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一个少年踏上擂台,先认怂道:“我打不过各位,就是想给许公子挡挡。”
许辞生在这些人上台,没有与他搭话时,一直未曾开口,轮到他了,却问:“我怎么不认得你?”
台上传来一阵哄笑,许辞生几乎能叫出所有人的名字,这次却开口问这人的姓字,看来是在活跃气氛了。
少年看向许辞生,认真道:“许公子不认识我没事,只是我仰慕许公子风姿,故而在此献丑了。”
许辞生心道,他若是打起来,那就不是献丑了,这一堂的人都不够他一个打的。
不过事情能够这么和平地解决,也算是个好结果了。许辞生见没人上台,便朝擂台上聚集了人的那一角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各位相助,许某接下来要引动天劫,还请各位散开些,莫要被波及了。”
话音刚落,燕舟就首先纵身跳下了擂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手一扬,一块小巧的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许辞生稳稳接住。
高阶法器……许辞生笑了笑,对着燕舟的背影道:“多谢燕小公子倾力相助,若是还有机会,你我再打一场吧……刚才不过瘾啊。”
燕舟的步伐停了一下,言语中带着笑意:“你能活到那一天再说。”
燕舟与许辞生两人对战,从来都是燕舟说“不过瘾”,缠着许辞生再打一场。这次许辞生倒是自己提了出来,燕舟恍然有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这时候才真切地意识到,许辞生回来了。
可是白芊芊永远都不会回来。
接引天劫不是件小事,应当在大些的地方进行。只是许辞生现在散人一个,去问哪里借场地都不合适。于是只能再承魏清池一个情,让他帮自己准备地方了。
魏清池果然给他准备在了悬崖边。一眼望去,深渊见不到底,只见得到临近的山石与草木。
这样的地势,对于天劫也有些吸纳的作用,那些击入悬崖的天劫,往往就不会窜出。
许辞生调引灵力,启动法阵,很快便见到了劫云。
天道威压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在场的人都给挤扁。项阡陌却在心中偷偷松了口气。
正常的二九雷劫,好在老天有眼……若是给师兄招来了九九雷劫,他非得跟这修仙的天道急。
召唤出雷劫的强弱,与受劫人的因果有很大关系。若是手上染满鲜血的人,召唤来的雷劫,连一座城池都能掀开。项阡陌入魔时,六九雷劫追了他几天,直到他躲入魔界深处才慢慢消散。
只有手上未曾沾过血的人,才有可能召来一重天劫,这个结果对许辞生来说,已经是喜出望外。
他原本以为,杀了那么多的人,就算没有四九雷劫,三九雷劫总是逃不掉的。却没想到,召来的不仅是二九天劫,还极其微弱。
或许天道对他还是很不错的哦。许辞生偷偷调皮地想了一下,但还是拿出法器,认真应对将来的雷劫。
雷劫荡涤身心,许辞生在恍惚中却见到了一个虚影。那个自称是他心魔的虚影。
“你回来了?”许辞生笑着问他。
虚影看着他,也很和善:“我与你说些事情,你要记好。这具身体里,还藏着别的魂魄。”
许辞生顿时一惊。
“那是个坏人,魂玉能将他引出来,切记要将他击杀,不论他是以什么模样出现在你面前。你曾经做不到的事情,现在不能再失败。我也不是很想被你提溜出来做幌子啊。”虚影讲到最后,愈发无奈。
许辞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有了些底,却没有那么清楚。
虚影飘摇,对着他苦笑:“你现在应当可以做到了。等你做到我的交待时,就是我彻底消失之日。你要记得,死去的人早已死了,没有必要再为他们思量。”
“你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许辞生故作淡然地问,“不怕天道找你的麻烦?”
“那也是找你的麻烦。”虚影和他开了个玩笑,“不过它一向对你很宽和,至少你自己是这么以为。”
“多谢多谢。”许辞生说出这句话时,已经不知道虚影能不能听见。它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头顶的劫云也渐渐消散。天晴了。
接下来,就是去明心境找魂玉的本体了……许辞生的视线扫过赶来的项阡陌,犹豫了片刻。
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去明心境的真实目的了。
☆、补足
“去明心境一趟,魏清池让我帮他取些金丝缠。”
“他自己怎么不去?”项阡陌老大不高兴。
许辞生笑笑,没将他的抗议放在心上,反而支使项阡陌去找寻进入明心境的灵帖。
于是明心境下一次开启时,两人就顺势进入。
刚进入明心境,许辞生腰间的魂玉就起了反应,在项阡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许辞生传送到了魂玉本体的位置。
空气中还飘荡着许辞生的一个音:“乖……”
项阡陌一点都不想乖,他不想师兄去找寻从前的记忆。
他生怕许辞生知道一切的那一天,就是两人决裂的时候。但他又忍不住去试试,他和元和真人,和莫成渊他们,究竟哪个在师兄心中更重要。
所以就算他知道明心境内有魂玉,也没有阻止许辞生进入。师兄这么执着于过去的事情,天天念着。这次让他试一试,或许他想得起,或许想不起,或许知道后会再也不理他,或许……
项阡陌不想再想下去,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许辞生的旅途异常顺遂。魂玉将他传送至一片莹白的空间内,他感觉不到出路,却恍惚知道应该怎么出去,也知道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在哪里。
他的面前有一片昏暗的区域,本能阻止着许辞生不要往里面走。
不过去的话,就永远都不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了。许昌私这样想着,将所有的念头抛开,手抚上惊寒的剑柄,镇静一下以后,信步往前走去。
在这段时间内,他又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许多许多,想要回忆的,不想回忆的,生活中的细节,甚至是因为太过久远而在记忆中慢慢消失的悲伤故事,都逐一浮现。越往里面走越阴暗,所碰见的事情也更让许辞生喘不过气来。
但直到现在,他想要寻找的记忆也没有出现。许辞生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一旦有了认知,就更容易裹足不前。
浓郁的如同墨汁一般的黑暗,终于将许辞生掩埋。
在这里,他见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故事。
首先出现的,是那场放肆的屠杀。
再往前一点,是许辞生在闭关。他在这里又见到了自己的心魔,这次心魔的面目不再像他之前所见那样亲善,而是阴暗的带着传染性,想要将许辞生吞噬。
这次闭关算不得凶险,却极其磨人,许辞生与心魔的较量一时半会不会结束。
一阵灵力的纷扰打断了许辞生,他猛然睁眼,往感受到波动的地方奔去。
是天哲山的大殿,元和真人就在那里。只是除了元和真人的灵力波动以外,他还感觉到了大师兄莫成渊的灵力,以及另一个极其熟悉却许久未曾感受到的……魔息。
是项阡陌回来了。许辞生生怕他与元和真人起什么冲突,脚下灵光不停,极快闯入了大殿。
迎接他的是元和真人与莫成渊的尸体。鼻尖萦绕着血腥味儿,一点一点吞噬着许辞生未曾稳固的心境。
许辞生转过身去,看见了他曾经在记忆中见到的那一幕。
大殿门口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紫衣之人。
项阡陌的身上还沾着血,桃花眼中闪着冷厉的光彩,却在见到许辞生的那一瞬全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师兄,我没有、是他们想害你、我控制不住——”
那时的懵懂,心痛,许辞生全都重新感受了一次。
他大致能够猜出下面发生什么了。许辞生当场走火入魔,项阡陌为了救他,将他的魂魄分割。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着项阡陌身上的气息节节下撤,最终面色灰败,又是另一回事。
他真的不知道是应该怨恨项阡陌自己杀了这些人,将罪名推给自己承担。还是该心疼他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这可能是项阡陌做过的,最忤逆许辞生的一件事。
许辞生不由得疑惑,让项阡陌问也不问就杀死元和真人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许辞生又往前走,除了天哲山被灭门,自己的记忆中竟然还有更黑暗的部分。
或许这就是他最大的心魔。
睁开眼睛,就算是最不堪的记忆,许辞生也想将它弄得清清楚楚。
“师父。”许辞生的嗓音沙哑,这两个字似乎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的手中拿着一块玉符,其中记载的,是一门魔界的禁法夺舍。
夺舍之法对夺舍双方要求都极高,不但需要被夺舍人自愿保护躯体,也要经历长达数百年的适应。
而适应的具体方法,许辞生看见了,也确确实实经历了。
他好像还带着最后一丝幻想,问元和真人:“这不是真的……”
那个虽然威严,但对许辞生一直以来称得上慈祥的人,沉默着摇了摇头。