时间,由于数学老师的惯性操作——压堂,导致约着打球的男同学们急得不得了,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我。
终于讲完了最后一个线性大题,老师在最后布置作业时竟然点名我和梁晔,要求我们分别单独完成他给我们特别准备的竞赛题型,答题时间为一小时,午休上课后亲自交给他。
同学们一听没有自己什么事的便一哄而散,吃饭的吃饭、打球的打球,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梁晔也跟他们一样欢欢喜喜的出门了。
限时一个小时的答题时间,他不着急吗?
看着他跟男生们勾肩搭背的走远,我决定还是沉下心思来先做题,如果他回来之后来不及作答,我俩至少还有一个可以给出答案。
牺牲了午饭时间,我闷头做题。
吃完午饭,有三三两两的同学陆续回到班级,看见我在专心答题以后,每个人都变得静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