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儿长大了,父皇就老了,变成了老爷爷,到时要成儿保护了,成儿不管他吗?”我逗着小孩。
小孩不假思索的答道:“管的,成儿会照顾父皇的,虽然父皇平时凶巴巴的,但他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等到成儿长大,就驮着父皇一起保护母妃,还有小宝宝,我还要照顾小宝宝。”
正和成儿逗玩的开心,琴盈却冲了进来,一把拉住我,情绪激动的嚷道:“益织,我忍不住了,我一定要说出来。”
我点点头,安慰好了成儿,让追赶琴盈进来的雪奴抱走成儿,呆在内室单独听琴盈说话。
“益织,沈益织,我们是义结金兰的好姐妹,我却骗了你,我良心不安。”琴盈泪眼婆娑,突然跪倒在我的面前忏悔。
我立刻去拉她,她推脱了一下,也就随我站了起来。
我稳了稳心神,随着琴盈一同坐下,去接受即将砸下的惊雷,遂问道:“什么事情?”
“也许说出来会伤害很多人,但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就像我该喊你允儿还是益织,你都可以自己选择。”
“你到底要说什么?”
“当初我哥哥救了你,我明明知道你失去记忆,还是由着哥哥娶了你,断了你和楚铭陵在一起的希望。”琴盈悔恨的眼光诚挚的撼动着我的心。
“没关系,那些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现在很幸福。”其实这些我早就知道,但我不想去怨恨,那样只会让我活得辛苦。
“是的,是的,但如果你知道这件事情呢?”琴盈的声音突然压低,情绪显的更为激动,环顾四周,轻轻地蹲在我的身旁。
琴盈悄悄附在我耳畔的一席话,惊得我差点滑倒在地,好在琴盈眼疾手快的紧紧扶住我。
我告诉她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点点头,有些悔恨,有些释然的笑着离去了。
我独自坐在屋内的椅子上思索着我该做什么,成儿探头探脑的又溜了进来,扑在我的脚边玩耍。
我摸摸他毛绒绒的头发,哄着孩子说:“成儿还小要早点睡觉,才能长成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母妃不开心,成儿陪着你,谁欺负母妃,成儿就欺负她。”成儿挥动着双拳,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
“乖,但母妃想独自呆一会。”我竟然赶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走,我到底是怎么啦,但他也是谦的儿子,谦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爱我吗?这么不择手段,难道就是爱我吗,凭什么不给我自己选择的机会。
小孩咂咂嘴,一副要哭的样子,我拍拍孩子的头,喊雪奴带着成儿的乳母进来。
可是这个时候一向乖巧的成儿却开始激烈反抗,鼻涕眼泪说来就来,坐在地上向我耍赖:“母妃坏,母妃坏,父皇答应成儿能陪着母妃直到他回来的,母妃却撵成儿走,母妃不要成儿了,不疼成儿了。”
虽然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现在也是初夏,但满地打滚的孩子还是让人头疼的,我的母性终于占了上风,由雪奴扶着我走到孩子身边,慢慢蹲下来,安抚小孩:“成儿刚刚还说自己乖的,母妃今天累了,想睡觉了,成儿先回自己的寝宫休息,好吗?”
“不要,不要,我要和母妃睡。”小孩顺着杆爬,蹭到我腿边撒娇。
“你在干什么?”齐谦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吓的我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雪奴在身后稳稳的扶住我。
谦走过来将小孩推到一边,把我搂抱到怀中,瞪着小孩:“朕和你说什么了,不许胡闹,竟然让你母妃蹲下来和你玩,压到孩子怎么办?你母妃身体不好,经受不起任何轻微的伤害,你不知道吗?赶快回去睡觉。”
小孩被他父皇推倒在地,小脸皱成一团,还是不敢有丝毫耽误,赶忙站起来,朝着齐谦跪下请安,头挨着地面不敢抬起,战战兢兢看着让人心疼。
看着小孩委屈的模样,想着谦的所作所为,我挣扎出他的怀抱,生气的斥责谦:“你干什么啊?不就蹲一下,大吼大叫的想吓死我们吗?孩子,孩子,成儿不是我们的孩子吗?你果然是个喜新厌旧的人。”
谦应该感觉到了我的不正常,怒火瞬间浇灭的干干净净,满脸的尴尬,急于离去,朝着小孩轻声安抚道:“起吧,陪你母亲再玩一会,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点回来。”
扶起小孩,谦迈步准备往屋外走去。
我伸手紧紧抓住谦的手,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你不准走,一生气就说有事,你把话说清楚。”
看着我们之间的气氛顿时火光四溅,雪奴一手拉着奶妈,一手抱起成儿快速撤退,成儿恋恋不舍的看了我们几眼,还是苦着小脸撒腿跑了,宫门被侍从轻轻合上。
齐谦懊恼的低着头,自责的说道:“我做什么都不对,我只是关心你,只是把你的安危放到了第一位,如果你不能理解,我还是不要在这里让你看着讨厌。”
我竟然感到痛心,冲上去紧紧抱住谦,满腹委屈的哭诉:“我不理解,你就解释啊,掉头就走算什么,你口口声声说你只爱我的,你现在想去哪?去见你的后宫三千嫔妃吗?
你总说我讨厌你,明明就是你讨厌我,不喜欢我们的孩子,对成儿凶,就是不喜欢我给你生的孩子,现在这个孩子你肯定也不会喜欢,呜呜呜呜,你去和别人生孩子吧。”
齐谦的心情似乎一下好转,轻快的语气飘在我的头顶:“你要我去找别人,你抱这么紧干嘛?小没良心的,谁日夜陪着你,六年了,我们在一起六年了,你真的不懂我的心吗?我已经33岁了,却只有成儿一个孩子,我是为了谁?我对他凶,是在用严父的方式教导他,不是不疼爱他。”
“哼,谁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今天还去见你的旧情人好长时间,你以前也很爱她的,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重复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悲剧?”
齐谦的语调突然悲伤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无理取闹,、我的真心你就这样尽情践踏吗?我无数次说过我爱你,对你从没二心,你却心心念念的想着楚铭陵,他就这么让你放不下吗?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愤怒占了上风,我开始口不择言:“对,我就是爱他,不是你的话,我早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你怎么能和他比呢?”
谦铁青的脸色却激励我更加火上浇油:“你说你不在乎,原来这么多年你从没有解开心中这个疙瘩,什么从无二心,你那么多宫殿里住的都是木头人吗?
长春宫里那位重大节日我要三拜九叩的皇后娘娘也是塑像吗?
楚铭陵至少可以排除万难娶我为妻,你给我的只有一个妾的身份,什么淑妃,连妻子都算不上,就凭这点你就比不过他。”
我红着双眼泣不成声,一阵眩晕传来,我捂着头,站不稳。
齐谦想要上前扶住我,却被我嫌恶的一把甩开,用力过大使自己猛的后退了几步,扶着桌子缓缓坐了下来。
看着我眼中难掩的厌恶之意,他终于爆出的怒吼出来:“我懂了,全都懂了,你一直在埋怨的正是我毁了你的幸福,无论我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得到你的心。
后宫争斗风起云涌,你出生微寒,我与皇后达成协议,保住她皇后之位,她会动用她家族所有的势力保护你,更加不会为难你,只要你在面子上做足就好。
但我的皇子皆是你所出,朕百年后,皇位必是你儿子继承,你依然贵为皇太后,又有什么区别?”
“什么区别,没有区别吗?”我哈哈大笑的反问道。
谦眉头紧蹙,痛声道:“多年来,我独宠你,后宫佳丽三千不过都是摆设,我从不亲近她们,只在必要的场合带出来见见人,为你遮挡恶意的攻击,以免你成为众矢之的。
你口口声声的强调,楚铭陵要娶你为妻,可结果呢?”
“那都是因为你。”我怒斥眼前的罪魁祸首。
“没有我会有区别吗?不过伤的重些和轻些的区别。
我是个傻子,看到你每日在湖边回忆追思,我装作看不见,听说你得知楚铭陵来了时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忧伤,我装作听不见。
瞎了聋了也好,好过伤的没了尊严。”悲怆的音调,可以想象说出这番话的人心已经在滴血。
“你监视我,你竟然监视我,你禁锢我的人在这座宫殿里,难道还要管着我的灵魂吗?”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位枕边人,我明知对方有多难过,偏偏还要补两刀。
“嘿嘿,你总能曲解我的意思,既然和我在一起这么累,何必勉强。楚铭陵就要来了,如果你想的话,就和他走吧,这样我们都解脱了。”齐谦说完就不愿再看我,毫不留恋的离去,巨大的开关门声响彻夜空。
我抱着双膝跌坐在地面上,赶跑了匆忙跑进来探视我的雪奴等人,一个人在这寂静的夜晚任由泪水倾泻不止。
渐渐的我感到腿间有什么液体划过,染红了罗裙,湿了地毯,我的意识渐渐飘离,原来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谦的用心良苦。
如果当年我没有跟着谦走,那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如果那时我知道铭陵已经在疯狂的奔向迷雾林来找我,我还会要和谦走吗?
如果那年我任性一回,抛弃所有的责任,我还会有今日的悲伤吗?
不不,我不后悔,如果时光倒流,我依然会选择谦,的确只有他才能带给我安宁和美好。
血越流越多,力气渐渐从生命中抽去,好像有开门声,又好像有脚步声,是谁在惊呼,是谁的怀抱如此温暖,又是谁的眼泪滴落我的脸颊?
我闭着双眼什么也看不清了,时光似乎回到那一天,我挣开双眼见到的是你颓废的焦急。
其实谦,我原来这么爱你,所以我介意你身边的其他女子,我介意不能做与你并肩的妻子,到如今我才真的明白,世事变迁,对其他人再多的不舍,我依旧能舍弃,唯有你,是我今生最难舍弃的执念。
还记得那一年蜻蜓立于小荷尖尖角,栀子花开满园,一块寒玉的夺目,带动了我们的缘定此生。
允儿,允儿,允诺一生,是你对我的许诺,还是要求我给你一个一生的允诺。
当年的欺骗,我真的可以全怪你吗?让我们一同回到缘起的那一年,去细细计较是谁欠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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